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凝神細看:
【尤三姐——神通·斷念劍訣
粉面含嗔未肯休,鴛鴦劍冷鎖清秋。
一朝識破風流局,斬斷前塵換自由。】
判詞讀罷,那神通的具體信息便如潮水般湧入賈苮的腦海。
這一門神通,竟是一篇真正的劍訣。
要知道他之前動用太阿劍的時候,純粹是憑藉法力蠻橫催動,然後就是法寶本身的能耐了。
如今有了這一門劍訣,正好彌補了操控法劍威力不夠的短板。
並且作爲神通,劍訣和劍法那是有區別的。
劍法是物理層面上一招一式的動作,而劍訣則是神識靈魂的攻擊,比較抽象的玄幻層面。
如果說之前他動用劍丸的時候消耗的法力是十單位。
那麼現在想要達到同樣的目的,他只需要動用一單位的法力。
這就是區別!
再仔細感應了一下,發現斷念劍訣果然還有着玄幻精神層面的作用。
【斷念劍訣:可感知並斬斷自身或他人心中由執念凝結的“紅線”。這些紅線可能是癡戀、怨憎、執迷、不甘……
被斬斷的執念並不會立即消散,而是會化作一縷極淡的“清明之氣”回饋於施術者與受術者雙方。施術者得此清氣可澄澈心神、破除迷障;受術者則能暫時擺脫執念所困,恢復片刻的清明與理智。】
果然都是旁門左道,盡衝着這些稀奇古怪的方面去。
不過他之前已經有了能夠查看別人執念的神通。
正好用來配合這一門劍訣。
使用斷劍太阿配合劍訣,既可斬對方肉身,又可斬對方的精神執念,形成雙重打擊。
不錯不錯。
這也稱得上他目前神通裏面,真正意義上的正面攻擊手段了。
至於爲什麼尤三姐會給他爆出這麼一門神通來,那估計是跟她本人的經歷有關。
她曾癡戀柳湘蓮多年,那份執念早已化作看不見的線,將她牢牢束縛在過去。
直到她親眼見到柳湘蓮接了賈苮的銀子、又親眼見他在賈苮面前收起那份孤傲,她才終於親手斬斷了那根線,歸心賈苮。
當然也有可能跟她原著就是拿劍自刎有關係。
總之無論如何,現在她的結局還是好的。
賈苮心情不錯,法力化爲兩份。
一份繼續溫養丹田之中的劍丸,另一份則是清除腰間掛着的風月寶鑑上仍殘留神識。
修行路上最怕什麼?
因果雜念,干擾修行。
修士或可依靠清靜無爲慢慢化解塵俗的雜念。
但大多都難以自持,逐漸沉淪。
可他入世深、紅塵重、牽連廣,身邊紅顏知己又各有各的過往與執念。
有了這斷念劍訣,他就可以潛移默化地斬斷她們心中那些不必要的執念。
比如史湘雲對賈寶玉殘留的那點青梅竹馬的情愫。
比如邢岫煙對原生家庭的負疚。
甚至林黛玉擔心往日和賈寶玉的種種親密,影響到未來夫妻關係。
都能尋到機會,不動聲色地幫她理清。
甚至用來清除雜念、進入修行入定狀態也是不錯的選擇。
總而言之,尤三姐難得爆出來了一門有用的神通,還是日常修行和臨場戰鬥都有用的那種。
他嘗試着使用這門神通。
他坐在馬車裏搖搖晃晃,平日可不一定能夠靜下心來,甚至還得用其他神通配合纔行。
現在卻感覺到一把無形寶劍從眉心飛出,在頭頂這麼一斬,整個人瞬間就冷靜許多,雜念全無。
心念稍稍一動,竟然就能進入打坐歌的入定狀態。
不過這個狀態下,總會感覺時間流逝很快。
他感覺自己才閉上眼睛,下一秒外邊就有下人聲音傳來:“大爺,林府到了。”
退出了修行的狀態,他起身下了馬車。
反正修煉這事兒他從來都不着急,回去再跟身邊人慢慢研究就是。
老丈人特地邀請自己過來商談事情,還是得上點心,注意一下。
......
林府,內院。
回到家中這麼些天了,林黛玉逐漸迴歸平靜生活,但也越發感覺無聊。
林府不比榮府那般熱鬧,人丁不旺,下人也不那麼多。
院子裏安靜得能聽見檐下燕巢裏雛鳥的啁啾聲。
晨起不必去給長輩請安,也不必與姐妹們應酬說笑,日子清閒得近乎寡淡。
黛玉常倚在窗邊,手裏捧着一卷詩冊,卻常常讀着讀着便走了神,目光落在窗外特地栽種的新竹上,好半天才收回來。
柳姨娘續絃之後,如今得稱呼太太,夫人了。
林夫人待她愈發溫柔細緻,每日處理家中瑣事之後,也常來與她閒聊,又變着法子讓廚房做些江南口味的點心送來。
林黛玉知道這是太太在用自己的方式彌補她這些年的孤清,心中感激。
但到底不是親孃,再怎麼親近,也終究少了幾分血脈裏的牽絆。
當然,她們關係處得極好,倒沒有什麼惡毒後媽的這種橋段出現,太太也是真拿林黛玉當親女兒對待。
父親平日雖忙,但也事業家庭兩不誤,時常顧着她。
休沐時便拉着她說些朝堂上的趣事,又或是講些母親年輕時的舊事。
林如海向來話不多,可每回提起賈敏,眼底那一點暖色總是掩不住的。
也得虧太太以前是賈敏的貼身大丫鬟了,不然經常這麼聽着,難免會喫醋,對林黛玉會刻薄一些。
每次說着賈敏,林黛玉都垂睫聽着,心裏懷念,卻不敢露出什麼悲慼之色來。
“太太今天忙碌,下人動作頗多,莫非有什麼事?”林黛玉好奇地問。
林夫人笑了笑:“哪有什麼事,不過是想着苮哥兒要過來,提前叫人收拾收拾,免得他來了說咱們怠慢。”
林黛玉微微一頓,隨即垂着眼,面上不動聲色,耳根卻悄然泛上一抹極湹募t。
她如今已與賈苮訂了親,雖只是訂婚,可在外人眼中,她已是賈家的人了。
未婚夫婿登門,她本該避而不見,這是規矩,也是體統。
可她心裏頭還是忍不住盼着他能來,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
這些日子迴歸林府,白日裏有太太陪着說說話,晚間有雪雁紫鵑服侍梳洗,日子倒也不算難熬。
可每到夜深人靜時,她總忍不住想起那些在賈家那邊時相處的場景。
想起櫳翠庵聯句時他在窗邊念那句“人在畫堂深”。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說“我欲求娶林妹妹”。
想起那日他坐在榮禧堂正廳裏,當着賈母和王夫人的面說“我來得可不算遲吧”。
那些畫面此刻一一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她有時候會想,若是沒有苮大哥,她如今大約還在榮府那座精緻的牢谎Y一日一日地熬着。
寶玉待她固然是好的,可那份好,終究帶着孩童般的任性,像是攥着一顆糖捨不得喫,便以爲那便是喜歡了。
更有那些刻薄寡恩的下人,私下裏蛐蛐她的話,真以爲她不知道?
無非是心思大度,不與這些人計較罷了。
而賈苮出現帶來了不一樣的色彩,他更是跟賈寶玉完全不同。
他待她好,卻不將她圈在掌心。他給她齊物論,讓她讀莊子,讓她教香菱寫詩,鼓勵她們寫詩辦詩社......
他帶她走蘇州、遊太湖、賑災施粥......每一刻都閃着光。
可這一切,隨着如今回家待嫁,久不相見,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父親與未婚夫在前廳說話,她卻只能待在內院聽丫鬟們傳遞零碎的消息,連一句問安都不能當面說。
林夫人傳遞了消息,帶着笑容離開。
林黛玉輕輕嘆了口氣,將那本半天沒翻頁的詩冊擱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風吹動的竹影上。
“雪雁。”她喚了一聲。
“小姐?”
“你去前頭看看,”林黛玉紅着臉聲音低了幾分,“就說,我替父親備了醒酒湯,若是大爺留飯喫了酒,好叫他帶着走。”
雪雁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小姐,大爺纔來沒多久,這會兒怕是還沒到飯點呢。”
林黛玉被她這一問,面上那層薄紅登時蔓延到了脖頸,強撐着鎮定道:“叫你去看便去看,哪來這許多話。”
雪雁見她惱了,也不敢再問,縮了縮脖子,提着裙角一溜煙往前面去了。
林黛玉坐在窗邊,伸手摸了摸自己微燙的臉頰,又覺得方纔那舉動實在有些沉不住氣。
可熱戀中的兩人被分隔兩方,叫她如何不期盼再見上一面?
紫鵑在一旁侍立着捂嘴偷笑,林黛玉狠狠看了她兩眼,索性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低頭翻起那捲詩冊來。
可目光落在紙頁上,字跡卻彷彿長了腳似的,一個個從書頁裏跳出來,繞着她轉了一圈,又拼成兩個字。
賈苮!
林黛玉啪地一聲合上書冊,將臉埋進臂彎裏,悶悶地哼了一聲:“煩死了~”
......
前廳裏,賈苮正與林如海隔案對坐,一盞清茶已經續過兩回。
今日的林如海穿着家常的玄色長衫,鬢邊已見幾絲銀髮,眉目間依舊帶着當年探花郎的清雋之氣,只是眉宇間比尋常多了一絲沉凝之色。
到底是官威養人,不自覺的就已經養成了氣勢。
不過賈苮倒沒啥感覺,畢竟皇帝跟太上皇都見習慣了。
兩人聊了半天,他察覺到這位未來岳丈今日話頭有些繞。
初時還只是在談些朝中閒聞、鹽政舊事,後來漸漸轉到了“世家門第”“天子心思”這些話上。
他捧着茶盞,也不催問,只等對方自己把話頭挑明。
又閒扯了一盞茶的工夫,林如海終於擱下茶盞,看了賈苮一眼,語氣比方纔低沉了幾分:“苮哥兒,你如今雖不入朝局,但聖上對你頗爲看重,有些話,我思來想去,還是該與你說一說。”
繞了半天,總算來到了正題上。
賈苮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岳丈請講。”
林如海沉吟了片刻,纔開口道:“前些日子我入宮述職,遇見魚龍衛的舊識,閒談間無意中聽到一樁事。似乎聖上對榮府那頭的動向,比從前更在意了幾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舊識應該是升了官的沈廉和荊苛。
也就他倆和自己交情深一點。
換做其他魚龍衛,應該不會提醒林如海。
賈苮眉頭微挑:“岳丈是說......”
“聖上之前藉着元春省親那事,讓榮府修了園子。
這事看着是恩典,可你想想,榮府修那座園子,花了多少銀子?勞了多少人?元氣傷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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