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66章

作者:小颗栗子

? 第83章 《我們曾在夏日相許》

  演講結束後的八角大廳,喧囂與熱鬧久久未曾散去。

  米歇爾幾乎是被一羣人簇擁着走下講臺的。

  校長緊緊握着他的手,臉上的笑容真斩鵁崆校蛣倓偱_上那個莊重肅穆的長者判若兩人。

  “米歇爾教授,今晚有空嗎?我的書房裏正好有一瓶陳年的蘇格蘭威士忌,我想我們有很多可以聊的。”

  教授這個稱呼,從校長口中說出來,讓米歇爾有些受用又有些陌生......

  轉眼,我也混成個人物了?

  不過他想了想前世滿大街的“xx經理”、“xx老師”,想到投行裏遍地的“VP”頭銜。

  他決定還是先不膨脹了......

  畢竟,理髮店的理髮師也都是Tony老師呢......

  而之前還對他橫眉冷對的羅德里格斯教授,此刻也湊了上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團。

  “勒布朗,哦不,米歇爾教授。”

  “你剛纔提到的‘張力原則’,我有些地方還沒想明白........”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滿是謙卑,完全看不出幾十分鐘前那個厲聲呵斥的古板學者的模樣......

  君何故前據而後恭......

  米歇爾心裏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難怪人家能夠成功,就這臉皮的厚度,就足夠他學上很久的了。

  米歇爾禮貌地應付着這些突如其來的熱情,但他的心裏卻是一片平靜。

  他明白,這些人尊敬的只是那個提出了“冰山理論”、即將名震文壇的“勒布朗教授”。

  這份尊敬,來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他真的相信這些奉承,那他距離速通也不遠了......

  米歇爾微笑着回應着這些熱情,言辭得體,卻又巧妙地保持了距離。

  在人羣的外圍,約瑟夫教授看着被行桥踉碌膶W生,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他沒有上前去湊熱鬧,只是遠遠地看着。

  這份榮譽,還是讓米歇爾獨自享受吧。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隻雄鷹將真正翱翔於屬於他的天空。

  米歇爾的視線穿過人羣,與老教授對上,他向着恩師的方向,低頭致意。

  無聲的交流,勝過千言萬語。

  好不容易,米歇爾才從這場社交風暴中掙脫出來。

  他需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讓頭腦冷靜下來。

  米歇爾獨自一人走在倫敦大學的石板路上。

  夜色漸深,校園裏恢復了寧靜,只有路燈在溼冷的霧氣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

  他們認出了他,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然後恭敬地脫帽致意,低聲喊了一句“勒布朗先生”。

  或者更大膽一些的,直接稱呼他爲“教授”。

  他們的臉上,混雜着崇拜、好奇與敬畏。

  米歇爾頷首回應。

  他享受這種改變,卻也警惕着這種改變。

  米歇爾走到了一條栽滿梧桐樹的長廊,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是他之前很喜歡來的地方。

  在這,他能夠放空自己。

  但就在長廊的盡頭,一盞孤零零的路燈下,卻早已站着一個纖細高挑的身影。

  一襲淡藍色的長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明豔的面容似乎照亮了夜色。

  正是夏洛特。

  她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合着雙手吹氣取暖。

  還不時地朝着禮堂的方向張望。

  看到米歇爾獨自走來,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光彩。

  她幾乎是小跑着迎了上來,因爲跑得有些急,臉頰泛起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米歇爾!”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示出她內心其實並不平靜。

  事實上,夏洛特在這等候多時了。

  她知道米歇爾喜歡來這。

  “夏洛特,好久不見。”

  故友久別重逢,米歇爾既意外又有些喜悅。

  “我......我真爲你高興!”

  “米歇爾,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夏洛特衝到他面前,因爲激動,眼眶裏甚至泛起了淚光。

  她緊緊抓住了米歇爾的手說道:

  “客座教授!天哪,是倫敦大學的客座教授!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狂喜。

  “這意味着你再也不用回到那個骯髒、混亂的東區貧民窟了!你屬於這裏,屬於上流社會!”

  米歇爾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骯髒的貧民窟”這個詞時,微微凝固了一下。

  對不起,我早就搬家了......

  但他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着。

  夏洛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興奮之中,一點沒有察覺到米歇爾的異樣。

  她繼續滔滔不絕地規劃着美好的未來。

  “下週,我父親要在家裏舉辦一場文學沙龍,你知道嗎?來的都是真正的貴族和成名已久的作家!以前,他們根本不會正眼看你,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揚起下巴,臉上帶着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可現在你是勒布朗教授了!你一定要來!”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曾經是多麼的愚蠢和傲慢!那些曾經嘲笑過你的貴族子弟,現在都得排着隊,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教授!”

  那我真的要謝謝你了.......

  聽着聽着,米歇爾的臉色就越來越不對了。

  這個在原身記憶裏熱愛文學,甚至帶有一絲好感的少女,好像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在米歇爾這個後世的靈魂看來。

  文學只是她的愛好,她真正熱愛的還是她的階級......

  前身還是接觸太少,記憶徽衷谀菍訛V鏡之下.....

  夏洛特的話語,看似在爲他喝彩,爲他鳴不平。

  但實際上,卻將他剛剛在演講中說的一切,遺忘得一乾二淨。

  她一個字都沒有提“冰山理論”,沒有提“文學在人間”,更沒有提那些關於底層與真實的探討。

  在她的世界裏,這場演講的成功,最終的落點,也不過是一張進入上流社會的門票,一個向舊日仇敵炫耀的資本。

  她根本沒有聽懂。

  或者說,她聽懂了理論,認可了米歇爾的創作,卻完全無法理解那些背後的意義。

  米歇爾心中沒有憤怒,反而湧起一股淡淡的悲哀與惆悵。

  他知道,夏洛特並沒有錯。

  或許在她眼裏,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

  正如之前,她欣賞前身的才華和建模,但卻沒有道明心意。

  而如今,米歇爾成爲了“勒布朗教授”,她卻熱情得難以置信。

  他看着眼前這張因爲興奮而漲紅的美麗臉龐,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着對階級、名利和虛榮的渴望。

  米歇爾一下子明白了,他們之間隔着的,不是家世,也不是財富,而是一整個無法跨越的世界。

  他輕輕地,但卻堅定地,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抽了出來。

  這個動作讓夏洛特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有些錯愕地看着他。

  “夏洛特。”

  米歇爾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我接受教授的頭銜,是爲了能有機會,把真實的聲音帶進這座象牙塔。”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她迷惑不解的表情,繼續補充道。

  “而不是爲了把我自己,變成象牙塔裏的一件展品。”

  夏洛特一下子愣住了。

  她臉上的喜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展品?米歇爾,你在說什麼傻話?”

  她上前一步,試圖再次拉住他。

  “這是現實!是你的前途!難道你還想回到過去那種日子嗎?你忘了你是怎麼被格蘭特羞辱的嗎?你忘了你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窘迫了嗎?而現在你擁有了改變一切的機會!”

  她甚至在試圖用兩人之間曾經那點朦朧的情愫來打動他。

  “米歇爾,你知道嗎?我.......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現在,我們終於可以.......”

  姐,打住!

  我們還沒發生什麼呢.......

  米歇爾終於意識到,再多的解釋也是徒勞。

  語言在根深蒂固的觀念面前,是如此蒼白且無力。

  他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鉛筆。

  藉着昏黃的路燈光芒,米歇爾俯身在筆記本上,迅速地寫下了幾行文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寫完後,他將那一頁紙撕了下來,小心地摺好,放進夏洛特的手心。

  米歇爾後退一步,對着她,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禮。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微笑,只是這微笑裏,多了一些疏離和決絕。

  “夏洛特,謝謝你曾經給我的善意,也感謝你剛剛在演講上的仗義執言。”

  “但這首詩,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回應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毫不留戀地轉過身,邁開腳步,重新走入了倫敦那溼冷濃重的霧氣中。

  夏洛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心裏還殘留着他指尖的餘溫,以及那張薄薄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