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45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柳生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國家初創,強敵環伺,需要的正是錚錚鐵骨,是有膽魄、知廉恥、肯用命的漢子!

  你們帶來的不只是握刀的手、識字的眼,更是武家數百年來承襲的一口氣!

  一口不肯輕易低頭、不甘任人踐踏的硬氣!”

  他頓了頓,看着臺下許多重新抬起頭,眼神充滿鬥志的武士們。

  “北海給你們的,不僅僅是一份足以養家餬口、重獲體面的俸祿。

  我們給予的,是一個重新證明你們價值、用本事和忠遮A回尊重的地方!

  是一個能讓你們的子孫,不必再因出身而遭受白眼,可以憑自身努力堂堂正正立足的國度!”

  柳生按着腰間的刀柄,向前踱了一步:“但既入行伍,便須知曉,北海的軍隊,非一家一姓之私兵,乃爲國禦侮、保境安民之公器。

  這裏的軍紀,比你們過去所知任何一家藩法都要嚴明!

  服從命令,刻苦操練,精熟火器,通曉新戰術,是爲本分。

  團結同袍,令行禁止,是爲根本。

  一切舊日藩閥私念、好勇鬥狠之氣,必須盡數滌除!

  你們將接受山川大藏等教官最嚴格的訓練,學習全新的戰法、軍制,這個過程,絕不會輕鬆。”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你們要明白,肩上所負,已不僅是自家門楣的興衰,更是北海國未來之安危,是身後萬千新移民,包括你們自己家眷的安穩生活。

  你們今日在此流汗喫苦,他日要流血拼命,這都是你們今日選擇所必須承擔的結果。”

  柳生沉默了片刻,查看一腥说姆磻�

  然後,他再次開口:“告訴我,你們是否願意,將你們未曾磨滅的武勇與忠眨瞰I給北海?

  是否願意遵守最嚴苛的紀律,忍受最艱苦的訓練,成爲捍衛這片土地,讓家人和同胞得以安生的利劍與堅盾?”

  回應他的,是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隨即,如同壓抑的火山驟然噴發,臺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願意!!”

  “誓死效忠總統!效忠北海!”

  “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津田源太郎用盡全身力氣嘶喊着,眼眶發熱,血液奔騰。

  他周圍每一個人都在吶喊,面孔漲紅,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過去所有的鬱憤、眼下的感激與對未來的誓願,全部傾注在這吼聲之中。

  聲浪在校場上空翻滾,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

  柳生站在臺上,看着這一張張激動而堅定的面孔,微微頷首。

  他未再多言,抬手示意山川大藏。山川大藏立刻跨步上前,面向臺下,用洪亮的聲音吼道:“全體都有!按事先分派,各隊由教官帶領,入駐營房,即刻開始內務整理!

  半小時後,校場集合,進行首次操練!”

  吼聲漸漸平息,軍官和教官們開始大聲點名、整隊。

  津田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跟隨自己所屬的小隊,邁着尚不整齊但異常堅定的步伐,向營房走去。

  而在另一邊,被劃入文吏培訓的那六百八十九人,接到了集合通知。

  他們按照指引,來到指定的講堂外。

  這些人大多穿着洗得發白的舊和服或裃,面色帶着些緊張和好奇,在空地上排成不算整齊的隊列。

  神保修理站在臺階上,看着下面這些即將成爲北海基層治理骨架的人們,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道:“諸位既通過考覈,便是我北海政府預備之公務人員。

  從今日起,爲期一月的初步培訓,培訓期間,學校供給食宿,另有微薄津貼。

  至於培訓內容,主要是北海國體政體之概要、現行基本法律、公文書寫與處理流程、戶籍與田賦登記管理初步、基礎算術與賬目覈對。

  每日晨起授課,午後習字咚慊蚍纸M模擬公務處理,晚間溫習。”

  他目光掃過人羣:“大家都要記住,北海之官,非舊日之‘役人’。

  爾等日後所爲,小至一村之戶籍田畝,大至一廠之物料出入,皆關乎民生國計,須持公心,守律法,務實效,戒欺瞞,絕貪瀆。

  培訓期間,若有怠惰荒嬉、舊習難改者,即刻除名。

  望諸君珍惜此機,用心學,認真做。”

  說罷,他便讓助手開始點名分班,將這些人帶入不同的講堂。

  講堂內,黑板、粉筆、簡陋的長條桌椅已佈置好。

  教師們招呼這些學員坐好,然後開始教學,這些學員都很認真,畢竟這是他們改命的機會,絕對不能失敗!

第229章 維新政府:舊武士是累贅!

  在東京,明治新政府的大藏省衙門,變化正在發生。

  以往每日清晨,衙門外的石階和空地上總會聚集不少衣衫襤褸、面帶愁苦的舊武士。

  他們或沉默蹲坐,或低聲下氣地向進出的小吏探問,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追討被削減或拖欠的俸祿,懇請發放一些救濟錢米以度日。

  這幾乎成了大藏省門前固定的“風景”,也讓負責應對的官員們不勝其煩。

  但近來,門前來哭窮討錢的武士人數,卻一天比一天明顯地減少了。

  起初只是少了幾個熟面孔,後來連那些最頑固、每日必到的老者也不再出現。

  負責登記和初步應對的官員村上敏良最先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起初以爲是上面終於撥下了款項,或是這些窮困潦倒的傢伙終於徹底死心了。

  但這都幾個月都是如此,讓他感到有些蹊蹺。

  這一日,他整理好近期減少的登記記錄,決定向上司彙報。

  此時大藏卿大久保利通正作爲巖倉使團副使出訪歐美,省務由參議大隈重信代爲管理。

  村上來到大隈重信的公務間外,通報後得到允許進入。

  他躬身行禮,將一份簡要的報告呈上:“大隈大人,下官注意到一件異常情況,特來稟報。”

  大隈重信正在批閱文件,頭也未抬:“何事?”

  “是門外那些前來申訴、請求救濟的舊武士。”村上敏良說道,“近幾個月來,前來要錢糧的人數逐日減少。

  昨日僅有零星數人,今日上午……竟無一人前來。”

  大隈重信手中的筆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村上:“哦?這些人是都安置了?還是去了別的衙門?”

  “回大人,下官初步查問過,並未有大規模安置的命令下達,其他省廳也未有接收的報告。”村上老實回答,他自己也摸不着頭腦,“這些人就像是……突然都消失了。”

  大隈重信放下筆,身體向後靠了靠:“是嗎?這確實很奇怪。

  你說說,具體是哪些地方來的人少了?有沒有什麼規律?”

  村上回想了一下登記簿上的籍貫:“這個……似乎關東、東北地方來的人少得最多。

  像武藏、上野,還有陸奧、出羽這些地方的,以前每天都能見到不少,現在幾乎見不到了。”

  “關東……東北……”大隈重信低聲重複着,眉頭漸漸鎖緊。

  這些地名讓他瞬間聯想到另一些信息,是有關於北海國的招攬流言。

  他猛地站起身,急促地問道:“有沒有查過港口?這些人是不是坐船離開日本了?尤其是去北邊或清國方向的船!”

  村上被上司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弄得有些緊張,他訥訥地回答:“這個……下官尚未調查。

  大隈大人,依下官溡姡@些窮困潦倒的武士若能自行離開,不再來煩擾政府,豈不是減輕了財政的包袱?他們願意走,不是好事嗎?”

  “好事?”大隈重信的目光掃過村上,聲音裏帶上了訓斥的意味,“你只看到他們走了,能省下幾石米、幾貫錢。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會去哪裏嗎?北海道!蝦夷地!那個柳生十兵衛佔據的‘北海國’!”

  村上還是有些不解,甚至覺得上司有些小題大做:“大人,即便他們去了北海又如何?那些人大多除了揮幾下刀,識幾個字,什麼都不懂。

  他們既不懂西洋科技,也不通新式政務,滿腦子舊時代的陳腐思想。

  他們去了北海,不過是給柳生那些叛僭鎏硪欢褑孙埖淖臁⒁涣t難以管束的累贅,這對我日本而言,豈非更有利?”

  大隈重信聽着村上這套在新政府內部頗爲流行、視舊武士爲無用累贅的論調,心中卻警鈴大作。

  他知道,許多同僚,尤其是少壯派,都抱持這種想法,認爲舊武士是應該被淘汰的負擔。

  就連木戶孝允、西鄉隆盛那些出身藩閥、對舊日同伴尚存一絲情誼的人,面對這樣的浪潮,有時也感到無力迴天。

  但他腦海裏瞬間閃過一份份關於柳生十兵衛的情報,那個以幕府旗本身份,在鳥羽伏見、在箱館,用遠遜於己方的兵力和裝備,卻屢次讓新政府軍喫盡苦頭的男人。

  他絕不是一個會胡亂收留“累贅”的蠢人。

  “蠢貨!”大隈重信忍不住呵斥出聲,巴掌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不要用你那點湵〉囊娮R去揣度柳生十兵衛!

  他是什麼人?他能在蝦夷那種苦寒之地站穩腳跟,逼得我們暫時無力北顧,你以爲他靠的是邭鈫幔�

  他收留這些武士,看中的恰恰是他們身上那些被我們鄙棄的東西。

  那效忠主家的固執、戰場上磨練過的膽氣、還有認字算數的基礎!

  這些東西,落在懂得哂玫娜耸盅Y,就是組建軍隊、管理地方的現成骨架!”

  他越說越覺得事態嚴重,語氣不容置疑:“立刻去查!動用一切能用的關係,查清楚近期有沒有成批的落魄武士及其家眷乘船離開,目的地是哪裏!特別是經過清國中轉的航線!查到了立刻回報!”

  村上敏夫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中既感憋屈又不以爲然。

  他低下頭,悶聲應道:“是,下官遵命。”

  退出大隈重信的房間後,村上並未立刻全力去執行調查命令。

  他先是將大隈重信的擔憂和指令,帶着幾分不以爲然的語氣,透露給了省內外幾位關係不錯的同僚。

  果然,大多數人的反應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大隈大人未免太過緊張了。”一位同僚嗤笑道,“那些窮酸武士能成什麼事?柳生收留他們,不過是收留一堆麻煩。”

  “就是,讓他們去北海消耗叛俚募Z食不是更好嗎?”另一人附和,“我們何必浪費人力去管這種事?走了乾淨。”

  “聽說大隈大人是擔心那些武士被訓練成軍隊……呵,一羣連飯都喫不飽、只會抱着破刀做白日夢的傢伙,給他們新式步槍他們會使嗎?怕是沒等打仗,自己就先內訌起來了。”

  這些議論很快在一定的圈子裏傳開,帶着對“杞人憂天”的輕微嘲諷。

  大隈重信雖然位高權重,但此事畢竟沒有確鑿證據顯示會造成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脅,加之“甩掉武士包袱”是許多人的心聲,他的嚴肅警告並未引起更高層的足夠重視,調查的命令在執行層面也被有意無意地拖延和敷衍了。

  而在日本的各個港口,喬裝改扮、拖家帶口、懷揣着渺茫希望與最後一點盤纏的落魄武士及其家庭,仍然在零星卻持續地登上開往海外的船隻。

  他們逃離了這個再也無法給予他們尊嚴和生計的故土,而是前往那片被描述爲仍有“武家之地”的寒冷北方。

  ……

  前往北海的日本底層武士越來越多。

  在明治新政府眼中,那三十萬舊武士是難以安置,且亟待甩掉的沉重包袱。

  然而,在柳生十兵衛看來,這三十萬人,卻是無比珍貴的財富。

  他們大多受過基礎軍事訓練,有一定文化素養,更重要的是,在經歷了被剝奪與踐踏後,他們渴求一個能重獲尊嚴與價值的歸宿。

  柳生要做的,就是提供這個歸宿,並將這些人培育成適合新時代的人才。

  與此同時,清國勞工的輸送也從未停止。

  清國公使孫士愷爲了穩定賺取那“一人二兩”的輸送管理費,在天津、山東、遼東等地,與當地官員、士紳乃至地痞把頭緊密“合作”。

  這種“合作”往往演變爲半公開的人口買賣,誘騙、脅迫、拐賣,手段層出不窮。

  僅僅半年時間,超過兩萬名男女青壯勞力,被當作貨物一般裝上擁擠的輪船,歷經顛簸,叩直焙5母劭凇�

  柳生對此,依然是來者不拒。

  他指示相馬主計等人,完善接收與安置流程。

  新來的清國勞工被迅速編組,按照身體情況和簡單技能,分配到正在加速建設的鐵路工地、新發現的礦脈、伐木場,或是規劃中的新墾殖區。

  他們與早期到來的勞工一起,成爲北海建設中最龐大、也最堅韌的一支力量。

  隨着人口持續輸入,柳生開始有規劃地在北海道內陸及沿海適宜地點,勘定地址,調集資源,着手興建數座新的城鎮,以容納和利用這些不斷增長的人力,並進一步開發內陸資源。

  在釧路以北一片新開墾的村落裏,化名“田中孫太郎”的日本間諜,已經在此生活了將近三年。

  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