作者:麻花兄弟
他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咱們遼東的人蔘、貂皮、東珠,在關內十分稀缺,尤其是那些大明的達官貴人,更是趨之若鶩,願意花重金購買。山西商人範永鬥等人,常年與咱們勾結,走私貨物,賺得盆滿銤M,這些人唯利是圖,只要咱們許以重利,他們定然願意幫咱們將人蔘、貂皮、東珠咄P內,換回糧食、鹽巴、布匹等物資,越多越好。”
要知道,此時的遼東人蔘,在遼東本地約六兩一斤,可通過範永鬥等人轉手賣給明朝官員,就能賣到十五兩一斤,利潤極高,這些晉商早已被利益矇蔽,甘願冒着殺頭之罪,與後金勾結,充當後金的“白手套”。
皇太極補充道:“此事,由二哥代善負責,務必與範永鬥等人談妥,許他們更高的利潤,確保糧草能及時呋貋恚坏糜薪z毫延誤。若是範永鬥等人敢推諉扯皮,便派人暗中除掉他們,再找其他願意合作的商人!”
代善躬身領命:“請汗王放心,定不辱使命,儘快與範永鬥等人聯繫,許他們重金,爭取早日換回糧草,解咱們的糧草危機。”
四大對策已定,腥四樕系哪刂陨跃徑猓闹幸灿辛说住灰車栏駡绦羞@四大對策,總能渡過眼前的難關。莽古爾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汗王這四個對策,一環扣一環,既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又能長遠打算,咱們定能渡過這次難關,日後踏平中原,一統天下!”
皇太極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嚴肅:“對策雖好,但關鍵在於執行。各位兄弟,務必各司其職,全力以赴,若是有人推諉扯皮、敷衍了事,耽誤了大事,本汗絕不輕饒,就算是本汗的親兄弟,也照罰不誤!”
“遵令!”腥她R聲應道,語氣堅定,臉上滿是決心。
隨後,皇太極又召來八旗的其他統領,親自發布動員令。宮殿之外,八旗子弟列隊而立,眼神裏滿是堅毅。皇太極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腥耍曇艉榱粒┩噶藙C冽的寒風,響徹在盛京的上空:“各位八旗,咱們如今陷入了糧草危機,喫不飽,穿不暖,連戰馬都瘦得跑不動了!但你們記住,這只是暫時的困境,不是咱們後金的末日!”
他抬手,指向南方,語氣激昂,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中原大地,糧草滿倉,金銀遍地,那些大明的官員,個個養尊處優,富得流油,而咱們,卻在這裏忍飢挨餓、受凍受苦!想要喫飽飯,想要穿暖衣,想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想要讓咱們後金壯大,就必須南下!”.
第一二三章 容不得多想
皇太極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之前咱們退兵,只是戰略收縮,不是退縮!只要咱們齊心協力,南下劫掠,就能搶到足夠的糧草,就能壯大咱們的勢力,就能報仇雪恨,總有一天,咱們會踏平中原,一統天下,讓中原都臣服於咱們後金!”
“踏平中原,一統天下!踏平中原,一統天下!”八旗子弟們齊聲吶喊,聲音洪亮,震得周圍的積雪都微微顫動。雖然他們個個飢腸轆轆,凍得渾身發抖,但皇太極的話,卻點燃了他們心中的鬥志,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他們渴望喫飽飯,渴望劫掠,渴望建功立業,渴望改變自己的命摺�
動員令發佈完畢,八旗統領士氣大振,紛紛散去,各自準備着南下劫掠的事宜,宮殿之外,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清,只剩下呼嘯的寒風,依舊在肆虐。宮殿之內,皇太極看着腥穗x去的背影,臉上的焦灼稍稍緩解,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這四大對策,只是權宜之計,想要徹底解決糧草危機,還需要更長遠的打算,而且,明朝那邊,還有袁崇煥這個勁敵,容不得他有絲毫大意.
就在這時,一名旗兵渾身是雪,氣喘吁吁地衝進宮殿,身上的鎧甲上結滿了冰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神色慌張,卻又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大聲稟報道:“汗王!汗王!有消息了!有好消息!”
皇太極眉頭一皺,沉聲道:“慌什麼?慢慢說,什麼好消息?若是無關緊要的事,看本汗不罰你!”
那旗兵喘了口氣,連忙說道:“汗王,屬下剛剛收到探報,明朝那邊,袁崇煥!袁崇煥他……他要開放互市了!”
“袁崇煥?”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陷入了沉思。他對袁崇煥並不陌生,當年寧遠一戰,袁崇煥憑藉堅城利炮,重創後金大軍,努爾哈赤也因此重傷身亡,袁崇煥可以說是後金的死敵,是他心中最大的隱患。如今袁崇煥復出督師遼東,對後金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代善皺了皺眉,臉上滿是擔憂,說道:“袁崇煥此人,頗有致裕疑瞄L守城,手段狠辣,他復出督師遼東,整頓邊防,恐怕會給咱們帶來不小的麻煩,這算什麼好消息?莫非是探報有誤?”
其他貝勒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擔憂,有人說道:“是啊,袁崇煥向來對咱們後金恨之入骨,怎麼可能給咱們送好消息?定然是探報有誤,咱們可不能上當!”
唯有皇太極,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意,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那是絕境逢生的喜悅,也是算計得逞的得意。他擺了擺手,示意腥税察o,對着那旗兵說道:“繼續說,還有什麼消息?把事情說清楚!”
那旗兵連忙說道:“回汗王,袁崇煥推行了一個‘撫西’戰略,就是拉攏蒙古喀喇沁等部落,讓他們不與咱們後金聯合,甚至幫大明守邊。如今蒙古喀喇沁等部落也鬧起了糧荒,比咱們還慘,便派人向袁崇煥請求,在遼東邊境互市買糧。”
他頓了頓,語速更快了:“袁崇煥認爲這是控制蒙古部落的好機會,不顧手下將領反對,已經嚮明朝朝廷申請開放糧食貿易!他打算在義州、大康堡等地設立互市,允許蒙古部落用馬匹、皮毛換取糧食,而且管控並不嚴格!”
(歷史上崇禎帝起初極力反對此事,斥責袁崇煥“藉寇資盜”,認爲開放互市給蒙古,無異於資助後金,可袁崇煥再三抗辯,聲稱蒙古部落“寧願以妻子爲質,斷不敢誘奴入犯薊遼”,崇禎帝無奈,只能批准,但嚴令禁止將糧食賣給後金,可袁崇煥卻並未嚴格執行。)
“什麼?!”腥寺勓裕娂姶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代善連忙說道:“大汗,這……這袁崇煥怎麼會這麼糊塗?蒙古部落向來首鼠兩端,喀喇沁、科爾沁各部,雖表面願與大明結盟,暗地裏卻常與咱們往來,如今開放互市,給他們送糧,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袁崇煥會這麼做。還是煙霧呢?”
莽古爾泰也一臉不解,撓了撓頭,說道:“是啊,袁崇煥明明知道蒙古部落搖擺不定,趨利避害,怎麼還敢開放互市?難道他就不怕蒙古部落把糧食賣給咱們嗎?他這是瘋了不成?”
皇太極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一掃往日的焦灼和壓抑,他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後合,語氣激動地說道:“糊塗?袁崇煥不是糊塗,是太自負!他以爲自己呋I帷幄,以爲拉攏蒙古部落,就能守住遼東,就能遏制咱們後金,卻沒想到,他這是在給咱們送糧草,送生機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語氣堅定,眼中滿是算計:“蒙古部落缺糧,咱們也缺糧,只要咱們派人喬裝成蒙古喀喇沁部落的人,帶着馬匹、皮毛,前往義州、大康堡的互市,就能換取足夠的糧食,解咱們的燃眉之急!而且,袁崇煥剛剛復出數月,根基未穩,手下將領意見不一,他定然不會對互市嚴加防範,這正是咱們的機會,是上天賜給咱們後金的生機!”
腥寺勓裕D時恍然大悟,臉上的擔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興奮,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多爾袞連忙說道:“大汗英明!袁崇煥這是自負過頭,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咱們正好藉着互市,換取足夠的糧食,解決咱們的糧草危機,不用冒險南下劫掠,也不用費力征服蒙古部落,簡直是天助咱們後金!”
“沒錯!”濟爾哈朗也附和道,臉上滿是興奮,“蒙古部落與咱們本就有往來,喀喇沁部更是早已暗中聯絡咱們,只要咱們稍加打點,讓他們配合,就能輕鬆喬裝成他們的人,混入互市,絕不會被發現。而且,咱們遼東的皮毛、馬匹多得是,正好用來換取糧食,一舉兩得!”
皇太極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他看着腥耍Z氣篤定:“天助者,自助也!袁崇煥的這個決定,就是咱們的生機!本汗現在就下令,讓多爾袞貝勒挑選一批精明能幹、熟悉蒙古語言的士兵,喬裝成蒙古喀喇沁部落的人,帶着大量的馬匹、皮毛,前往義州、大康堡的互市,儘可能多地換取糧食,越多越好,哪怕是高價,也在所不惜!”
“末將遵令!”多爾袞躬身領命,臉上滿是興奮,恨不得立刻就點兵出發,“汗王放心,末將定當辦妥此事,多換糧食,解咱們的燃眉之急,絕不會讓袁崇煥發現絲毫破綻!”
皇太極又看向代善,說道:“二哥,你繼續與範永鬥等人聯繫,走私貨物,換回糧食,雙管齊下,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咱們的糧草危機。嶽託,糧食管控之事,依舊不能放鬆,確保咱們的糧食能合理分配,不能出現浪費、私吞的情況,若是發現有人私吞糧草,立刻斬首示校 �
“遵令!”代善和嶽託齊聲應道,語氣堅定。
腥思娂婎I命離去,宮殿之內,只剩下皇太極一人。他走到窗邊,望着窗外漫天飛雪,嘴角依舊掛着笑意,眼神裏卻滿是狡黠和警惕。他知道,糧草危機終於有了解決的辦法,雖然這只是暫時的,但至少,後金能渡過眼前的難關,能有喘息的機會。
只是,他心中也有一絲警惕——袁崇煥絕非等閒之輩,心思縝密,手段狠辣,這次開放互市,會不會是一個陷阱?會不會是他故意引誘咱們前往,然後設下埋伏,將咱們的人一網打盡?但眼下,糧草短缺,容不得他多想,哪怕是陷阱,他也只能冒險一試。而且,他相信,憑藉後金的精明,憑藉喀喇沁部落的配合,一定能避開陷阱,順利換取糧食,將這個“生機”,牢牢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遼東邊境,義州城的城牆之上,袁崇煥身着鎧甲,身姿挺拔,立於寒風之中,望着遠方蒼茫的草原,眼神雖顯堅定,周身卻縈繞着幾分緊繃的氣息——他正召集麾下將領,部署互市的相關事宜,可帳下諸將,卻無一人應聲附和,反倒個個面露焦急,滿是反對之意。
“督師,萬萬不可啊!”總兵祖大壽率先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語氣懇切卻堅決,額頭青筋暴起,“蒙古部落向來首鼠兩端,趨利避害,喀喇沁、科爾沁各部,雖表面願與我朝結盟,暗地裏卻常與後金往來,甚至暗中給後金送消息、送物資。如今開放互市,給他們送糧,無異於養虎爲患,到頭來,這些糧食恐怕會通過他們的手,流入後金囊中,反倒成了資助敵軍的禍根,害了咱們大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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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潞王老六
祖大壽話音剛落,一旁的女將林晚卿也上前躬身,一身銀甲襯得她身姿颯爽,眉眼間卻滿是擔憂,語氣急切:“祖總兵所言極是。末將駐守遼東多年,深知喀喇沁、科爾沁部落的性子,他們素來唯利是圖,誰給的好處多,就倒向誰。還有就是皇太極定然會暗中聯絡喀喇沁部落,以重利引誘,讓他們轉手將糧食賣給他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開放互市,本是想拉攏蒙古部落,卻反倒幫後金解了糧草危機,到時候,皇太極實力大增,必然會再次出兵攻打遼東,咱們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得不償失啊!而且,末將聽聞,喀喇沁部早已暗中派人與後金聯絡,甚至有後金的哨探,潛伏在喀喇沁部內,就等着咱們開放互市,趁機換取糧食!”
“林將軍說得沒錯!”另一位副將也連忙上前,躬身附和,語氣焦急,“喀喇沁部落缺糧已久,早已走投無路,若建虜許以更高的代價,他們絕不會堅守與我朝的約定,必然會暗中與建虜眉來眼去,把糧食轉手賣給建虜。到時候,咱們不僅沒能拉攏蒙古部落,反倒養肥了敵軍,成了大明的罪人啊!”
帳下諸將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勸阻,個個面露焦急,有人低聲吐槽:“督師這是被自負衝昏了頭腦,明知道蒙古人不可信,還非要開放互市,這不是引狼入室嗎?”還有人提議:“不如趁機出兵,收服喀喇沁部落,斷絕建虜的可乘之機,同時將他們的糧草沒收,既解了他們的糧荒,也能壯大咱們的實力,一舉兩得!”.
袁崇煥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沉,抬手打斷了腥说淖h論,語氣帶着幾分自負與強硬:“諸位將軍多慮了!本督師推行‘撫西’戰略,便是要以糧草爲誘餌,拉攏蒙古部落,讓他們成爲我朝守邊的屏障,牽制後金的兵力,減輕咱們遼東的壓力。”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強硬:“喀喇沁、科爾沁雖有搖擺之心,但眼下他們缺糧,唯有依靠我朝,才能渡過難關,怎敢輕易與後金勾結?更何況,朝廷已然批准互市之事,本督師意已決,容不得再議!”
“可是督師……”林晚卿還想再勸,卻被袁崇煥抬手製止,眼神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必多言!”袁崇煥語氣強硬,“祖總兵,你負責安排互市的守衛事宜,挑選精銳士兵,駐守互市,務必嚴查往來人員,防止閒雜人等混入,尤其是後金的人,一旦發現,立刻斬殺!林將軍,你率部駐守義州城外,監視蒙古部落的動向,若有異常,立刻稟報,不得有絲毫延誤!”
祖大壽和林晚卿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無奈和擔憂,卻也只能躬身領命:“末將遵令。”他們知道,袁崇煥自負多疑,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輕易改變,再多的勸阻,也只是徒勞。
諸將領命退下,林晚卿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城牆之上的袁崇煥,心中的擔憂越發濃郁,眉頭緊緊皺起。她太清楚皇太極的狡詐,也太瞭解蒙古部落的貪婪,袁崇煥的決策,看似高明,實則暗藏巨大隱患,她甚至已經能預見,用不了多久,後金的士兵就會喬裝成蒙古人,混入互市,換取足夠的糧食,而後金的實力,也會因此大增,遼東的局勢,也將變得更加嚴峻。
義州的夜,比盛京的寒風更添幾分刺骨,卷着鵝毛雪粒,颳得軍營的帳簾簌簌作響,彷彿要將這滿帳的憂慮,都吹散在黑夜裏。林晚卿回到營帳,卸下沉重的銀甲,肩頭的寒意卻像滲了骨,怎麼也散不去。案上點着一盞孤燈,燈芯跳躍不定,將她的影子拉得頎長,映在斑駁破舊的帳壁上,孤孤寂寂,滿是說不出的焦灼與無奈。
她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舌尖的苦澀瞬間蔓延至心底,竟與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轍——袁崇煥的固執己見,蒙古部落的趨利貪婪,後金的狡詐詭譎,像三張無形的網,將遼東的局勢纏得密不透風,連喘口氣都覺得艱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火銃,冰涼的金屬觸感,卻能給她一絲莫名的底氣,這是年初瑞王朱由樺親自送到遼東的新升級火銃,也是兩人唯一一次正式交集。
想起那日的場景,林晚卿的耳尖便悄悄泛起紅暈,嘴角也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湹男σ狻1藭r朱由樺親自押着幾十箱新式火銃前來,說是給邊關將士送“保命的傢伙事兒”,停留不過數日便要返程。臨走時,他竟不用大明宗室慣用的拱手禮,反倒伸出雙臂,輕輕抱了她一下,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低聲說了句“林將軍辛苦了,保重身子”。
這般驚世駭俗的禮節,可把她羞得滿臉通紅,當場僵在原地,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旁的祖大壽等將官見狀,紛紛粜ζ痿,連調侃她“瑞王殿下這是瞧上咱們林將軍了,往後可得多來遼東看看”,害得她好幾日都不敢見人,每次想起,都覺得臉頰發燙。
彼時她只當是朱由樺行事怪異,不循常理,可如今身處遼東絕境,握着這柄比明軍鳥槍精良數倍的新式火銃,竟莫名多了幾分底氣,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她想起朱由樺當年在軍營裏,對着一羣守舊的老將軍侃侃而談“守城不如守民,民安則邊固”,想起他笨拙地演示新式火銃的用法,手指被火星燙到也不吭聲,還嘴硬說“一點都不疼”,想起他被東林黨彈劾“不務正業、蠱惑宗室”時,依舊笑得坦蕩,還反過來安慰替他抱不平的下人。那些細碎的片段,像一顆顆暖糖,悄悄緩解了她心中的焦灼。
“瑞王殿下,你此刻在京城,怕是又在折騰什麼新鮮玩意兒吧?”林晚卿輕聲呢喃,眼神飄向帳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千里風雪,望見京城瑞王府的燈火,“你可知,遼東這邊,已是危在旦夕?你教我們的那些守城法子,我都記着,可眼下這局面,我真的怕……怕辜負了你的囑託,怕守不住這遼東的一寸土地,怕再也見不到你送我火銃時的模樣。”
帳外的風捲着雪粒,打在帳簾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在無聲回應她的低語。林晚卿嘆了口氣,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重新披起鎧甲——她不能倒下,遼東的百姓,麾下的士兵,還有那份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牽掛,都讓她必須撐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京城,正因爲一件天大的喜事,陷入了一片歡騰;而她牽掛的朱由樺,確實如她所想,正一頭紮在雜七雜八的玩意兒裏,對遼東的危機、關內的暗流,一無所知。
此時的關內,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湧動。陝西一帶,此前爆發的小規模流民叛亂,雖被當地官兵勉強鎮壓下去,卻像是一顆深埋在乾柴堆裏的火種,只是暫時被掩蓋,無人知曉,這火種日後會燎原成何等滔天之勢。這場叛亂規模不大,傷亡不多,加上陝西地處偏遠,消息傳遞遲緩,別說一心撲在工坊和糖品上的朱由樺,就連朝中不少官員,都未曾將其放在心上,只當是尋常的流民鬧事,轉頭便拋到了腦後,依舊忙着爭權奪利、中飽私囊。
沒人在意的陝西叛亂,與潞王朱常淓屬地衛輝的番薯試驗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年初時,朱由樺特意找上門,找到素來慵懶享樂的朱常淓,提議在他的屬地試種番薯,還留下自己的農藝人員手把手教了他溫室育苗的法子——先在暖房裏燒火升溫,培育秧苗,避開早春的寒凍,等天暖後再移栽到室外田裏,勤澆水、勤施肥,便能高產。
彼時朱常淓壓根不信,私下裏還嘲諷朱由樺“不務正業,淨搞些旁門左道,以爲一顆不知名的薯類,就能解決大明的糧荒?簡直是癡人說夢”。他之所以答應朱由樺,不過是礙於宗室情面,半推半就,還有那穩住江南稅賦的衝擊。至於這個番薯,從未指望能有什麼收穫,甚至連試驗田的打理,都是交給下人敷衍了事。
可如今,這片位於衛輝郊外的試驗田,已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深綠,沉甸甸的番薯藤蔓爬滿了田地,將黝黑的土地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泥土都看不見。微風一吹,藤蔓輕輕搖曳,帶着泥土的清香,彷彿在訴說着豐收的喜悅。田埂上,擠滿了人,有潞王府的下人,有負責耕種的農夫,還有幾個滿臉褶皺、一輩子種莊稼的老工匠,個個臉上都掛着難以置信的狂喜,嘴裏不停唸叨着“神蹟,真是神蹟啊!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能結的莊稼!”
“快,快挖!小心點,別把番薯挖破了,挖破了就不好存了!”一個白髮老農夫手持鋤頭,小心翼翼地刨開泥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嬰兒。隨着鋤頭一點點翻動,一顆圓滾滾、胖乎乎的番薯,瞬間露了出來,外皮呈暗紅色,沾滿了溼潤的泥土,足足有孩童的頭顱那麼大,看得周圍的人眼睛都直了,紛紛湊上前來,嘖嘖稱奇。
另一個老農匠連忙湊上前,伸手掂了掂那顆番薯,入手沉甸甸的,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嗓門洪亮得能傳遍整個試驗田:“我的個乖乖!這麼大一顆!比咱們種的粟米、麥子,產量起碼翻了十倍不止!一畝地要是都種上這個,起碼能收上千斤!瑞王殿下果然沒有騙人,這番薯,真的能救咱們大明的百姓啊!再也不用忍飢挨餓了!”
人羣中,潞王朱常淓站在一旁,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懷疑、不屑,變成了震驚,最後徹底被狂喜取代。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撿起一顆剛挖出來的番薯,指尖撫過粗糙的外皮,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心中感慨萬千——他身爲宗室,手握衛輝大片良田,卻向來只知享樂,鬥雞走狗、飲酒作樂,從未真正關心過百姓的死活,也從未想過,一種不起眼的作物,竟能有如此高的產量。
“此前是本王糊塗,錯怪瑞王侄兒了。”朱常淓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愧疚,卻更多的是狂喜,“這番薯,若是能在全國推廣開來,咱們大明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啃樹皮、挖草根了,朝廷的糧草危機,也能得到緩解,本王……本王也能爲大明做一件正事了!”
他站起身,眼神堅定,對着身邊的质空f道:“立刻備紙研墨,本王要親自給陛下寫信,稟報番薯豐收的喜訊!把這番薯的產量、長勢,還有本王‘摸索’出的溫室育苗、室外移栽之法,一一寫清楚,請求陛下下令,在全國範圍內推廣番薯種植!另外,傳本王的命令,拿出本王的私產,開闢更多的番薯試驗田,召集更多的農夫,精心培育番薯秧苗,務必儘快培育出足夠多的秧苗,供各地推廣使用!”
质抗響溃骸巴鯛斢⒚鳎〈伺e若是成功,王爺定能名留青史,成爲大明百姓的救星,陛下也定會重重嘉獎王爺!”
朱常淓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卻又裝出幾分謙遜:“什麼名留青史,本王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你速去寫信,務必把番薯的好處寫足,把本王的功勞寫清楚,不可有絲毫誇大,也不可有半點遺漏——記住,溫室育苗、移栽之法,是本王日夜鑽研、親自摸索出來的!”
质柯犪崞财沧臁0盗R:這個他麼這個老六!.
第一二五章 不務正業
质科鋵嵭闹胁t然,連忙躬身應下,退下去準備書信。朱常淓則留在試驗田,親自盯着農夫們挖番薯、移栽秧苗,臉上的笑容就從未消失過。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將番薯推廣開來,藉着這份實打實的功績,獲得陛下的器重,博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至於朱由樺當初的點撥與指導,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功勞,自然是要自己獨佔的。
不久之後,紫禁城的乾清宮內,崇禎皇帝朱由檢正坐在龍椅上,手中拿着一封書信,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喜色,連日來因遼東戰事、國庫空虛帶來的煩躁,也一掃而空。這封信,正是潞王朱常淓派人加急送來的,信中詳細稟報了他屬地番薯試驗田的豐收景象,還附上了幾袋新鮮的番薯,以及詳細的產量統計和他“摸索”出的旱地育苗、種植之法——番薯畝產竟高達千斤以上,遠超當時大明最優質的粟米和麥子,若是推廣開來,足以解決大明的目前糧草短缺問題。
“好!好!好!”崇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站起身,走到殿中,拿起桌上的番薯,指尖反覆摩挲着,語氣中滿是欣慰,“王叔總算做了一件正事!這番薯,真是上天賜給大明的救命糧啊!”
站在一旁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連忙躬身道:“陛下英明,潞王殿下此舉,實乃大明之幸,百姓之幸!這番薯產量驚人,若是能在北地推廣,我大明再也不用擔心糧草短缺,邊關將士也能喫飽穿暖,再也不用忍飢挨餓打仗了!”
崇禎笑了笑,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瞭然,也有幾分無奈:“你以爲,這真的是潞王的功勞?”.
王承恩愣了一下,連忙說道:“陛下的意思是?莫非……這番薯,另有出處?”
“潞王叔素來慵懶成性,只知喫喝玩樂,鬥雞走狗,哪裏有心思研究什麼農作物,更別說摸索出溫室育苗的法子?”崇禎拿起一顆番薯,放在鼻尖聞了聞,語氣中帶着幾分笑意,“這番薯,還有這寒季育苗、旱地種植之法,定然是瑞王的手筆。潞王叔叔不過是撿了個便宜,藉着瑞王的法子,種出了番薯,如今倒是會邀功,把所有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
王承恩恍然大悟,連忙說道:“陛下明察秋毫!瑞王殿下向來心思活絡,此前便在京營工坊改良火器,如今又引進這高產番薯,可見殿下是真心爲大明着想,爲百姓指l怼B和醯钕码m有邀功之嫌,但好在他肯推廣番薯,也算是有功於大明。”
“嗯。”崇禎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朕自然知道。潞王叔雖然平庸,但他手握衛輝最好的良田,若是能真心推廣番薯,對大明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朕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更不能點破此事,不然,宗室之中,再沒人願意替朕辦事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你立刻擬旨,嘉獎潞王叔,賞黃金百兩,綢緞千匹,勉勵他繼續推廣番薯種植,擴大試驗田規模。另外,傳朕的旨意,令山西、陝西兩地官員,即刻前往潞王府領取番薯秧苗,在兩地全面推廣番薯種植。山西、陝西一帶,百姓貧苦,又常鬧糧荒,這番薯,或許能救那裏的百姓,也能穩住當地的局勢,免得再出流民叛亂。”
“奴才遵令!”王承恩連忙躬身領命,心中暗暗佩服崇禎的心思縝密——既嘉獎了朱常淓,調動了他的積極性,又能將番薯推廣到急需糧草的山西、陝西,一舉兩得,既解了百姓的糧荒,又能穩固邊關後方,實在是高。
崇禎看着手中的書信,臉上的笑容依舊,心中卻泛起了一絲波瀾。他知道,朱由樺的能力,遠不止於此。從改良火器,到引進番薯,這個和自己年歲相仿的瑞王,總能給他帶來驚喜,總能在關鍵時刻,爲大明找到一條出路。只是,朱由樺越是有能力,他心中就越是忌憚——宗室之中,若是出現一個過於有能力、又深得民心的人,對皇權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可眼下,大明內憂外患,後金虎視眈眈,流民叛亂隱患重重,國庫空虛,糧草短缺,正是用人之際。他只能暫時放下忌憚,重用朱由樺,畢竟,比起皇權的穩固,大明的存續,纔是最重要的。若是大明沒了,他這個皇帝,也不過是個亡國之君。
就在崇禎滿心歡喜,盤算着番薯推廣的事宜,幻想着大明百姓再也不用忍飢挨餓、邊關將士再也不用缺糧少餉的時候,一名傳報太監渾身是汗,氣喘吁吁地衝進乾清宮,身上的官服都被汗水浸溼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色慌張,聲音顫抖地稟報道:“陛下!陛下!邊關急報!袁崇煥督師派人加急送來的奏報,說他已在義州、大康堡等地設立互市,允許蒙古喀喇沁等部落用馬匹、皮毛換取糧食,請求陛下聖裁!”
“什麼?!”
崇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中的書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神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剛纔的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彎腰撿起書信,指尖微微發顫,語氣中帶着幾分難以置信,還有幾分怒火,“袁崇煥他……他竟然敢私自開放互市,給蒙古部落送糧?他難道忘了,蒙古部落向來首鼠兩端,與後金暗中勾結,暗地裏給後金送消息、送物資嗎?他這是在幹什麼?!”
王承恩也面露驚慌,連忙說道:“陛下,袁崇煥督師此舉,怕是不妥啊!蒙古部落缺糧,建虜也缺糧,若是袁崇煥開放互市,那些糧食,說不定會通過蒙古部落,流入建虜囊中,到時候,反倒資助了敵軍,讓建虜解了糧草危機,得不償失啊!而且,陛下此前嚴令禁止將糧食賣給蒙古部落,袁崇煥督師此舉,怕是有違聖意啊!”
崇禎沉默不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背在身後,在殿中來回踱步,心中糾結不已。他知道,袁崇煥此舉,定然是爲了推行他的“撫西”戰略,拉攏蒙古部落,讓他們成爲大明守邊的屏障,牽制後金的兵力,減輕遼東的壓力。可他更清楚,蒙古部落的貪婪與搖擺,一旦後金許以重利,他們定然會毫不猶豫地將糧食轉手賣給後金,到時候,袁崇煥的決策,不僅不能拉攏蒙古部落,反而會給後金送了生機,讓遼東的局勢變得更加嚴峻。
“袁崇煥……”
崇禎低聲念着這個名字,語氣中帶着幾分複雜,有賞識,有失望,還有幾分怒火,“他素有致裕瞄L守城,當年寧遠一戰,重創後金,朕才力排凶h,重新啓用他,讓他督師遼東,寄予他厚望。可他如今,卻做出這般糊塗事,這互市之法,到底可行嗎?”
若是下令制止袁崇煥,撤銷互市,恐怕會打擊袁崇煥的積極性,也會讓蒙古部落徹底倒向後金,到時候,遼東的防線,只會更加脆弱;若是不制止,又擔心糧食流入後金,加重遼東的危機,讓大明陷入更被動的境地。一時間,崇禎陷入了兩難之地,乾清宮內的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此時的瑞王府,朱由樺壓根沒心思管什麼紫禁城的糾結、遼東的危機,更不知道衛輝的番薯已經豐收,正領着李二狗在偏院的石桌上,蹲在一堆山楂、竹籤和糖漿前,忙得不亦樂乎——倆人正琢磨着做糖堆兒,打算做完之後,拿去街上賣,賺點閒錢,同時給普勒敦,讓老外也踏實幹活。
朱由樺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袖口挽得老高,前襟沾着不少黏糊糊的糖漬,臉上也蹭了好幾塊,手裏攥着一根竹籤,正笨拙地往上面串山楂,嘴裏還碎碎念,語氣裏滿是嫌棄:“你小子能不能機靈點?串勻點!要麼都大的,要麼都小的,你這串一個大的夾一個小的,歪歪扭扭,醜得能嚇哭普勒敦那洋鬼子!”
一旁的李二狗,比朱由樺還狼狽,臉上沾着厚厚的糖霜,鼻尖上還掛着一顆沒擦乾淨的山楂籽,手裏的竹籤歪歪扭扭,串了三顆山楂就歪到了一邊,還差點把熬糖漿的鐵鍋碰翻,嚇得他連忙扶住鍋沿,臉色發白。他急得滿頭大汗,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辯解:“殿下,我也想串勻啊!可這山楂太滑了,總往一邊跑!再說了,醜點怕啥,只要裹上糖,照樣甜,洋人也喫不出來!等咱們做出來,拿去街上賣,一文錢一串,肯定能賺不少錢,到時候買鐵礦、造火炮,一樣不耽誤!”
朱由樺白了他一眼,伸手就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笑罵道:“你小子就知道錢!這糖堆兒不僅要甜,還得好看,不然誰肯花高價買?上次你把熬好的糖稀倒在地上,還說要做‘糖餅’,結果粘了一鞋底,被王府的下人笑了快一個月,你忘了?還有上次,你把山楂核嚥下去,差點噎死,還哭着喊着要找太醫,丟不丟人?”
李二狗臉上一紅,連忙伸手擦掉鼻尖的山楂籽,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殿下,小的那不是一時糊塗嘛!這次肯定不會了!您看,小的再串一串,保證串得整整齊齊,比宮裏的點心還好看!”說着,他又拿起一根竹籤,小心翼翼地串山楂,結果手一抖,山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朱由樺腳邊,還沾了一層泥土。
王府的其他隨從見狀,紛紛哈哈大笑起來,有人打趣道:“李侍衛,您這手藝,怕是連街上的糖堆兒小販都比不上喲!瑞王殿下,您還是親自來示範吧,不然這糖堆兒,怕是要做成‘歪瓜裂棗’咯!”還有人笑道:“李侍衛,你還是別串了,去燒火熬糖吧,別耽誤瑞王殿下做糖堆兒!”
王府裏的氣氛,比之前熬冰糖時還要熱鬧,朱由樺也跟着笑,彎腰撿起地上的山楂,在衣襟上蹭了蹭,直接塞進嘴裏,嚼得咯吱響,酸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瞬間驅散了幾分慵懶。他嘴裏含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說道:“笑什麼笑,誰還沒個笨的時候?李二狗,學着點,串糖堆兒得手穩,山楂要選大小均勻的,竹籤要插正,這樣裹糖的時候纔不會歪,不然裹出來的糖堆兒,一邊厚一邊薄,要麼粘牙,要麼沒味道。”
說着,他拿起一根竹籤,三兩下就串好了一串山楂,大小均勻,整整齊齊,看得李二狗眼睛都直了,嘴裏不停唸叨:“殿下厲害!殿下真是太厲害了!比街上的小販還厲害!”朱由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一臉傲嬌:“看見沒?這才叫手藝,學着點!本王可是博覽羣書,這點小事,難不倒本王!”
其實朱由樺也沒做過幾次,不過穿越前在現代喫過不少,也看過小販做,憑着記憶瞎琢磨,竟也像模像樣。他沒心思想那些朝堂紛爭、邊關危機,此刻滿腦子都是怎麼把糖堆兒做好,怎麼熬糖纔不會糊,怎麼裹糖纔不會粘牙,怎麼串纔好看——比起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倒覺得,陪着李二狗瞎折騰,做些接地氣的小玩意兒,更能緩解心中的疲憊,也更自在。
“殿下,陳姑娘來了!”一個下人匆匆跑進偏院,躬身稟報道,語氣裏還帶着幾分無奈和小心翼翼——他早就看見陳巧娘怒氣衝衝地過來了,知道這位陳姑娘又要找瑞王殿下算賬,畢竟,瑞王殿下又把工坊的正事拋到了腦後.
第一二六章 新炮試威
朱由樺心裏咯噔一下,嘴裏的山楂瞬間不香了,酸甜的味道也變成了苦澀,下意識地把手裏的糖堆兒藏到身後,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轉頭就看到陳巧娘身着素色布裙,挽着衣袖,手裏拿着一張圖紙,快步走了進來,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的焦急和不滿都快溢出來了,一進門就開口訓斥:“瑞王殿下!你又在這裏瞎折騰!工坊裏的火器改良遇到了大難題,普勒敦上士都快急瘋了,到處找你,你倒好,領着李二狗在這裏做什麼糖堆兒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眼裏還有沒有火器改良?”
李二狗見狀,連忙把手裏歪歪扭扭的糖堆兒藏到身後,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他可不敢惹陳巧娘,這位姑娘看着溫婉柔弱,發起火來,比朱由樺還厲害,上次他不小心弄壞了陳巧娘畫的火炮圖紙,被她訓斥了整整一個時辰,至今想起來都後怕。
朱由樺也訕訕地把藏在身後的糖堆兒拿出來,撓了撓頭,臉上的討好笑容更甚,語氣也軟了下來:“巧娘,別生氣,別生氣,我這不是閒着沒事,做幾串糖堆兒解解悶嘛!再說了,做糖堆兒也是賺錢,賺了錢才能買鐵礦、改良火器,不算瞎折騰。普勒敦那傢伙,懂鑄炮技藝,這點小難題,他應該能解決吧?說不定他就是想找我嘮嘮嗑,不是什麼大事。”
“小難題?”陳巧娘幾步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圖紙“啪”地拍在石桌上,語氣帶着幾分無奈又幾分氣悶,指着圖紙說道,“你自己看!咱們提煉的鐵礦純度還是不夠,鑄出來的炮管依舊有砂眼,普勒敦上士說,要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就算按照荷蘭的工藝,也造不出合格的火炮,就算造出來了,也容易炸膛,傷到咱們自己的工匠和士兵!你倒好,天天就知道盯着這些小玩意兒,把火器改良這麼大的事,全拋到了腦後!”
朱由樺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拿起圖紙仔細看了起來,嘴裏的酸甜味漸漸散去,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穿越前是歷史研究生,自然知道鐵礦純度對火炮的重要性,砂眼看似是小問題,卻能直接決定火炮的威力和安全性,若是真的炸膛,不僅會損失火炮,還會傷及工匠和士兵,之前他確實疏忽了這件事,一門心思放在了糖品和玩鬧上。
“是我疏忽了。”朱由樺語氣諔樕蠋ё艓追肿载煟咽盅Y的糖堆兒遞給李二狗,語氣嚴肅地說道,“這玩意兒你盯着,別烤糊了,也別偷喫。”.
朱由樺和陳巧娘對視一眼,陳巧娘臉上的不滿也消散了幾分,語氣緩和了許多:“行了,別跟他廢話了,快跟我去工坊吧,普勒敦都快把工坊的門檻給踩破了,再不去,他就要親自來偏院找你算賬了,到時候,可就不是我訓斥你這麼簡單了。”
朱由樺點了點頭,隨手擦了擦臉上的糖漬,跟着陳巧娘匆匆向京營工坊走去。他此刻滿腦子都是鐵礦純度和火炮的試射的問題。
幾日後,京營工坊的靶場之上,塵土飛揚,風捲着細碎的鐵屑,撲在人臉上微微發疼,卻半點擋不住腥搜壑械臒崆信c期待。朱由樺跟着陳巧娘匆匆趕來時,普勒敦正圍着一門嶄新的火炮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一團,臉上卻藏不住難掩的得意與緊張,身後跟着幾個渾身是汗、衣衫溼透的工匠,個個腰桿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活像是等着先生檢閱功課的學童。
這門火炮,正是腥诉B日來熬紅了眼、攻堅克難的成果——既照搬了荷蘭西洋炮的精良形制,又按朱由樺的鬼點子,加裝了可移動的鐵製車架,不用再像以往那樣,靠十幾號壯漢哼哧哼哧抬着才能挪動,只需兩三個士兵推着,就能靈活調整射擊角度,不管是守城還是野戰,都方便得很。炮身黝黑髮亮,打磨得光滑如玉,炮身上刻着簡單的雲紋,既顯威嚴,又藏着幾分大明工匠的巧思,炮口粗壯如碗,透着一股懾人的寒氣,遠遠望去,就比大明傳統的土炮多了幾分西洋利器的凌厲氣勢。
“瑞王殿下,陳姑娘!”普勒敦見朱由樺的身影,眼睛瞬間亮得像燃着的火把,快步迎了上來,語氣裏的興奮都快溢出來了,連說話都帶着幾分結巴,“殿、殿下,樣炮總算成了!按您說的法子,改良了鑄炮的模具,車架也裝好了!”
朱由樺快步走到火炮旁,伸手撫過冰涼厚重的炮身,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炮身的光滑與質感,心中也泛起一陣難以掩飾的激動。穿越到大明這麼久,他從最初偷偷改良火銃,升級火藥配比,到如今牽頭改良西洋火炮,總算熬到了今天。
此刻看着眼前這門完整的樣炮,所有的疲憊、自責與挫敗,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成就感。“做得不錯,”朱由樺語氣諔樕下冻鲆唤z讚許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普勒敦的肩膀,“辛苦你了,這火炮形制規整,比之前造的那些土炮,強了不止一倍,先試射,沒問題後續就按這個規格,抓緊批量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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