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這份尊敬,來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他真的相信這些奉承,那他距離速通也不遠了......
米歇爾微笑着回應着這些熱情,言辭得體,卻又巧妙地保持了距離。
在人羣的外圍,約瑟夫教授看着被行桥踉碌膶W生,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他沒有上前去湊熱鬧,只是遠遠地看着。
這份榮譽,還是讓米歇爾獨自享受吧。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隻雄鷹將真正翱翔於屬於他的天空。
米歇爾的視線穿過人羣,與老教授對上,他向着恩師的方向,低頭致意。
無聲的交流,勝過千言萬語。
好不容易,米歇爾才從這場社交風暴中掙脫出來。
他需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讓頭腦冷靜下來。
米歇爾獨自一人走在倫敦大學的石板路上。
夜色漸深,校園裏恢復了寧靜,只有路燈在溼冷的霧氣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
他們認出了他,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然後恭敬地脫帽致意,低聲喊了一句“勒布朗先生”。
或者更大膽一些的,直接稱呼他爲“教授”。
他們的臉上,混雜着崇拜、好奇與敬畏。
米歇爾頷首回應。
他享受這種改變,卻也警惕着這種改變。
米歇爾走到了一條栽滿梧桐樹的長廊,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是他之前很喜歡來的地方。
在這,他能夠放空自己。
但就在長廊的盡頭,一盞孤零零的路燈下,卻早已站着一個纖細高挑的身影。
一襲淡藍色的長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明豔的面容似乎照亮了夜色。
正是夏洛特。
她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合着雙手吹氣取暖。
還不時地朝着禮堂的方向張望。
看到米歇爾獨自走來,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光彩。
她幾乎是小跑着迎了上來,因爲跑得有些急,臉頰泛起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米歇爾!”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示出她內心其實並不平靜。
事實上,夏洛特在這等候多時了。
她知道米歇爾喜歡來這。
“夏洛特,好久不見。”
故友久別重逢,米歇爾既意外又有些喜悅。
“我......我真爲你高興!”
“米歇爾,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夏洛特衝到他面前,因爲激動,眼眶裏甚至泛起了淚光。
她緊緊抓住了米歇爾的手說道:
“客座教授!天哪,是倫敦大學的客座教授!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狂喜。
“這意味着你再也不用回到那個骯髒、混亂的東區貧民窟了!你屬於這裏,屬於上流社會!”
米歇爾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骯髒的貧民窟”這個詞時,微微凝固了一下。
對不起,我早就搬家了......
但他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着。
夏洛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興奮之中,一點沒有察覺到米歇爾的異樣。
她繼續滔滔不絕地規劃着美好的未來。
“下週,我父親要在家裏舉辦一場文學沙龍,你知道嗎?來的都是真正的貴族和成名已久的作家!以前,他們根本不會正眼看你,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揚起下巴,臉上帶着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可現在你是勒布朗教授了!你一定要來!”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曾經是多麼的愚蠢和傲慢!那些曾經嘲笑過你的貴族子弟,現在都得排着隊,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教授!”
那我真的要謝謝你了.......
聽着聽着,米歇爾的臉色就越來越不對了。
這個在原身記憶裏熱愛文學,甚至帶有一絲好感的少女,好像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在米歇爾這個後世的靈魂看來。
文學只是她的愛好,她真正熱愛的還是她的階級......
前身還是接觸太少,記憶徽衷谀菍訛V鏡之下.....
夏洛特的話語,看似在爲他喝彩,爲他鳴不平。
但實際上,卻將他剛剛在演講中說的一切,遺忘得一乾二淨。
她一個字都沒有提“冰山理論”,沒有提“文學在人間”,更沒有提那些關於底層與真實的探討。
在她的世界裏,這場演講的成功,最終的落點,也不過是一張進入上流社會的門票,一個向舊日仇敵炫耀的資本。
她根本沒有聽懂。
或者說,她聽懂了理論,認可了米歇爾的創作,卻完全無法理解那些背後的意義。
米歇爾心中沒有憤怒,反而湧起一股淡淡的悲哀與惆悵。
他知道,夏洛特並沒有錯。
或許在她眼裏,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
正如之前,她欣賞前身的才華和建模,但卻沒有道明心意。
而如今,米歇爾成爲了“勒布朗教授”,她卻熱情得難以置信。
他看着眼前這張因爲興奮而漲紅的美麗臉龐,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着對階級、名利和虛榮的渴望。
米歇爾一下子明白了,他們之間隔着的,不是家世,也不是財富,而是一整個無法跨越的世界。
他輕輕地,但卻堅定地,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抽了出來。
這個動作讓夏洛特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有些錯愕地看着他。
“夏洛特。”
米歇爾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我接受教授的頭銜,是爲了能有機會,把真實的聲音帶進這座象牙塔。”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她迷惑不解的表情,繼續補充道。
“而不是爲了把我自己,變成象牙塔裏的一件展品。”
夏洛特一下子愣住了。
她臉上的喜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展品?米歇爾,你在說什麼傻話?”
她上前一步,試圖再次拉住他。
“這是現實!是你的前途!難道你還想回到過去那種日子嗎?你忘了你是怎麼被格蘭特羞辱的嗎?你忘了你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窘迫了嗎?而現在你擁有了改變一切的機會!”
她甚至在試圖用兩人之間曾經那點朦朧的情愫來打動他。
“米歇爾,你知道嗎?我.......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現在,我們終於可以.......”
姐,打住!
我們還沒發生什麼呢.......
米歇爾終於意識到,再多的解釋也是徒勞。
語言在根深蒂固的觀念面前,是如此蒼白且無力。
他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鉛筆。
藉着昏黃的路燈光芒,米歇爾俯身在筆記本上,迅速地寫下了幾行文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寫完後,他將那一頁紙撕了下來,小心地摺好,放進夏洛特的手心。
米歇爾後退一步,對着她,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禮。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微笑,只是這微笑裏,多了一些疏離和決絕。
“夏洛特,謝謝你曾經給我的善意,也感謝你剛剛在演講上的仗義執言。”
“但這首詩,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回應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毫不留戀地轉過身,邁開腳步,重新走入了倫敦那溼冷濃重的霧氣中。
夏洛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心裏還殘留着他指尖的餘溫,以及那張薄薄的紙條。
她看着米歇爾的背影,那個曾經熟悉的背影,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而決絕。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入了無邊的濃霧,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一陣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一下子填滿了她的心臟。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剛剛失去的,或許並不僅僅是一個她曾經欣賞的少年。
而是一個她永遠無法理解,也註定無法觸及的靈魂。
一個.......註定要用自己的光,去照亮這個時代的英雄。
她顫抖着,緩緩展開了手中的紙條。
一行簡短的標題:《我們曾在夏日相許》
這居然是一首詩歌!一首寫給她的詩歌!
昏黃的燈光下,是幾行剛健有力的字跡:
“我們曾在夏日相許,親愛的
你的憧憬,在六月
當你短暫的生命逝去
我也厭倦了自己的人生,在黑暗中被追上
在你曾放下我的地方,有人持燈而來
我,也接收到了那信號
是的,我們的未來不同
你的小屋,面向太陽
而我的四周,註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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