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寶玉給林黛玉取小名這件事情是很早之前就已經發生了的,他並不能改變。
但賈寶玉卻以小名這事兒耍心思,徹底破壞了他留在林黛玉心中的一點美好印象。
能從此劃清界限,林黛玉更不會去唸及什麼青梅竹馬的感情了。
這些事都是賈寶玉自己作的,都不用他再去費力淡化林黛玉跟賈寶玉的感情。
可以說這算是賈寶玉親手斷送了兩人的感情,將林黛玉送到了他這裏。
明白這其中的關節,賈苮又如何會生氣呢?
賈苮嗤笑道:“林妹妹不過是借居榮府,什麼時候倒成了你的?”
“你!!我與林妹妹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我倆是林姑父同意,陛下指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乎禮教,你呢?”
“……”
賈苮一句話駁得賈寶玉話都說不出來。
隨後賈苮還一拍桌子,震得滿桌菜餚猛的一跳,乘勝追擊。
“倒是你賈寶玉!真以爲老太君護着你,就沒人敢說你不成?
我本想着今天過來,是給元春姐姐和老太君的面子,也就不舊事重提了。
偏生你還如此不識趣!
目無禮法!毀人清名!
若不是有人代你求饒受過,且念在老太君年事已高,不宜大喜大悲。
定要叫你知道我賈苮的厲害!”
作爲一名純正的修仙者,又身居高位,來往見面的更是達官顯貴,王公貴族,乃至於皇帝和太上皇等人。
賈苮端坐在那裏厲聲呵斥,便是不用法力,依舊給人以莫大的威勢。
襲人以及其他下人丫鬟們,只覺得坐在那裏的賈苮年紀輕輕,卻比政老爺和老祖宗還來的嚇人。
一時之間,外邊戲曲停滯,裏邊鴉雀無聲。
賈寶玉更是從對方那嚴厲的眼神當中,恍惚看到了前些天拿棍子抽自己的老爹的影子。
他本身也站不住理,此時被呵斥幾句,倒退兩步,不知如何是好。
第223章 庭中責難定,庵中欲避世
宴席開在正午,日頭炙烤着大觀樓的琉璃瓦,晃得人眼睛發花。
當然比那陽光更加刺眼的,是庭中那焦灼的氣氛。
賈苮一番話落地,滿堂寂靜,丫鬟和下人們迫於威勢戰戰兢兢,在原地不敢出聲。
戲臺上鑼鼓見勢不對,也悄然停止,戲子們也不敢貿然開腔。
賈寶玉站在那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脣哆嗦着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指婚。
他拿什麼比?
他拿什麼爭?
以前年齡小,還能撒潑打諢,現如今賈寶玉也是大了,這招的效果更是不如之前。
人家說的有理有據,他又沒法反駁,更別說與其相比了。
他不過是一個連正經功名都沒有的國公府二房次子。
林姑父要是青睞他準備將林妹妹嫁給他的話,也不會來了京城這麼久,也不會一次都不提他了。
賈苮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收斂,看了一眼被襲人收在了手中的神石。
能夠察覺到隱藏在普通外表之下的奇特。
神物自晦。
相傳這可是女媧補天留下來的石頭,大有來頭。
賈苮敢得罪警幻仙姑,可不敢得罪女媧,自然不會拿神石搞什麼騷操作。
但對於賈寶玉就不客氣了。
“若不是老太君護着,若不是你生來銜着那塊玉,你在這個家裏算什麼?!
真把話說得難聽了,鬧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我還爲璉二爺打抱不平呢,鳩佔鵲巢......”
賈寶玉心底那股子憋了許久的委屈和憤懣,在這一刻驟然湧上來。
家中地位什麼的先不說,其實在安裝之前他就感受到了賈苮對自己若有若無的敵意。
幾番比試,不過都是他落了下風,被懟了回來。
如今在林妹妹這件事情上又是自己輸了!
“我......”賈寶玉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我不過是想與林妹妹說句話,這也有錯麼?”
賈苮坐在那兒,看着賈寶玉這副模樣,心裏既沒有同情,也沒有快意,只覺着有些無趣。
還以爲這傢伙憋了半天,能憋個什麼大的出來呢。
他也好借題發揮,再收拾收拾他。
結果就這?
萎得也太快了吧!
說到底,賈寶玉不過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少年。
他那些毛病,放在別的府邸裏,頂多算是個紈絝子弟。
可放在榮國府這樣步步都踩着薄冰的大家族裏,就成了致命的軟肋。
旁邊的元春早見情況不對,現在更是一副要談崩的架勢,連忙出來打圓場。
“寶玉!你想與林妹妹說話,自然沒錯。”賈元春從屏風後面走出,順便先將閒雜下人丫鬟揮退。
滿臉歉意的看了看賈苮,然後又冷着臉呵斥賈寶玉:“可你當着滿堂長輩的面,說出那等輕慢之語,毀的是她的清名,傷的是林家的體面。
苮哥兒更是林妹妹的未婚夫,你叫他如何不生氣?
還不快賠禮道歉,以前讀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裏去了,吾日三省吾身,你可有一次自省!”
賈苮看着貴氣十足,儀態萬方的賈元春頓了頓。
目光掃過四周,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今日來赴宴,是給元春姐姐面子,也是念着咱們畢竟同出一族。
可你若以爲仗着老祖宗的寵愛,便能肆意妄爲,那我賈苮也不是好性兒的人。”
賈寶玉被他和元春這番話說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再怎麼不懂事,事情被這麼掰開了揉碎了拿到明面上來講,也該明白輕重了。
除非是個腦子有病的傢伙,完全聽不懂。
他低着頭,攥緊了拳頭,卻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口。
元春真是對這個弟弟失望透頂,稍微說兩句軟話都不會?
不過一個女子而已......
她知道今日這宴,原本是要緩和關係的。
如今卻被寶玉這一鬧,反倒把賈苮逼到了不得不當辛⑼木车亍�
若她再不出面,兩府之間好不容易搭起來的那點情分,怕真要斷了。
榮府本就已經岌岌可危,若是再連同宗之人都不看顧,恐怕就要斷在他們這一代了。
於是賈元春一咬銀牙,朝賈苮微微一福,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苮......苮大哥息怒。”
賈苮抬眼看了看她,沒有接話。
不過你都開始叫大哥了,那就聽你說兩句。
元春只繼續說道:“寶玉今日失禮,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有管教不嚴之過。
他年紀小,又向來被長輩寵着,說話行事總欠些思量。
今日之事,確實是他不對,我這個長姐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說着,她竟當真屈膝一禮,就要跪下。
這一禮,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賈寶玉,他萬萬沒想到,自家姐姐會爲了他向賈苮行這樣大的禮。
他張了張嘴,想說“姐姐不必如此”,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他心裏清楚,元春這一禮,是在替他收拾爛攤子,是在替他兜底。
而且本就沒什麼擔當的賈寶玉,此時巴不得這事兒趕緊過去。
賈苮看着元春這副姿態,故作一嘆,彷彿心軟,倒也沒有繼續逼人太甚。
要說賈元春此人,確實有幾分氣度。
她在宮中歷練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軟、什麼時候該硬。
今日這番姿態,既全了賈苮的面子,也替賈寶玉留了餘地,更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這個長姐是真心在爲弟弟收拾殘局。
“元春姐姐言重了。”賈苮終於開口,語氣比方纔溫和了些,“我並非要爲難寶玉,只是有些話,不說清楚反倒成了疙瘩。今日既然姐姐開了口,那便揭過不提罷。”
賈苮說着,又看了賈寶玉一眼,聲音淡淡:“只是有一句話,我還是要說在前頭。”
賈寶玉抬起眼,與賈苮目光相接。
“林妹妹的事,已經定了。你若真把她當妹妹,就該盼着她好,而不是用那些舊日情分去捆住她。你若是做不到,那往後兩府之間,還是少些來往的好。”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賈寶玉,只轉頭對元春笑道:“好了,今日是好日子,莫讓這些小事壞了興致。戲班子還等着呢,姐姐點的什麼曲目?也讓我聽聽。”
他在明面上放過了賈寶玉,至於這宴會完了之後,私下裏榮府又怎麼處理賈寶玉,賈元春如何管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薪疴O和外人面前,賈苮的形象一直都是瀟灑仙氣、大度自然的。
可不能因爲賈寶玉而影響了他的形象。
賈元春心領神會,暗暗鬆了一口氣,順着他的話頭笑道:“點了《金雀記》,原想着熱鬧些,倒不知合不合苮大哥的胃口。”
“熱鬧就好。”賈苮端起酒杯,朝元春揚了揚,“我這個人,就喜歡熱鬧。”
有了賈苮表態,席間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賈元春讓丫鬟們重新添酒佈菜,戲臺上的鑼鼓也再度響了起來。
探春聽了他們的話,便去找戲子換了曲目。
這一回唱的是《長生殿》裏《絮閣》一折。
曲調婉轉,唱詞風流,倒是把方纔那劍拔弩張的勁兒沖淡了不少。
賈寶玉被襲人攙着回了座,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血色,卻也沒有再鬧。
他只是坐在那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旁人說什麼他也不搭腔,目光落在戲臺上,卻又像什麼都沒看進眼裏。
元春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頭又是惱又是心疼。
惱的是他今日太過莽撞,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鬧出這樣的事來;心疼的是他到底還是自己弟弟,從未受過這般當械恼廴琛�
她想了想,還是沒再多說什麼,只讓襲人看緊了他,莫讓他再喝出什麼事來。
宴席繼續,推杯換盞,笑語晏晏,方纔那段插曲,彷彿只是一陣過路的風,吹過便散。
可風過之後,總會留下些什麼。
賈寶玉坐在角落裏,手邊的酒已經換過三巡。
戲臺上的曲調咿咿呀呀地唱着,他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只是在想,什麼時候起,自己竟成了這樣多餘的人?
小時候,老祖宗摟着他喊“我的寶玉”。
大姐姐教他認字,林妹妹與他同喫同住。
上一篇: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