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99章

作者:小颗栗子

  有人看到的是一個愛情故事,有人看到的是一個時代的輓歌。

  儘管讀者看到的千人千面,但無論是工廠的休息室,還是西區的俱樂部,人們都在討論蓋茨比。

  米歇爾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筆觸,撕開了這個時代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他告訴了所有人,階級之間的鴻溝,並不是靠金錢就能填平的。

  這種真實,讓無數人感到刺痛,卻又讓他們欲罷不能。

  太痛了,階級對於英國人就如同飢餓對於老中一般......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爲《了不起的蓋茨比》歡呼。

  在《文學評論》的辦公室裏,保守派評論家西蒙斯正憤怒地摔打着手中的書籍。

  “荒謬至極!這簡直是道德的淪喪!”

  西蒙斯臉上佈滿了青筋。

  “一個靠非法貿易發財的暴發戶,竟然被描寫成了悲劇英雄?”

  “米歇爾這是在公然挑釁大英帝國的傳統價值觀!”

  在他看來,文學應該是歌頌美德和秩序的。

  而蓋茨比的故事,則充滿了謊言、虛榮和對貴族階層的隱晦嘲諷。

  這種書能夠暢銷,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這簡直是這個社會的恥辱......

  第二天,西蒙斯就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長達三版的抨擊文章。

  他稱這部小說是包裹在精美文字下的毒藥,指責米歇爾是在誘導年輕人走上錯誤的道路。

  但西蒙斯顯然低估了米歇爾現在的粉絲羣體。

  還沒等米歇爾本人出手,那些被小說感動的讀者們就先坐不住了。

  “西蒙斯先生大概是老得眼睛都花了。”

  一位匿名貴婦在《泰晤士報》上公開反擊。

  “他看到的只有金錢和謊言,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靈魂在冰冷的社會階級面前,那份最純粹的掙扎。”

  這場爭論不僅沒有讓蓋茨比的熱度下降,反而把《了不起的蓋茨比》推向了另一個巔峯。

  書店門口的隊伍不但沒縮短,反而排得更長了。

  ......

  在深夜的倫敦,還有不少人因爲米歇爾而睡不着。

  書記員亨利就是其中一員。

  他正坐在自己屋裏,手上還攤開着《了不起的蓋茨比》。

  對,就是那個敗在米歇爾手下的亨利。

  雖然他也拿到了十個英鎊的獎金,但心裏終究是有些心結在。

  於是,他也買了一本《了不起的蓋茨比》。

  亨利原本是想找找書裏的漏洞,好讓自己在那場失敗中找回一點面子。

  至少來個精神上的勝利嘛。

  可隨着閱讀的深入,他不僅僅沒有找到漏洞,反而深深被這個故事所吸引。

  讓他對自己的生活有所審視.......

  亨利想起了自己這幾十年來的生活。

  他每天在抄寫着枯燥的文書,像個零件一樣活着。

  他曾以爲自己是文字的主人,可現在他才明白,他只是文字的奴隸。

  他只是無情地複製着那些文字。

  而米歇爾,纔是那個賦予文字靈魂的造物者。

  “於是我們奮力向前,小舟逆水而上,卻不斷被浪潮推回過去。”

  讀到書籍的最後,亨利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摘下眼鏡,任由淚水打溼了眼角。

  他輸得心服口服。

  他輸給的不是那臺機器,而是輸給了米歇爾。

  原來,強大的從來不是打字機,而是打字機背後的腦袋.......

? 第118章 十分的不對勁

  隨着《了不起的蓋茨比》和打字機在倫敦爆火,米歇爾反而成了最清閒的那個人。

  新書那邊,有約翰.默裏打理。

  據說他忙着統籌着書籍的印刷和發售,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連喫飯的時間都得擠出來......

  巴貝奇的打字機工坊更是進入了爆單的狀態。

  雪片般的訂單從四面八方飛來,不僅有倫敦本地的富商和作家,甚至連政府部門都下了採購訂單。

  工坊的產能已經提到了極限,可訂單依舊堆積如山。

  巴貝奇最近見人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催了!機器已經轉得快冒煙了!”

  而作爲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米歇爾則心安理得地過上了幾天近乎墮落的悠閒日子。

  他在自己的高級公寓裏,每天睡到自然醒,沒事就和狄更斯、邁克爾打打牌,喝喝下午茶,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米歇爾甚至還有心思寫起了日記:

  2月12日:來到新居一個月了,新開這本日記,也爲了督促自己多寫點東西。立個小目標,先要寫完下個月《本特利雜記》的連載......

  2月13日:打牌。

  2月14日:打牌。

  2月15日:打牌。

  2月16日:米歇爾啊米歇爾!你怎麼能如此墮落!先前訂下的寫作計劃你都忘了嗎?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2月17日:打牌。

  這種混喫等死的生活過了一段時間,米歇爾在一次整理行裝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還有一大堆書和一些雜物,仍舊丟在科恩街那間陰暗的閣樓裏。

  算算日子,還有一個多星期,那間閣樓的租期就該到期了。

  雖說那些東西大多不值什麼錢,幾本書,幾件舊衣服,但裏面有幾樣是原身母親留下的紀念品,總歸是個念想,丟了未免可惜。

  而且,他也該回去正式和過去告個別了。

  於是,當天下午,米歇爾謝絕了牌局邀請,獨自坐上了一輛出租馬車,朝着那個他曾經無比熟悉,又無比想逃離的地方駛去。

  馬車行駛在平整的街道上,車廂裏鋪着柔軟的坐墊。

  這和當初他步行回家還要躲避小驚喜的感覺,已經是是天壤之別了。

  當馬車拐入科恩街時,那股熟悉的,混雜着煤煙、馬糞的氣味再次鑽入了鼻腔。

  米歇爾掀開車簾,看着窗外灰敗的建築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心中五味雜陳。

  幾個月前,他還是他們中的一員,爲了幾枚先令的房租而發愁。

  而現在,他卻坐着馬車,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重新審視着這片他曾經生活過的貧民窟。

  這種感覺,奇特而又複雜。

  馬車在公寓門口停下,立刻引來了不少路人好奇的張望。

  在這個地方,馬車可是不折不扣的稀罕物。

  米歇爾整理了一下衣領,從容地走下馬車,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公寓門口。

  正是房東馬歇爾太太。

  馬歇爾太太正準備出門去市場,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門口的馬車,以及從車上下來的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精明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警惕和疑惑。

  自己這棟公寓,有哪位體面的先生會來呢?

  今天的米歇爾穿着體面,一身剪裁合身的呢料外套,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與當初那個窮困潦倒的大學生判若兩人。

  “你........你是米歇爾先生?”馬歇爾太太試探着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確定。

  “下午好,馬歇爾太太。”

  米歇爾微笑着點了點頭。

  “我回來取些東西。”

  在確認了身份後,房東太太臉上的表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哎喲!原來是米歇爾先生!您看我這眼神,差點沒認出來!”

  她快步走上前來,熱情得讓米歇爾有些措手不及。

  “您現在可是大名人了!《了不起的蓋茨比》!天吶,現在全倫敦誰不知道您的大名!連我們這條街上的報童都在喊您的名字!”

  房東太太的聲音依舊洪亮,但裏面再沒有了往日的譏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炫耀的興奮。

  她挺了挺胸,似乎自己這棟破舊的公寓也因爲出了個大作家而增光添彩。

  “您回來拿東西?哎呀,瞧您說的多見外啊,您的東西放在這兒,想放多久就放多久!房租的事不着急,真的,一點都不着急!”

  這番話要是放在幾個月前,米歇爾打死都不會相信能從這位太太的嘴裏說出來。

  他有些想笑,但還是保持着禮貌。

  以前你可是從來沒叫我米歇爾先生的......

  “我還是把東西搬走吧,不過,您倒是可以說這是我的舊居。估計也好租上價。”

  米歇爾笑了笑,給房東太太還出了個主意,接着就轉身準備上樓。

  然而,當他踏上那熟悉的,會發出吱呀聲響的樓梯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公寓裏安靜得過分。

  尤其是二樓,那個曾經總是傳出男人咆哮、女人哭泣和東西破碎聲的房間,此刻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這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米歇爾住的時候,他們的噪音可從來沒有停下過。

  每天都是現場直播。

  米歇爾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房東太太,壓低了聲音問道:

  “馬歇爾太太,二樓的格林先生一家.......是搬走了嗎?”

  提到格林家,房東太太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幾分。

  她撇了撇嘴,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

  “搬走?他倒是想。”

  她湊近了一些,神祕兮兮地開口。

  “那個酒鬼格林,前陣子在工廠裏出事了,死了。”

  “聽說是喝多了,人不清醒,被捲進機器裏了。”

  “嘖嘖,那場面,收屍的人說都拼不齊整了。”

  米歇爾心裏一沉。

  儘管他對那個酗酒家暴的男人沒有絲毫好感,但聽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格林太太和他們的女兒呢?”他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