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深陷的眼窩讓他更像是一位哲學家,似乎常年思考着那些深奧的問題。
狄更斯微笑着爲他介紹這兩位先生。
“這位是約翰.福斯特先生,一位眼光獨到的評論家,也是我最近新認識的好朋友。”
“你好,福斯特先生。”
米歇爾禮貌的點了點頭。
原來是他啊......
說實話,雖然米歇爾有來自後世的靈魂。
但他也不確定自己碰到這個時代的文學名家,能不能一眼認出。
畢竟除了一些特別有名的作家之外,誰沒事看畫像啊?
但只要說起名字,他還是有印象的。
他當然知道約翰.福斯特,未來倫敦文學圈中的人脈王。在原來的歷史當中,這位福斯特先生就是狄更斯一生最好的朋友。
在狄更斯去世之後,這位福斯特先生更是爲他親自撰寫了傳記。
想不到歷史的慣性是如此之大,即便是自己大幅度改變了狄更斯的軌跡。
倆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認識了,成爲了好朋友。
“米歇爾勳爵,久仰大名。”
“您的福爾摩斯系列作品簡直是可以說是神來之筆。”
福斯特的聲音熱情而響亮,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他的笑容極具感染力,一下子就把那種初次見面的生疏感沖淡了,讓人觀感極爲舒服。
不愧是未來倫敦文學圈的人脈王啊。瞧瞧這人情世故拿捏的。
難怪有人評價福斯特,認爲他最大的才能並不是創造文學作品,而是認識所有重要的人,併成爲他們之間的橋樑。
米歇爾心中不免感嘆道。
(1840年畫家爲福斯特創作的畫像,比文中大了3歲)
而接着,狄更斯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他介紹起了另外一位有些沉默的瘦高男人。
“這位則是托馬斯.卡萊爾先生,一位傑出的思想家歷史學家和評論家。”
聽到這個名字,米歇爾的眉毛不禁挑動了一下。
居然是他!
如果說前面的約翰.福斯特先生,更多是沾了狄更斯的光。
那這位托馬斯卡萊爾先生則全靠自己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
事實上,在整個維多利亞時代。如果說小說的代表人物是狄更斯的話,那托馬斯卡萊爾則是思想界當之無愧的教皇。
說起來,這位先生也挺有意思的。
早年間,他一度陷入到了深度精神抑鬱之中,但是一次在海邊的散步之後,他突然完成了思想的進化。
堪稱是龍場悟道的丐版翻版。
晚年的卡萊爾更是淡泊名利,英國王室多次冊封爵士,發放終身俸祿,全都被他拒絕了。
最後拒絕下葬在威斯敏特教堂,葬回了蘇格蘭家鄉。
不過,如今的卡萊爾還遠遠沒有到達後來的高度。
他的成名之作,那本石破天驚的法國大革命史。
可能還要過一兩個月才能出版。
他現在雖然已經發表了一些文章,出版了一些書籍,在評論圈也有着一席之地。
但在倫敦的文化圈子裏,還只能算是一個來自蘇格蘭的外鄉人。
甚至經濟狀況也頗爲緊張。
事實上,米歇爾和這位托馬斯.卡萊爾先生,說起來還有幾番緣分呢。
兩人早就在伯爵夫人的茶會中就見過了,只是當時也就是打了個招呼。
而在後來,當約翰克利斯朵夫在評論圈子備受抨擊的時候。
正是卡萊爾站了出來,爲米歇爾正義發聲。
卡萊爾就沒有像福斯特那樣熱情了,即便是面對在如今英國文壇如日中天的米歇爾。
他的反應也是淡淡的。
他只是對米歇爾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但米歇爾卻能感覺到,這位中年男人沉默的背後,心中蘊含着澎湃的力量。
(1839年前後繪製的卡萊爾石版肖像,比文中大兩歲)
在打過招呼後,幾人在客廳紛紛落座。
吉米已經手腳麻利地爲客人們送上了熱茶和點心。
米歇爾只能再次感嘆,有男僕的生活實在太好了。
外面雖然又下起了雨,但是米歇爾的公寓裏卻是溫暖舒適。
壁爐裏的火光跳躍着,將倫敦的陰冷驅散。
晚餐很快準備好了。
吉米的手藝確實相當不錯,一道經典的法式濃湯,就讓狄更斯幸福地一飲而盡。
至於主菜嘛,當然是米歇爾親手做的番茄燉牛腩。
事實上,米歇爾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再研發些新的菜品。
當那熟悉的香氣再次飄散出來的時候,狄更斯和邁克爾已經做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啊,就是這個味道。說實話,我願意爲了米歇爾的番茄燉牛腩放棄去國王的晚宴。”
“怕是國王陛下根本就不會邀請你吧。”
邁克爾無情地揭穿了他。
餐桌上的氣氛熱烈歡快,幾杯酒下肚後,幾人就飛快地熟了起來。
當然,卡萊爾除外。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角,慢條斯理地喫喫喝喝,不時插上幾句。
幾人聊着倫敦文學圈的各種八卦,福斯特則時不時拋出新的話題。
當然,卡萊爾也會時不時提出一些精闢的見解。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也轉到了米歇爾剛剛結束的王室教師的工作上。
“說實話,給未來的女王當老師,感覺怎麼樣?”
邁克爾有些好奇地問道。
“是不是有點緊張?畢竟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惹上麻煩呢。”
聞言,米歇爾笑了笑回答道。
“還好,公主殿下是一位非常聰慧且好學的學生。”
“這纔是最讓我敬佩米歇爾的地方。”
說到這,狄更斯也接話道。
“畢竟教導一位未來的女王可比寫小說難多了。真不知道米歇爾是怎麼做到的。”
看到朋友們都對自己的王室家庭教師生活如此的感興趣。
米歇爾聊得起興,乾脆就把給維多利亞上的第一堂課當中的內容簡短地說了說,和朋友們分享着自己的課程設計。
當然,略過了給維多利亞打雞血的部分。
畢竟有些說的還是比較直白的,有損自己的形象。
從歷史纔是君王最後的審判者,再到地理塑造民族,民族塑造文學的觀點。
以及他對英國、俄國和法國三國文學特質的分析。
而伴隨着米歇爾的講述,原本歡快的客廳漸漸安靜了下來。
但是與此相對的是,大家的眼睛都格外的亮了起來。
不愧是米歇爾勳爵啊。
毫無疑問,米歇爾的課程內容在如今簡直是顛覆性的創新。
幾人既感到新奇,又有些不堪置信。
頗有種當初讀到最後一片葉子,那種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感覺。
他們聽得入了神,似乎也被米歇爾帶入到了那個宏大的歷史、地理與文學交織的畫卷當中。
“妙啊!這實在是太巧妙了!”
“用地理來解釋文學。這個角度很有意思,簡直是前所未有的。”
聽到米歇爾的分享,福斯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英國的冒險故事源于海洋,而俄羅斯的苦難哲學源於寒冬。這確實爲文學批評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角度。”
邁克爾也感嘆道:
“用這樣的方式去理解文學,我感覺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都活了起來。原來莎士比亞之所以是莎士比亞,不僅僅是因爲他的天賦,更因爲他腳下這片被海洋所塑造的土地。”
“這是我之前從未想到過的角度。”
狄更斯當然也覺得這個理論非常新奇有趣,但他關心的更是故事本身。
“所以按照這個說法,我們英國人就天生擅長寫冒險故事嗎?
那你們說,我下一部小說是不是應該讓主角去非洲的叢林探探險?”
“得了吧,反正你寫不過米歇爾的《勇氣號的非洲之旅》。”
“米歇爾已經把非洲冒險故事寫盡了。”
邁克爾再次無情地揭穿了狄更斯的幻想。
就在腥伺d致勃勃地討論着米歇爾這個地理決定文學的觀念的同時,一直沉默的卡萊爾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十分的響亮,像是一片轟鳴的雷雲。
“米歇爾勳爵,聽您剛剛對於公主殿下的教導。您似乎認爲是時代、地理,還有那些所謂的客觀規律在塑造着歷史的走向?”
卡萊爾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着米歇爾。
很顯然,他的問題直指米歇爾這個理論的核心。
他的問題讓整個客廳的氣氛變得嚴肅了一些。
米歇爾倒沒怎麼緊張,他只是笑了笑。
果然還是來了嗎?
事實上,在座的也只有這位托馬斯.卡萊爾先生對歷史學的瞭解最爲深入了。
而自己這套理論源於那本劃時代的《槍炮、病菌與鋼鐵》,本身就帶着一些年鑑學派的思想......
至於年鑑學派的核心思想嘛......
以前歷史學家只盯着帝王將相與重大的歷史事件。
但是年鑑學派卻恰恰相反。他們不看短時間的大事,而是去研究漫長時間裏普通人的生活、經濟環境、社會習慣,用長時段的思維解釋歷史的真正底層邏輯,這就帶着結構史的思維了。
在他們看來,歷史不是一天發生的,而是慢慢積累出來的。
簡單來說,歷史不是隻有皇帝、將軍和英雄人物的故事,真正推動歷史的,往往是那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對於1837年如今的英國歷史學界簡直是顛覆性的降維打擊。
而如今越懂歷史學的人,受到衝擊反而越大。
上一篇:开局十万死士,你该叫朕什么?
下一篇:左道成仙补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