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當然賈璉在其中撈點油水,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上回送去的信,那邊已經回了。”
賈璉早有準備,從袖中抽出一封拆過的信函,遞了過去。
“說是年底還有幾個缺,只是價錢比上回漲了兩成。畢竟上頭盯得緊,他們也得擔些風險。”
賈赦接過信函掃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卻終究沒有說什麼反對的話。
“漲兩成便漲兩成罷,左右也就這一兩回的買賣了。
等把這兩筆做完了,便暫且收手,等風頭過了再說。”
現在出去跟狐朋狗友一起喝酒,倒也不是全然一點好處沒有。
至少探聽到了一點風聲,最近魚龍衛走動比較頻繁,切莫吸引了注意纔是。
賈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心裏清楚,父親說的“暫且收手”約莫和從前那些回一樣,不過是句場面話。
銀子一旦開始流動,便很難再停下來。
可這本來也關係到他的利益輸送,賈璉自然沒有挑明,只站起身來,朝賈赦拱了拱手,便轉身退了出去。
賈璉在院子外邊等了一會兒,發現賈赦去和其他姨娘好了。
便偷偷摸摸約了秋桐回去高樂。
反正賈璉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出去乾的都是掉腦袋的活,還不准我享受享受?
回到鳳姐院中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正房,那院裏的燈已經亮了,隱隱約約能聽見幾個丫鬟說話的聲音。
他沒有往那邊去,只帶着秋桐拐了個彎,回了自己如今常住的外書房。
外書房不大,前頭一間會客,後頭一間歇息,陳設雖比不上正院精緻,卻也收拾得齊整。
秋桐駕輕就熟,伺候的周到。
她生得一張圓臉,眉眼間帶着幾分利索勁兒,說話行事也透着爽快。
賈璉就已經求過賈赦好幾次,將其賞給他來着。
可是賈赦嘴上答應,卻一直不見行動,因此兩人才有些偷偷摸摸,不過現在一想好像也挺刺激的......
打發了其他丫鬟和下人,兩人自己歡快一陣,停下休息。
賈璉懶洋洋的往牀上一靠,語氣有些感嘆:“這府裏的日子,是越來越如履薄冰了~”
秋桐也不搭話,只是在那兒畫圈圈。
賈璉自然也不在意,發了會兒呆,他纔像自言自語般說道。
“上回平安州那筆銀子,入賬之後不過半月便見了底。
父親那些喜好可真是比我還花錢呢。
哎,又要準備二妹妹的事了,說是已經相看好了人家。
那邊出得起價,父親已經鬆了口,估摸着年底之前就要定下來。”
秋桐手裏的動作微微一頓。
關於二姑娘的事情,他們下人之間也是有些風聲的。
上回已經被苮大爺攔了一回,如今大老爺又要重提舊事,也不知那位苮大爺還會不會插手。
她心裏轉着念頭,面上卻不顯,只輕聲應了一句:“二小姐的事,大老爺又給定下了,這回又是哪家?”
“定論談不上,不過父親這回挑的人家,比上回穩妥些。
是南邊一家富商,家資殷實,聽說也是想攀咱們府上的門路。
出的聘禮比上回孫家還多兩成。”
賈璉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一聲,也帶着幾分譏諷的味道
“父親說,這回不能再錯過了。”
咱們璉二爺雖然有這樣那樣的不好,但是迎春好歹是他的妹妹,他其實也還是關心的。
但如今父權在上,賈璉即便是想要保迎春,也沒那個膽子。
休息時候,反正都是閒聊,秋桐就幫賈璉按摩着,順便問道:“二爺心裏頭,是不贊成這樁事的?”
賈璉也是嘆了口氣:“我贊不贊成有什麼用?這府裏的事,什麼時候輪到我做主了。”
這些話誰聽不出來其中的不甘心呢?
賈璉不是沒本事的人,至少在同輩的賈家子弟中,他能跑能動,能撐得起榮府在外頭的交際場面。
可這些年下來,他始終被夾在父親與妻子之間,上下兩頭都落不到好。
他那些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撒,何嘗不是一種憋着氣使性子?
嗯......當然好色也是真的,男兒本色嘛~
秋桐隨口安慰着:“二爺若是覺得不妥,不如去尋苮大爺說一聲?
上回苮大爺既然能攔下孫家那一回,未必不能攔下這一回。”
賈璉睜開眼,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出主意。”
雖然隱隱猜測,但並沒證據。
可要是見到人了,總感覺心中有些膈應。
秋桐不知內情,只一味撒嬌賣乖:“我不是出主意,我是替二爺想條路嘛。”
賈璉沒有再說話,休息好了,兩人又滾到一處去。
翌日清晨,鳳姐院裏。
王熙鳳正坐在妝臺前梳頭,平兒替她簪鳳釵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是林紅玉的聲音:“二奶奶,奴婢有樁事要稟。”
王熙鳳將最後一枚珠花簪好,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進來說罷。”
林紅玉推門進來,手裏沒有拿東西,只走到她身旁,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
她話不多,卻將賈璉昨夜在外書房與秋桐說的那番話,撿了要緊的複述了一遍。
原來林紅玉此人,自到了院子裏面,也是嘴甜人善。
下人們都對這個新來的丫鬟印象不錯。
接近半夜的時候,秋桐偷摸溜回去時,正巧撞見了林紅玉,聊上幾句,兩人關係竟還不錯。
聊着聊着,竟還真讓林紅玉套出了話來。
又或者是秋桐主動泄露的消息?
反正不管是真是假,林紅玉知道了此事,便給王熙鳳彙報了。
王熙鳳聽完,手裏的梳子擱在妝臺上。
她只淡淡道:“二老爺那邊又在打二丫頭的主意?”
“說是已經相看了南邊一家富商,聘禮比上回孫家還多兩成,大老爺那邊已經鬆了口。”
林紅玉垂着手,目光沒有亂看,只盯着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磚地。
“你先下去罷。”王熙鳳朝林紅玉擺了擺手,“這事我自有計較,等會兒有事叫你去辦。”
林紅玉應聲退了出去。
等她走遠了,平兒才輕輕開口:“奶奶,這事可要跟苮大爺說一聲?”
王熙鳳已經站起身來,拿過衣架上那件水紅比甲披上:“說,當然要說。傳個話給林紅玉,讓她去隔壁走一趟,就說我有事要與苮大爺商議。”
平兒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銜珠府那邊便收到了消息。
彼時賈苮正坐在花廳裏,翻着梅花書坊送來的樣稿,旁邊擱着一盞新沏的茶。
聽見林紅玉來了,他便讓人帶她進來。
打量了一下,果然也是個標緻的美人,不是頂尖的貌美,卻也耐看。
“你家奶奶這是尋我有事?”
林紅玉屈膝行了禮,纔將王熙鳳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
末了,又補了一句:“奶奶說,這事不宜拖,請大爺拿個主意。”
賈苮聽完,將手裏的樣稿合上,擱在案上。
難怪迎春的神通還沒爆出來,原來就算不讓她嫁給孫少主,還有後面的其他什麼什麼祖啊。
估計要是自己不干預的話,她嫁過去之後命吆驮疽膊粫刑蟛顒e吧?
而且之前的孫紹祖好歹也是個官,這一回竟然又降了一層次,變成了富商。
儘管給的錢更多,但是階級下降了呀!
賈赦可真是爲了錢,臉皮都不要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家奶奶,這事我來辦,讓她不必操心。”
“那奶奶還說要見面這事......”林紅玉也有些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神俊男子。
哪個少女不懷春呢,而且經過平兒一番調教,她也知道了些許關係,就更加明白自己的定位。
賈苮看林紅玉那眼睛眨呀眨的,讀懂了意味。
勾了勾手指,這小丫鬟自個兒就湊了過來。
“見面就不用了,你回去把這個轉交給你家奶奶就是。”
“是......唔!!”
林紅玉眼睛陡然睜大,隨即變得迷離起來。
好半天之後,纔有些身軟骨酥的飄着離開。
這,這個要怎麼轉交給二奶奶?
難不成自己也要......
待林紅玉走後,賈苮嘴角胭脂味尚存,坐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
將迎春的事前後想了一遍,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上回他能攔下孫家,靠的是王子騰的面子。
可賈赦畢竟是迎春的生父,若他鐵了心要賣女求財,旁人根本沒有置喙的餘地。
就連賈母其實都不能插手,何況迎春的性子,本就也不被賈母所喜。
她跟探春兩人是相對透明的那類。
所以這一回賈赦再度賣女,王子騰可不一定會再出面了。
爲一個要嫁作商人婦的女子出頭,他王子騰丟不起那個臉。
本來想着能兵不血刃地把事辦了,可這一回看來是不能了。
賈赦那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要想叫他徹底絕了賣迎春的心,只有一條路可走,搶在他前頭,把人定下來!
雖然也有一些權貴,搞什麼綠手套的套路。
叫別人先把迎春娶了,然後自己再帶回來安置家中,別人就保留一個名分這種玩法。
賈苮是不願意的。
他沈流舒......呸,他賈神仙要女人還需要那麼見不得人?
思量期間,元春正好走來,手裏拿着兩頁新謄的詩稿,大約是林黛玉她們的新作。
顯然是聽到詩集已經送出去刊印,她們最近也是詩興大發,偶爾會送幾首詩過來評判。
元春見賈苮神色不同尋常,便輕聲問了一句:“大爺,怎麼了?可是又出了什麼事?”
賈苮看了她一眼,也不隱瞞,將方纔林紅玉的話簡單說了。
末了,賈苮說道:“二姐姐那邊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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