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37章

作者:麻花兄弟

  那小校也是個機靈的,當即把銀子揣進懷裏,重重點頭,手心裏全是汗。

  後半夜換崗的間隙,他藉着夜色和營帳的遮擋,貓着腰摸出營區,果然見西側崗哨空了半刻鐘的空隙。他心裏只當自己邭夂茫盗艘黄ヱR,拼了命地往盛京方向跑。身後隱約傳來追兵的呼喝,他頭也不敢回,只知道揮鞭催馬——晚一步,不僅自己沒命,整個漠南都要翻天。

  他不知道,自己跑出去的每一步,都在多爾袞的算計裏.

第三九〇章 見好就收

  鎮江堡外,炮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

  西門的城樓已經被佛郎機炮轟塌了小半角,磚石碎了一地,城牆上插滿了箭矢,血痕順着磚縫往下淌,像一道道暗紅的淚痕。硝煙瀰漫在城牆缺口處,嗆得人睜不開眼,可鑲藍旗的降卒們顧不上這些,紛紛扔了武器蹲在牆根下,雙手抱頭,大氣不敢出。

  衝鋒前,阿吉客勒馬立在陣前,對着身後兩百舊部沉聲下令:都聽清楚了——只打掛兩黃旗旗號的營盤,只殺穿兩黃旗甲冑的兵卒,其他旗的降卒一律放行,敢濫殺一人,軍法處置。今日西門守將託和,就是當年清洗親衛營的先鋒,這筆血債,今天跟他算。

  他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鐵板,每個字都帶着血鏽味。身後的舊部們握緊兵器,眼裏都泛着同一種光——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恨意,終於在今日找到了出口。

  話音落,他拔刀一揮,帶着人猛衝上去。

  城樓上箭雨密集,他肩頭中了一箭,鮮血浸透了皮甲,卻像沒感覺一樣,箭桿被他反手咔嚓折斷,箭頭還卡在肉裏,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抹了把臉上的血污還要再衝。有士兵砍紅了眼,對着一名跪地投降的鑲藍旗卒子揮刀,阿吉客回身一鞭子抽過去,抽得那人一個趔趄,厲聲罵道:滾!不是兩黃旗的,不許碰!

  那士兵捂着臉退下去,不敢再妄動。旁邊的部幸捕际樟耸郑欢⒆艃牲S旗的守軍打,遇到棄甲投降的其他旗士兵,直接側身讓過,軍紀分明。

  衝到城牆缺口處時,託和正舉着刀督戰,看見阿吉客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破口大罵:反兖N孽!也敢來攻城!.

  阿吉客沒答話,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尖,直直鎖在託和身上。城牆上喊殺聲震天,磚石碎屑和箭矢交錯橫飛,可他的世界裏只剩那一個目標。刀刀直奔託和而去,兩人在缺口處纏鬥在一起,火星四濺,腳下的碎磚被踩得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遠處揚起一陣煙塵。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從側翼衝過來,馬還沒停穩就翻身滾落,單膝跪地急聲道:林大人!湯戰堡、鎮東堡方向發現後金輕騎援軍!約三千人,全是戰馬,半個時辰內就能到!看旗號是阿濟格麾下的先鋒營!

  周圍的將領們都是一愣。有人皺起眉,往前湊了湊:三千輕騎?咱們攻城正到緊要關頭,要不分兵擋一擋?再加把勁,說不定今天就能破城!這時候撤太可惜了!

  是啊大人!西門都快轟開了,託和那狗東西已經在往城樓上躲了!

  林晚卿站在後方的土坡上,手裏舉着單筒千里鏡,望向援軍來的方向。煙塵滾滾,馬蹄聲隱約可聞,速度確實很快,捲起的塵土拉成了一條長線。她放下千里鏡,沒有半分猶豫,聲音冷而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傳令下去:即刻點燃城外所有糧草囤,全軍撤退。孔有德率兩千騎兵分左右兩翼掩護,截殺出城追擊的敵軍,不許戀戰,咬一口就走;尚可喜帶炮隊和步兵先行回撤,火炮、彈藥一件都不能丟,哪怕多耗幾匹馬也得拉回去;阿吉客所部殿後,交替掩護,不許硬拼。

  大人!阿吉客剛逼退託和,聽見撤退兩個字,眼睛都紅了,箭傷扯得他肩頭肌肉發僵,他也不管,往前跨了一步,再給我半個時辰!我保證拿下西門,斬託和首級!故主和弟兄們的仇,就在今日!

  拿下來也守不住。林晚卿看向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風掀起她的披風,獵獵作響,咱們孤軍深入,身後沒有援軍,守不住孤城。瑞王要的是牽制,不是占城。燒掉糧草,拖住兩路援軍,讓阿濟格沒法回援漠南,目的就已經達到了。仇不急在這一時。

  阿吉客攥緊了刀柄,指腹蹭過粗糙的刀鞘,盯着搖搖欲墜的西門,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咬牙抱拳,聲音甕聲甕氣:末將遵令!

  撤兵的時候,他路過託和丟棄的中軍帳,順手撈了對方那隻鎏銀酒壺,揣進了懷裏。等退回鎮江堡,他把酒壺洗乾淨,當夜壺擺在帳門口,邊解手邊罵:兩黃旗的狗東西,酒壺也就配裝尿。旁邊的部斜镄Ρ锏眉绨蛑倍叮植桓倚Τ雎暎荒艿妥蓬^使勁繃着臉。

  號令很快傳了下去。士兵們掏出火摺子,往城外堆積的糧草垛上一扔。秋冬乾燥,糧草一點就着,風助火勢,很快就燒成了一片火海。滾滾黑煙直衝雲霄,幾里地外都能看見。火光映在林晚卿臉上,明滅不定,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有個老兵揣了兩袋炒麪在懷裏,旁邊弟兄笑他:你這是幹啥,還怕回去沒飯喫?老兵抹了把被煙燻黑的臉:燒了可惜,帶回去給弟兄們嚐嚐韃子的口糧,鹹得很,正好就粥。

  城裏的託和見明軍要撤,又看見糧草被燒,氣得暴跳如雷,當場把手裏的佩刀往城磚上一砍,刀刃崩了個口子,他渾然不覺,破口大罵:這幫南蠻子!燒了糧草就想跑?給我開城門!追!殺一個賞銀五兩!

  一千多守軍嗷嗷叫着衝出來,剛跑出沒多遠,左右兩側突然殺出孔有德的騎兵,箭雨齊射,衝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當場栽倒。孔有德領着人衝了個來回,砍了幾十顆腦袋就撤,半點不拖泥帶水,活像草原上叼了羊就跑的狼。有個士兵跑得慢被追上了,回頭一刀劈翻了兩個追兵,還順手撈了一把地上的銅錢,嘴裏罵罵咧咧:韃子的錢,不撿白不撿!

  撤!交替掩護!

  阿吉客帶着殿後的士兵邊打邊退,弓箭、火銃輪番招呼,把追兵壓得抬不起頭。孔有德的騎兵在兩翼遊走,時不時衝上去砍一陣就走,像狼羣撕咬獵物,咬一口就退,絕不戀戰。託和追了幾里地,眼看明軍陣型絲毫不亂,兩邊還有伏兵的架勢,怕中了埋伏,只能恨恨地收兵回城,站在城門口跳腳罵娘,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軍有條不紊地撤回了鎮江堡。關上城門,清點傷亡,總共折損不到三百人,炮隊完好,騎兵也沒什麼損失。唯一的遺憾是沒破城,但城外囤積的近萬石糧草被燒得乾乾淨淨,鳳凰城的存糧撐不過三個月,託和就算想支援別處也動不了。

  可惜了,差一點就衝進去了。副將看着城外漸漸熄滅的火光,還有些不甘心,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沒什麼可惜的。林晚卿摘下頭盔,長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角,她隨手捋到耳後,咱們來這一趟,不是爲了一座城。燒了他的糧,拖住了兩路援軍,阿濟格就得掂量掂量回援的事。漠南那邊亂得越久,咱們這邊就越安穩。

  她轉頭看向阿吉客,見他還在悶頭擦刀,肩頭的箭傷還在滲血,便從懷裏掏出一瓶金瘡藥遞過去:今天打得很好。仇不急在一時,以後有的是機會。先把傷養好,後面還有仗打。

  阿吉客接過藥,甕聲甕氣地道了聲謝,粗糲的手指碰到藥瓶,頓了一下。他知道林晚卿說得對,今天能殺這麼多兩黃旗的人,已經算給故主和死難弟兄報了一點血仇。路還長,不急。

  鎮江堡的城頭重新豎起了大旗,士兵們各司其職,加固城防、清點軍械,彷彿剛纔那場突襲從未發生過。只有城外的焦黑餘燼,和城牆上殘留的血跡,證明着這把火,已經燒到了皇太極的後院.

第三九一章 點將西征隱深意

  三天後,盛京汗殿。

  那名逃回來的小校渾身是血地跪在殿上,馬跑廢了三匹,他自己也脫力得幾乎站不住,撐着最後一口氣把漠南的事抖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大汗!不好了!濟爾哈朗大人戰死了!阿敏址矗谥熊妿⒘藵鸂柟蚀笕耍《酄栃栘惱账秸票鴻啵�扣了密使!小人拼死才逃出來報信!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連殿角侍立的太監都屏住了呼吸,端着拂塵的手微微發抖,銅盆裏的炭火噼啪一聲爆響,顯得格外刺耳。

  皇太極坐在御案後,整個人僵了一瞬,手裏的硃筆啪地掉在奏摺上,洇開一大團墨跡,像攤開的血。他猛地抬眼,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着下面的小校,聲音壓得極低:你再說一遍。

  小校哆嗦着把事情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從濟爾哈朗召阿敏議事、帳內埋伏刀斧手,說到阿敏反殺濟爾哈朗、鑲藍旗譁變,再說到多爾袞接管軍務、扣留密使,說得顛三倒四,卻字字驚心。說到最後,他腦袋一歪,直接暈了過去,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殿內索尼、范文程、代善等人齊齊跪下,大氣不敢喘,頭埋得極低。代善的膝蓋磕在地磚上,那聲響在死寂的殿裏格外清晰,他卻像沒感覺到疼,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裏衣。

  誰都沒想到,不過幾天功夫,漠南竟然天翻地覆。濟爾哈朗死了,阿敏反了,多爾袞扣使掌兵——好好的一盤削權棋,下成了一鍋亂粥。

  皇太極緩緩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怒已經壓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可指尖的微顫還是泄露了他的情緒。濟爾哈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堂兄,是他安插在漠南最信任的棋子,就這麼死了?還是死在自家人手裏?

  林丹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地上.

  他原本派密使只是常規問詢,暗地裏給濟爾哈朗帶了手令,讓他查實勾連後一併處置二人,慢慢推進削權的步子。他算準了阿敏有反心,算準了多爾袞有私心,卻沒算準濟爾哈朗會死得這麼快,更沒算準多爾袞敢直接扣下信使,還敢放跑人散播被迫維穩的說辭。

  漠南的局,徹底亂了。

  但亂局有亂局的解法。硬碰硬打內戰,損耗太大,不值當。最好的法子,是分化瓦解。

  大哥,讓嶽託來一下。皇太極看着代善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多時,嶽託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他是代善的長子,兩紅旗的少壯派,善戰之名在八旗裏響亮得很,年紀輕輕就跟着父兄打過好幾場硬仗。皇太極目光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

  嶽託,朕命你爲主將,領兩紅旗三萬人馬,再加兩黃旗一萬丁,共四萬大軍,即日開拔漠南。平阿敏叛亂,救豪格回京。

  話音落下,殿內腥硕际且汇丁K娜f大軍,兩紅旗爲主,兩黃旗爲輔,主將是嶽託——這沒什麼意外,嶽託善戰,代善一家又是兩紅旗旗主,領兵平叛名正言順。可奇怪的是,大汗從頭到尾,隻字未提多爾袞。平叛、救豪格,兩件事都說了,偏偏對暫掌兵權、扣留信使的多爾袞沒有任何指令,既沒說問責,也沒說升賞,甚至連協同平叛四個字都沒提。

  范文程微微抬眼,飛快地掃了皇太極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心裏瞭然。大汗這是留着餘地呢。現在就定多爾袞的罪,等於把他直接逼到阿敏那邊。兩個人聯起手來,再加上兩白旗和鑲藍旗的兵力,四萬大軍過去也未必能速勝,反而會把漠南徹底拖進內戰泥潭。不如先裝糊塗,只打首惡阿敏,對多爾袞暫不追究,先穩住他。

  沒人知道,皇太極暗中還給嶽託帶了一道密旨:只要多爾袞肯反水拿下阿敏,就既往不咎,加封他爲漠南總管,掌兩白旗加鑲藍旗部分兵權。他算準了多爾袞的野心,也算準了二人之間的嫌隙——比起硬碰硬打內戰,用政治手段分化瓦解,成本才最低。既不逼反,也不輕饒,帝王心術,從來都是溫水煮青蛙,一步一步來。

  臣領旨!嶽託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甲葉子撞得哐當響,定將叛侔⒚羯芑钭剑栏褙惱掌桨不鼐�

  先鋒由正黃旗多賴、鰲拜統領,率一萬騎兵先行,你帶主力隨後跟進。皇太極又補了一句,指尖在輿圖上敲了兩下,記住,到了漠南,先穩後打,別急着動手。

  鰲拜年輕氣盛,站在隊列裏聽見點自己的名字,當即出列跪地,虎目圓睜,聲音大得震得殿上燭火晃了晃:末將願爲先鋒!踏平鑲藍旗,取阿敏狗頭獻於大汗!

  皇太極看着他,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好。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切記不可輕敵。阿敏乃沙場老將,鑲藍旗也都是百戰老兵,不可小覷。

  末將遵命!鰲拜叩首,額頭磕在地磚上咚的一聲響,起身時眼神亮得像點了火。

  兩日後,大軍集結完畢。嶽託一身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上,望着浩蕩的隊伍,神色凝重。他懷裏揣着那道密旨,分量重得很。他知道這趟差事不好辦——平阿敏是明面上的活,暗地裏還要分化多爾袞,還要防着林丹汗,還要收拾漠南的爛攤子。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出發!他抬手一揮,四萬大軍浩浩蕩蕩開拔,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捲起漫天塵土,一路往漠南而去。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鐵甲碰撞聲連綿不絕,像一條灰黑色的長龍蜿蜒向西。

  汗殿裏,皇太極站在窗邊,望着大軍遠去的方向,眉頭始終沒有舒展。他原本算得好好的,溫水煮青蛙,慢慢削掉各旗兵權。可西山營兩把火,燒亂了糧草,也燒亂了節奏;現在又多了個多爾袞,在中間首鼠兩端,摸不準心思。這盤棋,第一次有了脫離掌控的跡象。

  從糧草被燒到軍中譁變,追根溯源,都有那支神祕明軍的影子。他隱隱覺得,漠南這盤亂棋的背後,總有一隻手在暗處添柴加火,把水越攪越渾。

  傳令下去,皇太極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讓阿濟格盯緊遼東明軍動向,不許再出任何差錯。另外,加派暗線去宣府,查清楚西山營的底細。

  喳。索尼躬身應下,悄悄退了出去。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長廊裏。

  窗外的風捲着落葉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皇太極望着南方,眸底翻湧着深不見底的寒意。亂沒關係。他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樣的亂局沒見過。亂,正好趁機洗牌。等把漠南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他倒要看看,藏在南邊的那隻手,還能不能縮回去.

第三九二章 廷議邊防布後手

  京城瑞王府,天剛過巳時。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鋪在院子裏,曬得青磚泛着暖意,廊下的石榴樹結了滿樹紅果,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朱由樺剛看完周文博送來的休整清單,正端着茶喝。清單上列着西山營的傷亡、剩餘火器彈藥、需要補充的馬匹數目,寫得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得不像周文博那粗人的手筆——多半是讓文書代抄的。他心裏算了一筆賬,這一趟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手,但換來的戰略價值遠超過這些傷亡。正盤算着怎麼跟兵部開口要補充兵員,王懷安就捏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快步跑進來,臉上帶着急色,帽子都跑歪了,上氣不接下氣:王爺!宣府沈大人的飛鴿傳書!

  他跑得太急,廊下差點撞翻花盆,虧得伸手扶住了,回頭偷偷看了一眼,見王爺沒注意,才鬆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

  朱由樺放下茶盞,接過信拆開,一目十行掃了下去。嶽託掛帥,四萬大軍,兩紅旗爲主,兩黃旗爲輔,開拔漠南,意圖不明。

  他指尖在嶽託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眉頭微挑,隨即又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喜憂參半。喜的是後金內亂比預想的更嚴重,漠南一定出了大事,不然皇太極不會調四萬大軍過去。四萬大軍深陷漠南,遼東、寧宓膲毫托×耍媒o大明騰出手整飭邊防、攢家底。

  憂的是嶽託此人能征善戰,又是代善之子,在八旗裏威望不低。他要是去了漠南,說不定真能快速穩住局面,甚至藉着平叛把漠南兵權徹底攥緊。等後金內部理順了,下一波南侵只會更猛。大明的邊防纔剛喘了半口氣,後腳又要被掐住脖子。

  備車,進宮。朱由樺站起身,把信摺好塞進袖中,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你立刻派人去戶部請畢自嚴大人、兵部請張洽大人,還有英國公府,請張維賢老國公,即刻去平臺候見。就說漠南有急報,要廷議邊防。

  下官這就去!王懷安連忙應下,小跑着出去安排。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懷裏掏出一封沒拆的信遞過來:對了王爺,蘇姑娘從江南捎來的,說是私鹽那邊的證據又補了幾份,您抽空看看。

  朱由樺接過來塞進袖口,邊走邊拆開掃了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隨手又摺好收起來。江南那幫人跳得歡,先把尾巴藏好,等漠南這攤子理順了再收拾他們,不急.

  馬車上,朱由樺閉着眼,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後金四萬大軍西進漠南,短期之內遼東無大戰,正好把鎮江堡那邊的戰果鞏固一下;宣大一線也不能松,林丹汗是個牆頭草,說不定會趁着後金內亂再搞事,得讓沈毅盯緊點。但光守還不夠。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想起史書裏薩爾滸之戰的記載——屍骨遍野,血流成河,數萬明軍埋骨遼東,從那以後邊軍上下都埋着層怕韃子的陰影。趁他病要他命。要是漠南內亂真的持續發酵,未嘗不能派一支輕騎出去,襲擾遼西腹地,收復薩爾滸周邊的幾處邊堡。不爲搶地盤,爲的是把那股憋屈氣爭回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建奴不是不可戰勝的。當然,不能冒進。得先探清虛實,做好萬全預案,侄ǘ釀印�

  馬車停在紫禁城外,朱由樺整了整朝服,快步往裏走。平臺上,崇禎已經到了,臉色帶着幾分焦急,顯然也已經收到了部分消息,正揹着手來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臣弟參見陛下。

  樺弟免禮。崇禎連忙抬手,快步走過來,沈毅的密報朕也收到了,後金四萬大軍往漠南去了,嶽託爲主將。你怎麼看?是不是建州內部出了亂子?

  朱由樺直起身,語氣沉穩:陛下,臣以爲,這對大明而言,利大於弊。四萬大軍調往漠南,說明後金內部必定出了大變故,不是兵變就是內亂。他們自顧不暇,短期之內絕無餘力南侵,正是咱們整飭邊防、蓄力練兵的好時機。

  崇禎點了點頭,眉頭卻沒鬆開:話是這麼說,可萬一他們平叛快,轉頭就打過來怎麼辦?朕心裏總不踏實。

  正說着,太監通傳,戶部尚書畢自嚴、兵部尚書張洽、英國公張維賢都到了。四人進來行禮,崇禎示意平身,把密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沉聲道:諸位愛卿,後金疑似內亂,正是咱們的機會。兵部那邊,立刻擬一份邊防整飭方案,九邊各軍加緊操練,火器、糧草優先補給宣大、寧逡痪�。戶部抓緊籌措糧餉,江南的糧船催一催,務必保證邊關糧草充足。

  臣遵旨。畢自嚴和張洽齊聲應下。畢自嚴心裏默默盤算着戶部的賬冊,江南今年秋稅還沒收齊,漕咭驳R了不少,這筆糧餉怕是要從別處挪了。

  張維賢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以爲,除了守,咱們也可以適當動一動。比如讓鎮江堡那邊再襲擾幾次鳳凰城,讓寧灞R做做佯動,牽制阿濟格的兵力,讓他沒法回援漠南。建州越亂,對咱們越有利。

  老國公所言極是。朱由樺附和道,探清具體情況緣由,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趁他病要他命。但切記不可貪功冒進,以牽制、襲擾爲主,保存實力爲上。

  崇禎聽得連連點頭,當即拍板:好!就按你們說的辦。戶部、工部協同,火器、糧草、甲冑,給邊關補足!兵部擬好章程,明日呈上來。

  臣等遵旨!

  廷議散了之後,朱由樺又被崇禎單獨留了一會兒,聊了聊西山營擴編和火器工坊的事。崇禎問起新式火槍的進度,朱由樺據實說了良品率還有瓶頸,陳巧娘正帶着工匠攻關,崇禎也沒催,只說讓工部多配合,缺銀子儘管開口。

  從宮裏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秋日的斜陽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色,檐角的脊獸投下長長的影子,落在漢白玉臺階上。

  張維賢的馬車和朱由樺的同路走了一段,老國公掀開車簾,捋着鬍鬚笑道:王爺這步棋走得妙啊。兩把火燒下去,把後金的天都捅破了。

  朱由樺笑了笑,沒接這話,反而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了幾分:老國公,光燒火還不夠。等細作探清漠南內亂的真實規模,要是後金內耗真的拖得住,我打算從宣大、寧甯鞒槿ЬJ輕騎,組成特遣隊出關,襲擾遼西,伺機把薩爾滸周邊的三處邊堡收回來。

  他指尖虛空點了點,落點正是薩爾滸的位置:當年那一仗,咱們輸得太慘,邊軍和百姓心裏都埋着怕。趁這機會打個勝仗,不是爲了搶地盤,是要把那口氣爭回來。建奴不是銅頭鐵臂,也不是不可戰勝。

  張維賢眼神一凜,隨即重重點頭:王爺說得是!這口氣,憋了多少年了!老臣回頭就從京營裏挑一批老卒,隨時待命。只是此事得慎之又慎,萬不能冒進。

  那是自然。朱由樺頷首,先探虛實,侄ㄡ釀印�

  馬車分開,各回各府。朱由樺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一角,望着街上往來的行人。秋日的陽光灑在青磚路上,暖融融的,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京城依舊是一派太平景象。

  可他知道,這太平只是暫時的。後金在漠南的亂局撐不了太久,皇太極不是喫素的,等他騰出手來,下一波攻勢只會更猛。有些恥辱,總得慢慢洗回來;有些失地,總得一步步收回來.

第三九三章 聯蒙之峙c親巡之議

  回到王府,朱由樺剛坐下,就提筆給沈毅、祖大壽各寫了一封密信,讓二人祕密選拔精銳騎卒、偵查遼西路徑、提前儲備糧草,只等漠南實報一到,酌情啓動出擊計劃。不是貿然出兵,是做足預案後的有限出擊,既要爭那口氣,也絕不能把家底賠進去.

  寫完信封好,他又鋪開一張薩爾滸舊戰圖,就着燭火看了許久。圖上用硃筆圈着當年明軍潰敗的各處戰場,密密麻麻的標記,看得人心裏發沉。地圖邊緣還有幾行小字註釋,是當年兵部存檔的戰報摘要,字跡工整卻透着寒意——全軍覆沒糧道斷絕援兵不至。

  這一世,總不能讓這恥辱一直掛在大明頭上。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拂過薩爾滸三個字,燭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很。

  王懷安端着夜宵進來,見王爺還在看戰圖,放下托盤順嘴吐槽:王爺,東林黨那幫人最近在江南罵您勞民傷財、禍國殃民呢。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詞,還沒市井罵街的好聽,聽得人直犯困。

  朱由樺挑了挑眉,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正好。等漠南這邊的事穩一穩,就該跟這幫人好好算算賬了。你給蘇清晏回信,讓她接着查,把證據做實。咱們不急,等他們跳得夠高了,再一把拉下來。

  王懷安應了一聲,剛要退下,又被朱由樺叫住:對了,給陳巧娘送點糖品補品過去,火器工坊那邊辛苦。同時也告訴普勒敦這個洋先生,就說我說的,京式荷炮可以把射程收縮一點控制到4裏左右,殺傷力不變。如何可行,儘快量產最少30門,加拖行車架或輪轂!省點礦料更好,但是火藥不能省。告訴陳巧娘,線滑膛槍也要抓緊趕製至少1000支。

  哎,下官記下了。王懷安掏出那本捲了邊的小本子,拿炭筆刷刷地記着,嘴裏唸唸有詞,射程縮到4裏,30門,加輪子,火藥不省,線膛槍1000支,糖品補品……哎不對,王爺,糖品補品是給陳姑娘的,不是給炮的。

  朱由樺被他逗得笑出聲,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快去辦吧。

  夜更深了。朱由樺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深夜的涼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裏的燭煙氣。遠處的紫禁城沉浸在夜色裏,只有幾處宮殿還亮着燈,想必崇禎也還沒睡。風從北方來,裹着漠南的寒意和遠方未知的變數。

  嶽託的四萬大軍已經開拔了,多爾袞在刀尖上走鋼絲,阿敏在賭命,皇太極在等。而大明這邊,邊防在動,工坊在轉,暗線在布。兩盤棋,一盤在漠南,一盤在九邊,隔着千里草原互相絞着,誰先鬆手誰就輸。

  他關上窗,轉身走回案前,才留意那隻沈毅的灰隼不知什麼啥時候停了下來。他拆開火漆,展開桑皮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卻讓他眼底的笑意緩緩凝住了。

  “建奴內亂,敏址矗时粴ⅲ⌒栒茩啵浗溃⌒柵扇寺摻j察。”

  燭火在案上跳了一下,爆出個燈花,將袞派人聯絡察幾個字映得格外扎眼。

  朱由樺指尖按着桑皮紙,紙邊被他捻得微微發皺。他沒急着說話,只垂着眼,腦子裏飛快地把前因後果串了一遍——濟爾哈朗身死、阿敏明反、多爾袞私掌兵權、嶽託四萬大軍西進,這幾樁事摞在一起,傻子都能算明白:單憑兩白旗加鑲藍旗那點殘兵,多爾袞根本擋不住嶽託的精銳。他想保住權、保住命,就必須找外援。

  林丹汗,就是他早就留好的後手。

  不是臨時抱佛腳,是敖包夜會時就埋下的線。朱由樺低聲自語,指尖在桌案攤開的輿圖上劃過察哈爾與漠南的交界線,指腹蹭過粗糙的紙面,多爾袞這人,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他跟阿敏定密約是假,拉蒙古人當緩衝纔是真。

  他算得透多爾袞,也算得透林丹汗。兩人在漠南對峙了大半年,打打停停,彼此底細說不上全透也摸了七八分。林丹汗恨皇太極吞他察哈爾草場、掠他部校酄栃柡藁侍珮O步步緊逼削兵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以前各爲其主不得不打,現在多爾袞反了,倆人反倒有了共同的靶子。可真要論真心,半分都沒有——多爾袞拿蒙古人當炮灰擋嶽託,林丹汗拿多爾袞當刀子耗建州,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真要是多爾袞和林丹汗形成掎角之勢,嶽託的四萬大軍就沒那麼容易平叛了。漠南會陷進長期混戰,後金主力被死死拖在西邊,遼東、寧逡痪�就會空出一大截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