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454章

作者:小颗栗子

  “老師,我現在很想知道,爲什麼一個虛擬故事當中的人物,居然能夠讓世界發生改變,讓成千上萬真實的人改變自己的想法?”

  聽到這個熟悉的問題,米歇爾忍不住笑了。一切正如自己所預料。

  事實上,這正是自己當初留給維多利亞女王的伏筆。也是這第三節課的內容。

  “陛下,您能發現這個問題,就說明第三節課到了時候。”

  “那今天該講什麼內容?是之前的地理,還是上節課的語言?”

  維多利亞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都不是。我們今天講的是故事。”

  米歇爾笑着說出了今天課程的主題。

  “故事?”

  這個回答可以說是既在維多利亞的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在她原本看來,米歇爾勳爵八成會延續之前講課的風格,去講歷史去講語言與文學......甚至按照《法國大革命》那本書的觀點繼續來上課。

  今天,米歇爾甚至連地圖都沒有帶。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英格蘭銀行的鈔票。

  是的,如今的英格蘭銀行不僅有紙鈔,而且已經發行了100多年了。早在1694年就開始發行銀行券了。如今已經是英國金融體系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陛下,今天的課程就在這裏。”

  啊???這不是鈔票嗎?和故事有什麼關係?

  維多利亞有些呆住了。

  “老師,我們今天是講金錢嗎?故事與金錢?”

  “是又不是。”

  米歇爾把這張鈔票推到了維多利亞面前。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請陛下回答一個問題。”

  “爲什麼這張鈔票能夠買到麪包呢?”

  “因爲它就是金錢,能夠兌換英鎊呀。”

  維多利亞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但與此同時,她又覺得米歇爾勳爵提出的這個問題又別有深意。

  果然,米歇爾勳爵的問題不是那麼簡單回答的。

  “那麼,它爲什麼能兌換英鎊呢?”米歇爾笑了起來。

  “因爲它是英格蘭銀行所製造的?”

  直到半天之後,維多利亞才嘗試性地回答。

  “很好......那麼如果我現在將一塊完全相同的紙張印刷成相同的圖案呢?”

  米歇爾點了點頭,繼續拋出疑問。

  “那當然是假幣。”

  “爲什麼呢?”

  “因爲它不是英格蘭銀行所發行的。即便做得一模一樣,也還是假幣。”

  “如果就連陛下也分不辨不出來呢?”“那也是假幣。”

  維多利亞堅定地給出了答案。但很快,她忽然卡住了。

  “看來陛下已經發現了問題了。真正決定一枚英鎊的,並不在於它長什麼樣子,甚至不完全是因爲它的材質。”

  “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大家都承認它具有價值。大家都相信英格蘭銀行會爲此兌現。大家相信英格蘭銀行的信譽。”

  “所以,哪怕它本質上只是一張紙張,但依然有着相當的價值。”

  啊?就這麼簡單?

  可以說,米歇爾給出的答案,讓維多利亞有些愣了。

  “這張鈔票之所以能購買麪包,是因爲麪包師相信這張鈔票具有價值。而麪包師之所以相信,是因爲所有人都相信這張鈔票具有價值。”

  “這就是英鎊之所以成爲英鎊的原因,也是這張鈔票具有價值的原因。”

  是的,米歇爾並沒有拿英鎊金幣做例子。畢竟如今還在金本位的時期,英鎊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純信用貨幣的例子。而英格蘭銀行發行的鈔票,則是一個漂亮的例子。

  聽到米歇爾的解釋,維多利亞看着眼前司空見慣的的鈔票,似乎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所以無論是鈔票還是英鎊,它們之所以有價值,是所有人都相信它有價值。”

  “準確的來說,是所有人都相信其他人也同樣相信它具有價值。”

  米歇爾糾正道。

  這句話雖然說的有點繞,但意思是相當清晰的。

  啊?這兩句話有什麼區別嗎?

  可以說,年輕的維多利亞女王被米歇爾有點繞進去了。

  米歇爾笑了笑,接着解釋了下去。

  “當然有區別,陛下。我相信一個故事,那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但如果100萬人都相信同一個故事。那就是一種秩序了。”

  當聽到米歇爾這句話,維多利亞知道自己已經摸到今天這堂課真正的門檻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一些,但又好像沒懂。

  米歇爾看着維多利亞的表情,就知道這位陛下還在困惑,爲此,他接着提問了下去。

  “陛下,您知道東印度公司嗎?”

  “當然知道。”

  維多利亞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出來,那可是大英帝國的一頭龐然大物。它擁有着商船、軍隊、官員,甚至能夠徵收稅款、發動戰爭.......

  “那東印度公司在哪裏呢?”

  “印度?”“那只是它的產業。”

  “倫敦?”“那是它的總部。”

  維多利亞再次被問住了。

  “很簡單。即便東印度公司的總部明天燒掉了,它明天依然存在。即便所有的董事都換了一遍,所有的僱員也換了一遍,總部甚至搬遷到了另一棟建築。它依然存在。”

  “那陛下,您現在覺得東印度公司究竟在哪裏?”

  米歇爾攤了攤手,繼續解釋了下來。

  好在維多利亞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法律。沒錯,東印度公司是一家受到法律承認的公司,它存在在大英帝國的法律之中。”

  米歇爾點了點頭。當維多利亞覺得自己終於找到正確答案的時候。

  這位先生再次拋出了一個讓維多利亞抓狂的問題。

  “陛下,法律在哪裏呢?”

  可以說,維多利亞此時簡直想把自己的這位老師扔出去。哪有你這麼玩的呀?這簡直在繞口令。但她還是壓住性子,耐心地繼續回答了下去。

  “.......”

  在一系列的問題之中,維多利亞終於發現米歇爾今天的套路。自己的這位老師,正在一層一層地拆掉她那些出生就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

  無論是英鎊還是公司,甚至是法律和議會。

  這些東西在現實當中都是理所應當存在的,它們可以讓人發財,可以讓人破產,可以徵稅,可以派出軍隊發動戰爭。但奇怪的是,這些東西並沒有辦法像指着一張報紙那樣,理所應當地說這就是報紙。

  看到維多利亞有些崩潰了,米歇爾沒有繼續提問下去。

  火候已經到了。再提問下去,這位女王的耐心恐怕就將達到極限了。自己還不想英年早逝......自己可不想因爲嘴賤,把自己的靠山推到別處去。

  所以,米歇爾收起了那張鈔票,然後繼續說道。

  嗯,英鎊還是不能浪費的。演示完了要收好。自己還是要勤儉持家一些的。

  “到了現在,陛下您應該明白我今天所說的故事是什麼意思了。”

  “我說的故事可並不僅僅是小說,故事的範圍可遠遠比小說豐富的多,它可以是一套大家共同承認的規則。”

  “它可以是一種身份,可以是一家公司,可以是一種貨幣,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國家。”

  聽到這,維多利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精神了起來。

  “一個國家?”

  是的,這正是米歇爾這節課程當中最爲重要,也最爲危險的部分!

? 第344章 維多利亞的故事與《想象的共同體》(中秋快樂)

  “是的,就是一個國家。”

  米歇爾肯定地回答了維多利亞的疑問。

  “陛下,您覺得英國到底在哪裏呢?或者說,英國究竟是什麼呢?”

  “啊?英國不就在我們腳下嗎?”

  米歇爾再次搖了搖頭。

  “英國可不僅僅只是這片土地。陛下,您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法國佔領了一塊英國的土地,那這塊土地會變成法國本身嗎?”

  “當然不會。”維多利亞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同樣的,如果一個英國人去到了巴黎,那他還是英國人嗎?”

  “當然還是英國人。”

  “所以陛下,英國這個國家,很顯然,它並不是僅僅只是腳下的土地,也不是英國人的肉體。”

  “它既存在在土地之中,存在在法律裏,存在在議會和軍隊裏,存在於地圖上。更爲重要的是。”

  說到這,米歇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它存在在幾千萬英國人的共同認知當中。”

  事實上,米歇爾這節課的前半節內容,正源於後世的那本《人類簡史》的部分觀點。

  這本書雖然相對比較新,學術地位不算很高,但是不少觀點還是讓人耳目一新的。

  無論是拿英格蘭銀行的鈔票舉例,還是後來的東印度公司舉例,實際上都是這本書在認知革命這節當中的思路:人類非常特殊的一種能力,就是能夠談論、相信並共同維持那些並非像山川、獅子、河流那樣客觀存在於自然界當中的事物。比如說貨幣、公司、法律,甚至是國家.......

  當然,相信和想象並非是騙局,因爲這些東西的存在是真實的。但這些東西的存在依賴着大量的人共同承認着一套規則和意義。

  總體來說,米歇爾是通過這些例子來告訴維多利亞,故事是如何改變現實的。

  接下來的課程嘛,則源於另一本名著《想象中的共同體》.......至於這本書,地位就相當高了,甚至可以說是最頂級的社科名著這一檔。

  如果說前面是回答了故事爲什麼能夠塑造現實,那麼接下來說的則是故事爲什麼能塑造國家。

  米歇爾繼續說道。

  “一個康沃爾的礦工,一個曼徹斯特的紡織工,一個倫敦的銀行家,一個蘇格蘭的商人。他們一輩子可能都沒有見過彼此,他們說話的口音不同,生活方式不同,甚至相互之間還看不順眼.......”

  “但他們卻使用着同樣的貨幣,服從同一套法律,爲同一個政府納稅,甚至在戰爭到來的時候,會爲自己一輩子也走不完的國家,拿起武器。”

  “這是爲什麼?”

  維多利亞沉默了,她並沒有回答。因爲答案似乎已經擺在她面前了。

  這還是因爲故事。

  或者按照米歇爾勳爵所說的,更爲準確的是,一個共同相信的故事。

  “這是人類最可怕,也最爲了不起的能力之一。100只猴子當然也可以生活在一起,100只狼也可以合作。但它們很難讓幾百萬彼此根本不認識的同類,爲着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共同目標一起行動。”

  “但是人類卻可以,因爲我們會講故事.......”

  可以說,米歇爾一開始說的那個故事的話題,講到如今已經豁然開朗了。

  沿着米歇爾的這套思路,維多利亞居然驚奇地發現,自己身邊熟知的一切,都是故事的產物。

  甚至連自己的王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個故事?

  似乎看出了維多利亞在想些什麼,米歇爾試探着看向維多利亞。

  “老師,您繼續講吧,沒關係的。”

  得到維多利亞的允許,米歇爾也就放心大膽地講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