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說昨夜書房裏那幅前朝古畫的畫軸被啃了,有一截軸頭像是被老鼠咬過的痕跡。
忠順王:“......”
怎麼回事?
一夜之間諸事不順?!
他也不是蠢人,難免會想到賈苮,是不是暗中動用法術陷害自己。
可是自從那天會面之後,雙方也沒見過面啊。
甚至互相之間也沒什麼交集來往,他也安分守己,沒有得罪。
賈苮也沒有表現出對他有什麼不滿。
總不會無緣無故的就給自己施展神通法術吧?
或許真的是因爲自己安於享樂,疏於對府中的管理了?
深吸了兩口氣,忠順王覺得不能被牽着鼻子走。
自我安慰兩句,不過就是一幅古畫罷了,自己還有的是!
忍了又忍,終歸沒有發作。
只讓人把畫收起來,又吩咐把書房裏的捕鼠蛔佣紦Q一遍。
隨後便讓下人進行一番大掃除,清理清理府上。
到了午後,忠順王閒來無事,又不想聽下人們打掃時的噪聲,便去後院看新添的幾盆水仙。
那水仙是從賈家那邊買來的,花苞飽滿,含苞待放,若是盛開,定然驚豔,本是他特意留着年節擺在正廳裏的。
可他走到廊下時,腳下一滑,雖沒有摔倒,卻將旁邊那盆開得最好的水仙帶翻了。
花盆在青磚地上碎成兩半,花泥潑了一地,水仙的根鬚裸露在外,蔫蔫地垂着。
“......”
忠順王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會兒,心裏頭那股煩躁幾乎要壓不住了。
“呵呵,不過就是幾盆花草而已,本王有的是!”
得虧他是一個人過來散心,叫人離得遠遠的,免得打擾自己心情。
不然的話,平地摔跤這種事情叫下人看着了,那下人就別想活了。
起身撣了撣衣裳,恢復平日模樣,轉身回了書房,隨後讓人把剩下的水仙全搬走,眼不見爲淨。
緊接着忠順王這些天時不時有些小事礙着他的心情,一天到晚都開心不起來。
第三天,忠順王府的後廚出了一樁不大不小的亂子。
竈上燉着一鍋他愛喝的羊骨湯,火候本已到了,可廚娘起身去取鹽罐時,不知怎麼的絆了一下,整鍋湯潑了半鍋,竈火被湯水澆滅,騰起一陣嗆人的白煙。
廚房裏忙亂了小半個時辰才重新把火生起來,重新下料燉湯,送到忠順王桌上時已經比平日裏晚了近一個時辰。
他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寡淡無味,不如平日一半。
他招手讓人重新換一碗,第二碗端上來時他又喝了一口,依舊不對,索性不再喝了。
嗯,接連出現不對,他都已經習慣了。
心中倒是篤定是賈苮的手段,不過這事兒也沒什麼證據,即便告到皇帝那裏去,也沒用。
所以他只好將自己心態調整,不讓自己受傷即可。
不過就是喝點沒味道的湯而已,區區手段傷得了他皇親國戚?!
然後......當天夜裏忠順王就做了一連串亂七八糟的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座高臺上,臺下人頭攢動,可他張口說話時竟發不出聲音。
緊接着脖頸一涼,腦袋便飛了出去!
他堂堂王爺竟然被人斬首?!
這下子可把忠順王一下子給驚醒,不過天邊已經亮起。
唔,忠順王突然覺得,要不上門拜訪一下賈真人?
其實兩人也沒那麼多矛盾嘛。
而且連皇兄和父皇都對其禮遇有加,自己低點頭也不丟人。
只不過最近年關將至,皇上召見他頻繁,各種事情又擾亂心情,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如此,忠順王的生活那是一團亂麻呀。
在朝會上說錯話、在府里弄翻東西、在書房裏寫錯奏摺。
連平日裏最聽他話的李善也捱了幾回罵。
臘月三十那天,他主持一年一度的勳貴年例宴。
這本是他最拿手的活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藉着這個場合,把舊勳貴們敲打一遍、拉攏一圈
既替皇帝辦好了差事,又替自己攢夠了人情。
可今年不知怎的,興許是被連日勞累折磨的,他話說到一半便走了神,將“聖上體恤舊臣”說成了“舊臣體恤聖上”,臺下幾桌勳貴的臉色頓時微妙起來。
北靜王水溶端着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舉杯抿了一口,心中則是暗笑不已。
鎮國公牛清更是把臉埋在了湯碗後面,肩膀微微聳動着,誰也不知道他是在笑還是在咳。
忠順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時,雖然心中惱怒,不過面上都顯得有些麻木了。
這些天經常經歷,早已經有了抗體。
反正皇帝問起來,他也推說自己心神不寧就是,他們親兄弟,皇兄總不會因爲自己說錯話,就要來懲治他吧?
強撐着把後面的話說完,匆匆喝了一圈酒便退場了。
那七個夜晚,忠順王沒有一天睡得安穩。
除夕那天他倒頭睡了大半日,說是要補覺。
可躺下去又夢見自己在朝會上指着皇帝的鼻子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話。
驚醒時心口怦怦跳得厲害,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自己還有這麼勇的時候?
李善旁敲側擊問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
忠順王心中已經認定了是賈苮手段,請大夫有什麼用。
擺了擺手,又讓人去庫房裏取了半斤老參燉湯補氣。
結果那湯燉了一整天,端到他面前時已經濃得發黑。
一問,肯定又是中途出了事。
呵呵,些許挫折豈能打倒我!
也就是一些噁心人的小手段罷了,又傷不着性命,怕你作甚!
忠順王也算是被折磨出了經驗~
淡定喝了口湯藥,覺得味道不對,索性連碗帶湯一併賞給了守夜的小廝。
至於那小廝喝了之後拉了三天肚子,這事自然沒人敢稟到忠順王面前來。
......
就在忠順王這幾天過得極不順心之時。
賈苮那幾日倒過得相當閒適。
他可以監察全城,偶爾無聊了,就可以看一看忠順王的倒黴事,心情瞬間就好了。
除夕之前的幾天裏,他每天清晨在院子裏的高臺上織一件衣裳。
朝霞的光線在他指間收攏成形,每一件都依照晴雯和惜春議定的樣式裁製。
林黛玉的是翠綠襦裙,領口繡着極細的竹葉紋,日光下看不真切,仔細看,卻又隱現其中。
林妹妹一反常態,沒選大紅,沒選通常的白色,倒也着實讓賈苮驚奇。
而黛玉的回應則是:“衣裳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之物,不必過多執着,穿着舒服,看着舒心即可。”
話雖這麼說,不過各種特效加持之下,穿着翠綠襦裙的黛玉,便越發顯得嬌美,又有一股超然物外的隱士氣質。
果然人美穿什麼都好看。
薛寶釵的,倒是銀紅胰梗笄鞍道C了一枝並蒂蓮,走動時花瓣像是被風微微吹拂,顯出幾分活色。
史湘雲也是紅裙子,白色點綴,衣袖收得窄窄的,裙襬也比旁人短了幾分,大約是爲了方便她四處走動。
元春要的鳳紋暗紋襦裙,賈苮沒有繡完整的鳳,只取了鳳尾的弧線落在肩頭,遠遠看去像是一抹雲彩。
迎春的溩仙廊梗厢稛煹那嗷议L裙,尤二姐的藕色素裙,尤三姐的火紅勁裝,秦可卿的白金仙衣......
賈苮這些天可是晚睡早起,辛苦異常啊~
不過累點也是值得的,從金釵們的反應來看,都感動得不行,好感度飛漲。
林黛玉收到襦裙時,正在廊下煮茶,看景聽竹。
她最近不怎麼打坐,說是年節前後,人聲嘈雜,心神不定,不如歇一歇。
撫摸着襦裙,黛玉感覺提在手裏像是一捧光,根本沒重量似的。
領口的竹葉紋在她指尖拂過時竟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從竹子上飄落下來。
雪雁問要不要換上試試,黛玉卻搖了搖頭,只說等過年那日再穿。
想必那天,姐妹們定又是一番爭奇鬥豔了~
第354章 鳳閣承歡處,朱門兩樣春
園中金釵,衣服是一人一件,倒也齊了大半。
只不過在明面上關係還稍遠的王熙鳳,遲遲沒能等到賈苮把衣服送來,難免有些幽怨。
除夕那日,京城上下各有家喜,嗯,除了還在倒黴的忠順王。
王熙鳳也是在午後過來了會芳園。
她如今進出銜珠府已經不用再找什麼正經藉口了,隨便說是來找哪個金釵都行,又沒有人會管她。
大觀園那邊的角門開着,這邊守門的婆子見她來了也不多問,只笑着行個禮。
王熙鳳穿了一件棗紅鑲金的胰梗g繫着一條蔥綠絛子,頭髮梳得齊整,鳳釵簪在鬢邊,瞧着比前些日子又明豔了幾分。
就是回想起在林妹妹和寶釵她們那裏看見的無縫天衣後,心裏有些發酸。
想都不用想,過年時她們定會穿出來顯擺,結果時間都快到了,自己還沒能收到。
那沒良心的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是吧~
她沿着會芳園的石子路走到逗鳳軒,卻發現這裏早有人在,並且一應物件兒配置齊全。
賈苮正坐在案前,裝模作樣地對着一幅設計圖在那看呀看的。
似乎察覺到了王熙鳳的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之後一臉驚喜,然後招了招手。
王熙鳳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下,解了披風擱在一旁,露出裏頭那件棗紅胰箒怼�
更顯出他越發有韻味的身段來,這其中都有賈苮的操勞啊。
王熙鳳今日沒有帶平兒,也沒有帶林紅玉,孤身來的。
雖然也不避着她們兩人,不過老是讓她們看見主子被欺凌,豈不有失威嚴?
坐下之後瞟了一眼桌上,發現是一件華貴設計的衣裙,甚至連顏料都已經上好了。
王熙鳳頓時便喜愛上了這件衣裳,哼哼兩聲,雖然明知道是對方故意擺出來的,不過倒也消了點氣。
茜雪一見這兩人模樣,便知有好戲,可惜大爺給了個眼神,她只好斟茶遞水之後規矩地退了出去。
王熙鳳端着茶盞,目光在賈苮身上轉了一圈:“你這又是在給誰設計呢?有人等到庭前花都謝了呢~”
賈苮提着畫稿,抖了抖:“哎,是爲一隻小鳳凰設計的,哎呀,如今看來人家也是看不上。
那乾脆再設計一些日子吧,畢竟壓軸的說不定纔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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