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查爾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年輕的那個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試探:“父親,要不我們……”
查爾斯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把威士忌杯重重擱在茶几上,琥珀色的酒液濺了出來,灑在大理石桌面上。他猛地轉過頭,盯着兩個兒子,壓低的聲音裏帶着刀子一樣的寒意:“閉嘴。你們兩個蠢貨。”
兩個私生子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同時往後縮了縮。
查爾斯的目光像一條被逼到牆角的蛇,又冷又毒。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坐在旁邊的兩個兒子能聽見:“敢惹柳生十兵衛的人,都已經死了。你們不想死,就給我老實點。”
“你們完全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說,聲音沙啞,像是在說一件壓在心底幾十年都不敢翻出來的事。“這個柳生十兵衛,就是個怪物。”
年長的私生子嚥了口唾沫,想說什麼,被查爾斯一眼瞪了回去。
“人們只知道他能用刀劈子彈,”查爾斯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可是你們知不知道,他用槍也是神射手?我在戰場上見過他。隔着百步,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以爲他活到今天靠的是什麼?靠邭猓克@一生,遭遇過多少次暗殺,你們知道嗎?
從江戶時代開始,就有人想殺他。幕府的人想殺他,維新政府的人想殺他,俄國人想殺他,連自己人裏都有想殺他的。結果呢?想殺他的人,全死了。”
兩個私生子對視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查爾斯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兩個兒子臉上。
“打了那麼多硬仗,殺了那麼多人,得罪了那麼多勢力。可能殺他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他抬起頭,看着兩個兒子,一字一句地說,“你們兩個蠢貨,聽好了。不要招惹柳生家族的人。永遠也不要。”
第313章 葬禮和衝突
柳生跟着約瑟夫上了樓梯。木質的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壁燈發出的昏黃光線。
約瑟夫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然後輕輕推開門。
“母親,父親來了。”
房間裏瀰漫着一股藥味,混着玫瑰花香薰的氣息。窗簾半拉着,午後灰白的光線透進來,落在牀沿上。
凱瑟琳躺在牀上,被子蓋到胸口,枕頭上散着幾縷花白的頭髮。她的臉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着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脣幾乎沒有顏色。但她的眼睛還是藍色的,和四十年前一樣。
她聽到那聲“父親”的時候,眼睛動了一下。然後她看到了從約瑟夫身後走進來的那個人。
凱瑟琳愣了一下。不是驚訝,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灰燼裏撥了一下,露出底下還沒滅的火星。
她的嘴角慢慢往上揚,很慢,很輕,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了。
柳生走到牀邊,在椅子上坐下來。他看着凱瑟琳,沒有說話。凱瑟琳看着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像是隔着四十年的光陰在看對方。
凱瑟琳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現在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多難爲情。”
柳生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凱瑟琳放在被子上的手握住了。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他握着她的手,不緊不松,像是握着一件怕碎的東西。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頜,動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幅很久沒看過的畫。
“沒事。”他說,聲音很低,“在我的眼裏,你還和我們相見第一面時那樣漂亮。”
凱瑟琳的眼眶紅了。她咬着嘴脣,忍了幾秒,沒有忍住。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沿着顴骨流到枕頭上。她笑了一下,帶着鼻音,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柳生沒有回答。他的手指還停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擦去那道淚痕。
凱瑟琳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問了一句:“你還記得那天的事嗎?”
柳生點了點頭。
“那天我坐在馬車裏,那幾個浪人把車簾扯開的時候,我以爲我要死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然後你來了,你拔刀的時候,刀光晃了我的眼睛。等我再睜開眼,那幾個人已經倒在地上了。你身上一滴血都沒有沾。”
柳生沒有說話。
凱瑟琳笑了一下,帶着一點年輕時的調皮。“你當時問我有沒有受傷,你的英語爛透了,我差點沒聽懂。”
“我說的是‘are you hurt’。”柳生說。
“你說的是‘you hurt’。”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凱瑟琳的笑聲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她是真的在笑。
笑完之後,凱瑟琳咳嗽了兩聲。柳生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後來呢?”凱瑟琳問,“後來你回去之後,有沒有跟你的那些朋友說起過我?”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沒有。”
凱瑟琳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眼裏全是笑意。“我就知道。你這輩子,什麼都不跟別人說。”
柳生沒有反駁。他說的是實話。那些年,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她。近藤不知道,土方不知道,連阿常都不知道。
直到阿禮國來道謝,其他人才知道此事。
後來,他們見了幾次,是凱瑟琳主動,有了約瑟夫這個孩子。
約瑟夫出生之後,她來過日本很多次。有時候帶着約瑟夫,有時候自己來。
每次來找他,他不怎麼說話,她就坐在旁邊說,說約瑟夫會走路了,會說話了,會說日語了。
他聽着,不打斷,偶爾點一下頭。走的時候她去碼頭坐船,他來送。她不讓他說“一路順風”,說那是給死人的。他就不說。
後來戰爭越來越頻繁,她的年紀也越來越大,來不動了。
信還是寫,他從不回信,但她知道他收到了。因爲她每次寫信之前,都會讓約瑟夫先發電報確認一下那個書架頂層的木匣子還在不在。約瑟夫問過他,他只說了兩個字。
“在的。”
凱瑟琳的手在柳生的掌心裏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的手還是暖的。
“十兵衛,”她叫他的名字,用日語,發音很準,和四十年前一樣。
柳生看着她。
“你這輩子,有沒有後悔過?”
柳生沒有問後悔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沒有。”
凱瑟琳看着他,眼睛裏有淚光,也有笑意。“你騙人。”
柳生沒有回答。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凱瑟琳閉上眼睛,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臉頰旁邊,貼着。她沒有再說話,嘴角微微上揚着,像是做了一個好夢。
約瑟夫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把門輕輕帶上了。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壁燈的光在牆上投下柔和的影子。遠處樓下客廳裏,查爾斯和他那兩個私生子已經離開了。整棟宅邸安靜得像是睡着了。
柳生坐在牀邊,握着凱瑟琳的手,一動不動。窗外,倫敦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幾日之後,凱瑟琳在柳生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那天早晨倫敦下了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順着往下淌。凱瑟琳醒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聲音太輕,柳生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才聽清。她說的是“十兵衛,把手給我”。
柳生把手伸過去,她握住了,和四十年前在橫濱碼頭握他手時一樣,手指很涼,但很有力。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口,然後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柳生坐在牀邊,握着那隻已經沒了溫度的手,一動不動。約瑟夫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靠着門框,低着頭,肩膀在抖。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雨聲。
葬禮在莊園後面的教堂裏舉行。來的都是英國人,穿着黑色禮服,撐着黑色雨傘,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站成一片。凱瑟琳的棺木上蓋着白布,周圍擺滿了白色玫瑰。牧師念着悼詞,聲音低沉,在教堂的石壁間迴盪。
來的人裏有阿禮國家族的遠親,有查爾斯在政壇的老朋友,有幾個柳生不認識的面孔,大概是凱瑟琳在倫敦的舊識。所有人都穿着黑色,所有人都是金髮碧眼的白人。
只有一個穿着深灰色和服的東方老人,站在人羣最後面,沉默地看着棺木被緩緩放入墓穴。
沒有人跟他說話。他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葬禮結束後,人羣開始散去。有人注意到了他。一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是查爾斯在殖民地事務部時的舊部。他看了柳生一眼,愣了一下,然後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又對更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消息像水波一樣在人羣中擴散開來。
“那個人……是柳生十兵衛?”
“日本的國父?”
“他怎麼會在這裏?”
有人遠遠地打量着他,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想上前搭話又不敢。柳生站在那裏,拄着柺杖,目光落在凱瑟琳的墓碑上,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約瑟夫站在他身邊,低聲說:“父親,倫敦這邊有幾個認識您的人想見見您。還有,大使館那邊也來了消息,說——”
柳生搖了搖頭。“不去。”
約瑟夫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父親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在倫敦走走。然後回日本。”
約瑟夫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
消息傳到倫敦流亡政府那裏的時候,已經是當天下午了。高橋是明治在倫敦的聯絡人,負責收集情報、聯絡舊部、安排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聽說了柳生十兵衛在英國的消息,臉色變了又變。他把手裏的茶杯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安排人。”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管花多少錢,找最好的殺手。柳生十兵衛不能活着離開英國。”
助手猶豫了一下:“大人,柳生十兵衛的武藝……”
高橋轉過身,看着他,目光冰冷。“我知道他利害。但他今年七十多了。七十多歲的人,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而且他現在在英國,沒有護衛,沒有幫手,一個人。這是最好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不會有了。”
助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柳生在倫敦沒有急着走。他想在這座城市裏走走。凱瑟琳在這裏住了大半輩子,他想看看她看過的街道,走她走過的路。約瑟夫要陪他,他沒讓。他一個人出了莊園,沿着泰晤士河的方向走去。
倫敦的街道比江戶寬,比江戶直,但天空是灰的,像是永遠洗不乾淨。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沒人注意到這個穿着和服的東方老人。
他走過威斯敏斯特橋,遠遠看了一眼國會大廈的鐘樓。他走過白廳街,路邊立着戰爭紀念碑,有幾個老兵在賣罌粟花。他拐進一條小街,想抄近路去特拉法加廣場。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前面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一羣年輕人從巷子裏衝出來,手裏舉着旗子和標語,喊着口號。他們穿着黑色或灰色的工裝,有的戴着鴨舌帽,有的光着頭。警察從街對面衝過來,手裏舉着警棍,朝人羣撲去。雙方撞在一起,拳頭、棍棒、喊叫、咒罵,混成一片。是無政府主義者的遊行,和警察起了衝突。
柳生站在街邊,看着這場混亂,臉上沒什麼表情。這種事他在江戶見得多了。他靠在牆邊,打算等亂子過去再走。
然後他聽到了喊聲。不是遊行的口號,是一個女人的尖叫,又尖又細,從旁邊的一條巷子裏傳出來。
他轉頭看過去。巷子裏,幾個粗布衣服的男人正圍着一個年輕女人。女人穿着深藍色的旅行裝,頭上戴着一頂小圓帽,帽子歪了,金色的頭髮散落下來。她的臉很白,眼睛裏全是驚恐,嘴脣在發抖,背靠着牆,退無可退。
她身後不遠處,倒着一個穿制服的僕人,捂着腦袋,血從指縫裏流出來。看來是混亂中她和僕人保鏢被衝散了,撞上了趁火打劫的幫派分子。
爲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胳膊上刺着青,嘴裏叼着煙,笑得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他伸手去抓女人的胳膊。
柳生走過去。他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嗒咔嗒的,不緊不慢。
光頭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一個穿着和服的東方老人朝這邊走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清朝來的?滾開,清朝蟲,別擋道。”
柳生沒有停下腳步。他走到女人身邊,站在她和那幾個男人之間。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他背後的和服帶子,整個人縮在他身後,渾身發抖。
光頭收了笑,臉上的橫肉擰在一起。他朝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推柳生。
柳生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只聽見一聲脆響,光頭的手腕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了過去。光頭張着嘴,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柳生的柺杖已經點在了他的膝蓋上。又是一聲脆響,膝蓋碎了,光頭跪了下去,抱着手腕和膝蓋,在地上打滾,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剩下的幾個人衝上來。柳生側身閃過一拳,柺杖橫掃,打在第二個人的肋骨上,那人飛出去一米多遠,撞在牆上,滑下來,捂着胸口,喘不上氣。第三個人從後面撲過來,柳生沒有回頭,柺杖往後一捅,正中那人的腹部。那人悶哼一聲,弓着腰,跪在地上,嘴裏吐出了酸水。第四個人看到這個陣仗,轉身就跑,跑了兩步,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繼續跑,頭都不敢回。
前後不過幾秒鐘。幾個人躺在地上,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膝蓋,有的弓着腰喘氣,有的已經暈了過去。柳生站在那裏,身上一滴血都沒有沾。
第314章 小人物的算計,挑動大國關係
巷子外面,遊行的人羣已經散了,警察正在收拾殘局。兩個警察聽到巷子裏的動靜,跑了進來。他們看到地上的幾個人,又看到站在中間的柳生,臉色變了。
一個警察蹲下來看了看光頭的傷勢,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腕斷了,膝蓋碎了,骨頭露了出來,白慘慘的。他站起來,看着柳生,手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你,不許動。”
那個女人從柳生身後走了出來。她的腿還在發抖,臉還是白的,但聲音已經不抖了。
“等一下。”她說,用的是純正的英語,“這個人救了我。地上的那些人想搶劫我,這位老先生幫我打跑了他們。你們應該抓他們,不是抓他。”
兩個警察仔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個忽然認出了她,臉色立刻變了,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卡文迪許小姐?非常抱歉,我們沒有認出您。”
卡文迪許。這個名字在倫敦意味着什麼,每個警察都清楚。
警察立刻把手從警棍上拿開了,另一個警察也後退了一步,態度變得恭敬起來。
“小姐,您受傷了嗎?要不要我們叫醫生?”
上一篇:让你荒淫无道,千古一帝什么鬼?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