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306章

作者:小颗栗子

  事實上,這些正是大英帝國如今強盛的根基。

  然而,米歇爾卻徹底了搖了搖頭。

  指向了大不列顛島四周那片蔚藍的區域。

  “是海洋,殿下。”

  啊?海洋?

  維多利亞一下子聽呆了。

  海洋居然是英國最寶貴的財富?

  這個角度,從來沒有人這麼想過。

  她輕聲重複着這個詞語,一邊在思索原因。

  “對,沒錯,就是海洋。”

  米歇爾的手指指向了地圖上的英吉利海峽。

  “一方面,海洋保護了我們。數百年來,它爲我們擋住了歐洲大陸上一次又一次的戰火與紛爭。”

  “海洋讓我們有了一個相對安定的環境。”

  接着,米歇爾的話鋒一轉。

  “但另一方面,海洋也孤立了我們。”

  “作爲一個島國,我們被海洋所包圍。我們想要和世界交流,想要獲得財富,就必須揚帆起航。”

  “我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和遙遠的國度貿易,去面對那些風暴與海盜。”

  米歇爾溫和的眼睛看向了維多利亞,語氣裏帶着一絲引導。

  “殿下,您可以想想,當一個民族的命吲c海洋緊密相連,當冒險、探索和貿易都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裏,您覺得他們的故事裏會充滿什麼?”

  聽到這裏,維多利亞好像明白了什麼。

  是那些冒險故事,是那些航海傳奇。

  所以纔有了魯濱遜漂流記?

  維多利亞試探着說道。

  正是如此,米歇爾讚許的點了點頭。

  所以陛下,請您設想一下,如果大英帝國不是一個島國,而是像俄羅斯那樣,地處大陸的腹地,四面八方都被陸地所包圍。

  那您覺得我們的書架上還會有像魯濱遜漂流記這樣的故事嗎?

  米歇爾的這句話一下子照亮了維多利亞的整個腦海。

  是啊,只有在英國這樣的土地才能誕生魯濱遜漂流記這樣的作品。

  俄羅斯這樣的地方是決然不可能產生的。

  原來一部文學作品的誕生,並不僅僅只是作者的靈光一閃。

  還和這個國家所在的土地山川、河流海洋,都密不可分。

  同時,維多利亞也想起了米歇爾最初提出的那個問題。

  莎士比亞爲什麼是英國人,而不是俄羅斯人?

  莎士比亞之所以是英國人,不僅僅是因爲他出生在英國,更是因爲他腳下的這片土地被海洋所塑造。

  於是才能生長出《哈姆雷特》那樣的奇花異草。

  而俄羅斯那冷冽的寒風裏,永遠也生長不出來。

  這一刻,維多利亞感覺自己對於文學的所有認知,都被米歇爾所顛覆了。

  那些原本躺在書本里的文字,好像突然獲得了生命。

  這些文字不僅僅在書本上,更在海風裏、船帆上。

  米歇爾笑了笑,海洋文明對於英國文學的影響是極大的。

  滐@一點的自然是和維多利亞所說的《魯濱遜漂流記》。

  但深層一點看,莎士比亞作品當中的世界觀,就非常的海洋文明化了。

  他的劇本的背景遍佈希臘、丹麥、意大利,角色更是處在一種離開、流動的狀態。

  而在隔壁的休息室,肯特夫人臉上的輕蔑更是早已不見。

  她的嘴張得老大,眼神中更是閃動着驚愕。

  我的上帝呀!

  她原本以爲米歇爾只是在故弄玄虛,譁腥櫋�

  沒想到小丑居然是她自己。

  這個年輕人用一種她聞所未聞的方式構建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觀。

  一種將地理、民族與文學融爲一體的全新世界觀。

  別說是維多利亞了,即便是活了這麼久的她都感覺自己的觀念受到了衝擊。

  關鍵是,米歇爾並不是胡說。相反,他說的相當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她感到了一陣心慌,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八成已經失敗了。

  但那種女兒即將失控的恐慌依然在她心頭盤旋。

  而在書房裏,維多利亞公主的眼睛更是亮得嚇人。

  她緊緊盯着房間裏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似乎重新開始認識這個世界。

  事實上,米歇爾簡直說在了維多利亞的心頭。

  她從小就喜歡地圖、歷史和閱讀。

  相比於那些乏味的陳詞濫調,她更喜歡米歇爾這種用地圖打開文學的方式。

  現在她已經迫不及待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米歇爾勳爵接下來將指向地圖的哪裏。

  米歇爾的手指向東移動,最終指向了那片廣袤無垠的土地。

  俄羅斯帝國。

  “我們再來看看這裏,俄羅斯。”

  維多利亞的視線立刻跟了過去。

  這個遙遠的帝國,她還是有點印象的。

  寒冷、龐大又神祕的帝國。

  在她印象裏只有無盡的冬天和專制的沙皇。

  “殿下,你讀過俄羅斯的小說或者聽過他們的故事嗎?”

  米歇爾接着問道。

  維多利亞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聽過俄羅斯,但並沒有聽過任何的俄羅斯文學作品。

  事實上,這也是如今英國的常態,誰讓俄羅斯文學的黃金時代還沒到來呢?

  而且現在法國、英國纔是歐洲的中心,俄羅斯算什麼鄉下地方?

  “雖然您沒有聽過,但我可以告訴您俄羅斯的文學有一種沉重感。”

  講到這裏,讓米歇爾想起了後世對俄羅斯文學的刻板印象。

  痛,太痛了!

  西伯利亞的寒風、狹小的木屋、酗酒的男人、苦難的底層.......

  貴族引誘了底層的女性,最後被審判流放,精神崩潰。

  人人身上都揹負着原罪。

  米歇爾接着解釋道。

  爲什麼他們的故事總是如此憂鬱呢?因爲他們就生活在這片寒冷土地上。想象一下殿下,這裏的冬天漫長的彷彿沒有盡頭,大雪覆蓋一切,將人們困在小木屋裏。

  這裏的土地又是如此的遼闊,讓人覺得自身的渺小。

  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可能要足足走上好幾天。

  人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面對着嚴酷的自然和專制的沙皇。

  聽着米歇爾的描述,維多利亞腦海中不自覺地勾勒出一幕場景。

  那是白茫茫的雪原、孤零零的村落、壁爐裏跳動的火光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

  這確實讓人壓抑,比倫敦的霧還要憂鬱。

  甚至讓人不得不相信宗教和宿命。

  “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個民族的性格將會是怎樣?”

  米歇爾自問自答道。

  “他們會變得極具忍耐性,因爲不忍耐就無法活過冬天。他們也會相信命撸驙憘�人的力量在無垠的自然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當然,他們也會擁有大量的時間,在漫長的冬夜裏去思考苦難的意義,去探尋靈魂的最深處。”

  米歇爾說完,喝了口茶水。

  也讓維多利亞有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最後,他做出了總結。

  所以,英國人在海上尋找機會,俄羅斯人在雪地裏思考命摺�

  這句話極具畫面感,讓維多利亞一下子有了畫面。

  畫面的一邊是乘風破浪、充滿活力的冒險家,而另外一邊則是裹着厚厚衣服在風雪中深思的哲人。

  兩個民族的形象因爲地理上的差別變得如此的鮮明,卻又合乎情理。

  她也終於明白了兩個國家文學上的差別。

  這並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而是必然。

  米歇爾的手指又動了,他向西滑過,從寒冷的俄羅斯滑到了氣候宜人的法蘭西。

  “我們再來看看我們的鄰居吧,法蘭西。”

  “法國人擅長開始戰爭,而我們擅長結束戰爭”

  說到這,他講了一個法國笑話。於是書房裏的氣氛一下子歡快起來了。

  “這裏有溫暖的陽光,有成片的葡萄園,有咖啡館和沙龍。”

  “所以這裏的人們熱衷於談論藝術、哲學以及愛情。”

  說到這,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所以殿下,你現在應該能猜到爲什麼法國的詩人總是在談論愛情了吧?”

  如果說俄羅斯文學的刻板印象還是太痛了,那法國的應該是這樣的。

  奢華的沙龍、舞會和莊園,男女在熱烈相愛,但階級和家庭拆散了兩人。浪漫破碎,情愛幻滅,最後充滿了頹廢的情慾掙扎。

  維多利亞看着地圖上的法蘭西,又想到剛剛那寒冷的俄羅斯。

  一個的有趣的念頭忍不住從她心中冒出來。

  她也忍不住不住笑了起來,用一種俏皮的語氣回答道。

  “我想大概是他們不用在北海的風暴裏捕魚吧。”

  話音剛落,米歇爾也跟着笑了起來。

  書房裏的氛圍變得輕鬆活躍無比。

  維多利亞的笑聲清脆而明亮,帶着久違的屬於少女的純真與快樂。

  說實在的,這是她18年以來第一次在課堂上如此快樂。

  就連站在角落裏默默注視着公主的兩位侍女,都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