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當看到《水孩子》這個標題時。
起初,他也有些意外。
一篇童話故事?
要知道,現在兒童文學的地位並不高。
甚至都沒有成爲一種獨立的門類。
這種題材也相對冷門,很少有作家會專職寫這類作品。
不少童書故事都是由牧師兼職寫的。
如果不是因爲米歇爾,約瑟夫教授可能都不會翻開這類作品。
耐着性子,約瑟夫教授繼續看了下去。
隨着閱讀的深入,他臉上的神情越發鄭重起來。
這篇故事並不簡單。
米歇爾的作品比想象中更加深刻。
最後,約瑟夫教授的臉上更是洋溢出久違的激動。
他走到自己的書架前,從一排排厚重的典籍中抽出了一本裝幀陳舊的書籍。
書名是《菲爾柴爾德一家》。
作者是瑪麗.舍伍德夫人。
這算是目前兒童文學領域頗有名氣的作家了。
他隨意翻開幾頁,一股陳舊的說教氣味撲面而來。
書中充斥着各種嚴厲到近乎殘酷的教條。
更是反覆向孩子們灌輸原罪以及地獄的可怕,以此來恐嚇他們幼小的心靈。
而故事本身更是乏味無趣。
似乎閱讀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這些道理告訴孩子們。
“簡直荒唐!”
約瑟夫教授低聲斥責了一句,然後把書合上了。
是的,這就是目前兒童文學領域的主流現狀。
儘管早在一百年前,盧梭先生關於兒童天性純真的思想就已經誕生了。
但在現代大英,真正被奉爲教條的,依然是這種將孩子視爲天生罪人的陳腐觀念。
毫無疑問,在這個意義上來看,米歇爾的《水孩子》簡直是一場教育觀念上的革命。
約瑟夫教授重新拿起報紙,繼續揣摩起米歇爾的創作。
事實上,米歇爾並沒有像那些教士一樣板着臉說教。
而是選擇用一個無比奇妙瑰麗的水底世界,代替了那些陰森恐怖的地獄景象。
那些溫柔善良的仙女,代替了那些手持戒尺的教師。
雖然其中同樣包含道德說教。
但是米歇爾卻用的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
它讓湯姆在一次又一次的冒險當中,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如何分辨善惡。
如何成爲一個正直、勇敢、具備同情心的男子漢。
在此刻,道德不再是冰冷的教條,而是內化於心的品格。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極爲重要的轉變。
他不再用強迫孩子畏懼的方式進行教導。
而是引導孩子共情,讓他們自己領悟。
這簡直徹底顛覆了現在兒童讀物的教育邏輯。
然而,除了觀念上的徹底轉變以外。
米歇爾在這篇作品中更讓約瑟夫教授驚歎的,還有他那近乎爐火純青的元素融合技巧。
是的,米歇爾這篇作品雖然只是一個童話故事,但卻融合了多種元素。
更是能夠看到他之前許多作品的影子。
故事的一開篇是對掃煙筒的童工真實的描繪。
那種深入骨髓的真實殘酷,簡直讓他想起了法國那位巴爾扎克先生的筆觸。
還有米歇爾之前《渴睡》、《哀傷》的影子。
聽說米歇爾在法國還和這位先生合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從中學到了什麼?
故事轉眼又發生了改變,無縫切換到了充滿想象力的奇幻童話當中。
湯姆被仙女點化,化身成了水孩子。
接着,米歇爾又像在《地心遊記》和《勇氣號的非洲之旅》上。
不動聲色地融入了許多博物學的知識。
這毫無疑問是冒險元素。
而最後,更讓約瑟夫教授驚歎的是。
整體上來看,這個故事更像是一則精妙的社會寓言。
水底世界的種種奇遇,無一不是對現實當中人間善惡美醜的真實映照。
它既諷刺了上流社會的虛僞,又批判了現實的殘酷。
這種方式讓約瑟夫教授想起了米歇爾的處女作《最後一片葉子》。
人道主義的光輝更是貫穿了故事的始終。
這讓約瑟夫教授想起了米歇爾那部《約翰.克利斯朵夫》。
不過想到這裏,約瑟夫教授的眉頭不由得緊皺了起來。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這部作品在倫敦將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毫無疑問,這是一部傑作。
但是這是一部溫和卻有鋒芒的傑作。
它一定會照見許多人的虛僞。
這樣的人,約瑟夫教授看的可多了......
尤其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僞善至極的教師們,更是絕對不會容忍這樣的作品存在。
他們會將故事裏的仙女視爲異端,將這種溫柔的教化方式視爲對教會權威的挑戰。
還有書中對煙筒童工的同情與悲慘境遇的揭露。
這一定會惹怒那些既得利益者。
米歇爾這是在用最溫柔的童話,向最頑固的堡壘宣戰啊。
不行,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學生孤軍奮戰。
此刻,約瑟夫教授心裏頓時湧動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必須要去做些什麼?
他在書桌前坐下。
心中的思路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要再次寫一篇文學評論,一篇足夠讓所有人都明白米歇爾作品真正價值的評論。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篇童話故事,更像是一座里程碑。
一座英國文學史上的里程碑。
他拿出了米歇爾送他的打字機。
打出了擲地有聲的一句話:
“當我們的孩子還在地獄的恐嚇中顫抖時,米歇爾勒布朗先生已經爲他們創造了一整個可以自由呼吸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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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聖保羅大教堂附近的一間房間內。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
空氣中瀰漫着雪茄的濃烈氣味,以及若有若無的黴味。
米勒牧師將手中的新紀元報紙狠狠摔在桌上。
“異端邪說,這簡直就是魔鬼的低語。”
他一邊罵着,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顯然是氣到了。
說實話,他如此痛恨米歇爾,並非完全是因爲立場不同。
而是米歇爾的作品斷了他的財路。
此前,米勒牧師一直在做成癮行爲戒除的生意。
尤其是幫助那些讀小說上癮,愛胡思亂想、逃課、手淫的孩子。
事實上,米勒牧師這樣的行爲,並不算少見。
《簡愛》當中,布羅克赫斯特先生的原型就是類似的牧師。
家長付出學費,把那些沉迷小說、愛幻想、不聽話的孩子送過來。
送進這些全封閉、軍事化加上宗教管制的學校裏。
在這些學校裏,孩子們禁止讀任何世俗的小說,只能讀聖經和宗教故事。
當行呷韬腕w罰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類牧師甚至還會出版一些恐怖兒童故事。
比如說有一本就叫做《淘氣孩子的恐怖死亡》。
主打用嚇死你的方式,來阻止你撒謊、逃課、讀閒書。
這聽上去是不是和現在的戒網癮學校異曲同工?
只能說太陽下面沒有新鮮事。
歷史雖然不會重複,但會押韻。
自從米歇爾的作品發表之後,米勒牧師的生意就大幅下降。
不少家長甚至在思考,自己對待孩子教育的方式是不是要換一換。
簡直讓他氣炸了。
“用虛假的仙女和精靈來蠱惑人心,用寬恕來瓦解上帝的戒律。這個米歇爾,他的筆下簡直流淌着毒液。”
這個米歇爾怎麼這麼壞啊!
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倫敦教會當中幾位頗有影響力的教師。
當然,他們也做着類似的生意。
當然,還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正是工廠主喬納森賴斯先生。
雖然說喬納森的腿傷還沒徹底痊癒,走路時候一瘸一拐。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臉上冷酷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昂貴雪茄上的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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