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苮放下茶盞,忍不住笑了。
故作恍然大悟的神色。
“哎呀!竟然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爲三姐兒要到我屋子裏來呢。
還害得我在屋裏等了大半夜,實在沒轍,才找了其他人。”
金釧:“......”
瞟了一眼,旁邊捂嘴偷笑的茜雪,哪裏不知道,這是大爺找的藉口。
但是總不能拆穿吧。
“大爺可給一句話唄,奴婢回去也好回了主子。”金釧說道。
賈苮也是適可而止的。
畢竟是自己昨天晚上放飛自我,忘了約定。
人家等了大半夜,獨守空房,有怨氣也是正常。
而且尤三姐還沒有自己來鬧,只是讓丫鬟來遞話,也算是相當剋制了。
“是我疏忽了。”賈苮直接轉口,“三姐兒如今在院裏?”
“在呢。”金釧點了點頭,相當配合演出,“三姨娘一早便起了......反正昨天晚上也沒睡多少,現在就等着大爺去哄一簟!�
賈苮聽了這話,心裏便有了數。
他回頭看了茜雪一眼:“去廚房取一碟新蒸的糕點和早飯來,送到三姨娘那兒去,就說我馬上就過去。”
茜雪笑着應了一聲,不過又相當聰明的爲自家大爺扯了一句:“可大爺昨天晚上還讓奴婢提醒你,今天還有事來着。”
賈苮秒懂貼身大丫鬟的意思,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然後義正言辭地說道:“什麼事都不如我的三姐兒重要,快去快去。”
茜雪聽了這才轉身去準備。
金釧看着這主僕倆一唱一和,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這種輕鬆氛圍,總比以前在王夫人面前戰戰兢兢要好得多。
賈苮又朝金釧招了招手:“你既然來了,便陪我走一趟。省得你家主子見了面,又要拿你出氣。”
金釧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自己就主子派來的,拿自己生什麼氣?
屈身行了一禮,點頭應是,正準備轉頭帶路。
卻不妨又被大爺一把拉住落入懷中,溫暖舒適的氣息將自己包裹。
“好人兒,昨天晚上可是等得急了?大爺等會兒補償你們就是,瞧這眼睛青的,以後可別熬夜了。”
丫鬟獨得小意殷勤,幾個能夠頂得住?
出得門去,嘴上胭脂都被嚐了個乾淨,金釧更是什麼幽怨的心思都沒了。
翠綠樓。
賈苮推門進去時,裏面靜悄悄的。
兩個小丫鬟大約是得了吩咐,並沒有在院子裏灑掃,只有廊下的炭盆還燃着,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金釧在門口站定,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然後退到一旁。
賈苮見正屋的門簾垂着,裏頭隱約有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人翻了個身,又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三姐兒?”賈苮在門簾外站定,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起了沒?我來給你賠罪了。”
裏面動靜一下沒了,隨即門簾又被掀開一半,露出尤三姐半張臉來。
依舊是打扮精緻,不見有什麼休息過後的那種凌亂,和金釧是差不多的情況。
看到賈苮之後眼睛一亮,不過別了癟嘴,故作冷淡。
“賠罪?大爺有什麼罪要賠的?我不過是讓金釧去問句話罷了,哪敢讓大爺親自跑一趟。”
賈苮見她這副模樣,也沒覺生氣,畢竟這已經算好的了。
誰看不出來這是在使小性子求關注呢。
身子一側,賈苮讓開位置,後面的丫鬟便把食盒遞了進來,這食盒早就已經擺在外面了,只是尤三姐沒動而已。
“先讓我進去再說。”賈苮將食盒往上提了提,示意她看,“好三姐,桂花糕,棗泥糕,菊花糕,各種都是新鮮蒸好的,要什麼有什麼,我親自餵你可還不行?”
尤三姐的目光在那糕點上停了一瞬,今早起來還真是沒怎麼喫東西,喉嚨滾了滾,也是有些餓了。
本來就是,兩人之間的情緒肯定也不會整的太過,便哼哼兩聲,側過身來讓出門口。
賈苮跨進門去時,便聞見一股清淡的梅花香。
瞥見牀頭插着幾枝梅花,應是昨天新採用來裝點的。
妝臺上擺着一隻半開的胭脂盒,旁邊還放着一把梳子,看得出她確實如金釧所說,一早便起來了,只是沒怎麼收拾利索。
當然更重要的是擺在裏邊兒的閨密款式......
粗略一看,我的乖乖,竟有十八種款式!
有的前面掏空,有的後面掏空,又有的只剩幾根帶子,或者其他......
賈苮已經不能想象做這些的時候,惜春到底在想些什麼了。
只能說她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吧!
可惡,昨天還真錯過了一場盛宴!
但是晴雯她們那邊大三元也很給力啊。
偷偷觀察自家大爺的尤三姐見到賈苮反應,忍不住微微翹了翹嘴角。
賈苮將食盒擱在桌上,發現裏面還備有清酒,自然也是早已溫好。
溫熱的酒氣混着梅花的清香在屋中散開,帶着一股叫人放鬆的暖意。
倒了酒之後,尤三姐下意識地服侍起來。
不過想到自己現在應該正在生氣纔對,又連忙板着臉坐在那裏。
賈苮看得好笑,端起自己那杯,朝尤三姐舉了舉:“昨兒夜裏是我疏忽了,後來一忙起來便忘了。先自罰一杯。”
他說完,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至於爲什麼忙,又在忙什麼?那你別問。
尤三姐本來也不是真生氣,而且也不敢啊。
見到自家大爺都如此給自己臺階下,她當然也就借坡下驢了。
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我端起那杯自己的酒,也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才含糊道:“真是可惜了,昨晚一番準備。”
賈苮見她神色鬆動,便又給她添了一杯酒,語氣放軟了幾分:“三姐兒若還生氣,今夜我便哪兒也不去,專程來陪你,如何?”
“那晴雯她們呢?”很顯然消息傳得快,尤三姐知道也並不意外,畢竟貼身丫鬟,遲早的事兒。
“你昨夜才收了她們,今夜便冷落在一旁,不怕她們心裏頭也生怨?”
賈苮笑了笑:“她們若是懂事,便該知道你在我心裏的分量。再說了,大不了明兒再去哄就是。
她們一天到晚都在我跟前,有的是機會哄她們的。”
尤三姐聽他說什麼分量不分量的,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壓不住了。
儘管是說來哄自己的,她也喜歡聽。
“那也不好了,之前已經找姐姐們勻了時間,今天晚上可不敢再獨佔了。”
尤三姐還是知道輕重分寸,這般嘀嘀咕咕着。
哪有一天到晚只哄自己一個人的。
真要是那樣的話,別說是元春、迎春了,恐怕就連自己二姐都要對她生氣。
賈苮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又湊近了些,順手將她往懷裏一帶。
尤三姐猝不及防,卻又早有準備,整個人便栽進他懷裏。
她驚呼了一聲,想要掙扎,卻被他抱得緊,只好瞪着那雙帶着幾分英氣的眼睛看賈苮。
“大爺又來這套!”尤三姐嗔道。
“誰叫這一套管用呢。”賈苮理直氣壯,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而且我答應了你的事,什麼時候沒辦成過?牀頭吵架牀尾和,說說也就過去了嘛。”
尤三姐被他這句話堵得沒了脾氣,瞪了他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靠回他懷裏,悶聲道:“那你中午得陪我喫飯。”
“一頓哪夠?”賈苮從善如流,“我陪你一天都行,這麼多衣服,可不能浪費了,反正沒其他事做,慢慢補回來就是了,一套一套換給我看!”
尤三姐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卻並沒有推開他。
她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裏,聲音含含糊糊的:“大爺真是的......”
賈苮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已經低頭吻住了她,堵住了那句還沒出口的嗔怪。
窗外晨光正好,梅花香在暖融融的空氣裏緩緩浮動。
屋子裏笑聲漸起,又或是衣裳摩擦的聲音。
緊接着又是賈苮點評着,這一套不如那一套好看......
金釧站在門外,聽着裏頭的動靜漸漸變了調,忍不住輕輕吐了口氣。
還好大爺不是真的生氣。
看來有時候耍一耍性子還真是能引得大爺關注。
金釧嘴上猩紅的胭脂已經消散,只剩下粉紅的脣色。
這大約便是大爺哄人的本事了,三姨娘那樣的烈性子,在他面前也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她正出神,門簾忽然被掀開一角,尤三姐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帶着幾分慵懶和沙啞:“金釧,你進來。”
金釧愣了一下,還是依言掀簾走了進去。
府外府裏是兩個天地,這門內門外也是兩個天地啊!
金釧只見尤三姐正坐在賈苮腿上,衣衫早已換做了一副不堪入目的閨密,面頰泛着一層薄薄的紅暈。
而賈苮一手攬着尤三姐的腰,另一手隨意擱在桌沿。
見她進來,賈苮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吧。”
金釧心頭一跳,但還是低着頭走過去。
剛走到近前,便被賈苮一把握住了手腕,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跌在了牀榻邊緣。
她驚呼聲還沒出口,便被賈苮的動作堵了回去,只餘下一陣含糊的聲響。
剛纔還在桌邊呢,怎麼一下就到牀前來了?!
哎!
大爺果然神通廣大!
尤三姐靠在牀頭,理了理散落的衣襟,看着金釧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方纔你還替我來興師問罪呢,這會兒倒輪到自己了。”
金釧無語,明明一開始是你叫我去的好吧?
現在自己倒成了背鍋的了,可是又掙不開賈苮的手,只能把臉埋進被褥裏,悶聲道:“三姨娘......您、您也不幫我說句話......”
“幫你?”尤三姐嘿嘿一笑,“今天我姐姐又不在,我幫了你,誰來幫我?”
“......”
“好了好了,大爺不都說了,能夠幫你把妹妹也接過來嘛,你呢,也加快點動作......大爺!不是說你!”
尤三姐白了一眼賈苮,繼續給金釧施恩:“咱們府裏面姨娘身邊丫鬟都是一對一對的,我這裏就你一個貼心的人,總感覺被比了下去......”
賈苮看着這對主僕一唱一和,也感覺怪有趣的。
金釧雖然一貫性子剛烈,不過跟着的主子尤三姐脾氣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兩人互相敬佩,互相尊重喜愛,關係實爲不錯,難怪能這麼開玩笑呢。
尤三姐的指尖順着金釧的肩線滑下去,又收回來,落在賈苮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催促,又像是默許。
一個勁兒的說,這玉釧要是過來給她當丫鬟,肯定比在隔壁好得多。
對此金釧想說,她妹妹千肯萬肯,真用不着你們這麼來勸!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穿過紗簾,在屋中灑下一地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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