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去參加同行的聚會,過去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大報主編,現在都會主動脫帽致意,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在五大學院附近的咖啡館裏,艾蒂安甚至擁有了自己專屬的座位。
要知道,那是隻有最德高望重的教授才能享有的待遇。
他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豎着耳朵去偷聽別人的談話來尋找新聞素材了。
現在,只要他一出現,周圍立刻會圍上一羣人,爭先恐後地向他提供各種消息。
只爲能和這位新晉的報業大亨攀上一點關係。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遠在倫敦的英國作家。
那個名爲米歇爾的天才!
在米歇爾那神來之筆般的“獨家番外”策略下,《小巴黎人》不僅徹底粉碎了盜版商們的圍剿。
銷量更是如同脫繮的駿馬,一路飆升!
他們成功喫下了《基督山伯爵》這塊蛋糕,最大也是最肥美的一塊。
而當《基督山伯爵》的連載進入尾聲時,艾蒂安又毫不猶豫地拋出了第二顆重磅炸彈。
《血字的研究》。
巴黎的讀者們一下子就被這種全新的小說形式給征服了。
與《基督山伯爵》那種充滿了浪漫傳奇色彩的復仇史詩不同,福爾摩斯的故事帶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智力震撼。
沒有寶藏,沒有貴族,只有一個住在貝克街、性格古怪的偵探。
他用一種科學的嚴謹方式,破解着最離奇的犯罪案件。
要知道,同樣處於時代轉型時期。
巴黎的犯罪率並沒有比倫敦好上太多。
巴黎警方檔案統計裏,1836年由警察移送的投訴舉報案件約30214件,1837年增至33082件,1838年繼續上升到35249件。
可見犯罪率還是在不斷攀升的。
雖然早在17世紀,法國就已經建立起來了警察制度。
但這套制度現在更多是用來監控社會.......
巴黎警方最怕的不是小偷,而是政治咖啡館.......
因爲1830年剛剛推翻了波旁王朝,建立了七月王朝。
政府非常怕再來一次革命......
一個酒鬼在街上打架,警察可能懶得理會。
但幾個青年在咖啡館低聲討論“共和”,巴黎的警察八成就要馬上記錄名單了......
所以,巴黎和倫敦一樣具備偵探小說爆火的社會土壤。
當讀到福爾摩斯第一次見到華生醫生時,就準確說出他剛從印度回來。
整個巴黎的讀者都瘋了。
“這怎麼可能?他難道會巫術嗎?”
“不,這不是巫術,這是科學!是‘演繹法’!”
在巴黎的各個沙龍里,文人們不再討論最新的戲劇和詩歌,而是激烈地爭辯着“演繹法”的可行性。
他們模仿着福爾摩斯,試圖從朋友的一個袖釦,或者鞋子上的一點泥土,推斷出對方昨晚的行蹤。
當然,這大多以被朋友痛罵一頓而告終。
而故事中,那面牆上用鮮血寫下的德語單詞“RACHE”,更是成爲了巴黎最新的流行符號。
甚至年輕人半夜偷偷在自家牆上塗抹紅色的顏料,然後第二天早上驚恐地尖叫,只爲了體驗一把小說中的懸疑氣氛。
這種行爲甚至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家庭危機。
因爲用來塗抹的紅色顏料,大多是從母親昂貴的化妝盒裏偷來的。
《小巴黎人》的銷量,在福爾摩斯的加持下,再次創造了奇蹟。
它已經不再是那份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三流小報。
而是真正意義上,與《世紀報》、《新聞報》並駕齊驅的巴黎報業巨頭之一。
甚至連辦公地址都換了......
艾蒂安坐在自己寬敞明亮的新辦公室裏,手裏端着一杯從印度進口的上等紅茶。
他看着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心中充滿了滿足。
就在這時,他的助手克洛德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
“主編!剛纔《劇院小報》的主編來了,想邀請您去看今晚的歌劇首演,位置是最好的包廂。”
艾蒂安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告訴他我沒空。”
放在幾個月前,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但現在,他已經有資格輕鬆地拒絕了。
克洛德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還有,印刷廠那邊傳來消息,我們昨天加印的五千份報紙,今天早上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賣光了。”
“嗯。”艾蒂安應了一聲,臉上沒有什麼波瀾。
事實上,他已經對這種“售罄”的消息感到麻木了。
他現在唯一有些擔憂的是,米歇爾先生上次帶來的稿件,已經快要連載完畢了。
《基督山伯爵》已經結束,《血字的研究》也即將迎來最終的高潮。
他必須儘快再去一趟倫敦。
而且,這一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倉促了。
他要準備一份最豐厚的禮物,帶上最真盏木匆狻�
去拜訪那位改變了他和《小巴黎人》命叩亩魅恕�
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都必須將米歇爾先生,這位文壇的上帝,牢牢地綁在《小巴黎人》這艘戰船上!
艾蒂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樓下報童們不知疲倦地奔跑叫賣,看着行人們爭相搶購着自家的報紙。
他知道,只要有米歇爾先生在,他的報業王朝就穩如泰山。
想到這,艾蒂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世紀報》,隨意地掃了一眼。
那上面依舊是些陳詞濫調的社會新聞和乏味的政治評論。
上面連載的小說不如米歇爾先生的一根......
他輕蔑地將報紙扔進了廢紙簍。
迪塔克那個老傢伙,現在恐怕正躲在辦公室裏,爲不斷下滑的銷量而發愁吧。
艾蒂安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畢竟,對於競爭對手而言。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靂。
然而,艾蒂安沒有注意到,就在他享受着勝利的喜悅時,危險已悄然而至。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巴黎報業格局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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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報》的編輯部裏,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
主編阿爾芒.迪塔克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銷售報表。
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該死的!又下跌了!
自從《小巴黎人》開始連載那個該死的福爾摩斯故事以來,《世紀報》的銷量就一路狂跌。
從巴黎報業的王者,跌落到如今的二流報紙的境地,僅僅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讀者們都瘋了。”一位編輯有氣無力地說道,他的聲音有些絕望。
“他們現在只認米歇爾和福爾摩斯,我們的報紙,他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聽到這,迪塔克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
爲什麼《世紀報》在《小巴黎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們當然嘗試過反擊。
他們花重金請來了巴黎最好的評論家,在報紙上連篇累牘地抨擊米歇爾的作品。
說他的故事毫無文學價值,說福爾摩斯的推理充滿了邏輯漏洞。
結果呢?
那些評論文章發表的第二天,《世紀報》的銷量跌得更慘了。
讀者們甚至寫信來辱罵他們,說他們是在嫉妒一個天才。
迪塔克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無助的拳擊手,被一個看不見的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那個叫米歇爾的英國人,就像一個幽靈,徽衷谡麄�巴黎的上空。
就在編輯部裏一片死寂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重重推開了。
一個身影如同旋風般闖了進來。
來人身材魁梧,皮色暗沉,一頭蓬鬆的黑色捲髮亂得像個鳥窩,肚子高高挺起,臉上卻洋溢着一種喜悅與興奮。
正是亞歷山大.仲馬。
“阿爾芒!我親愛的朋友!”大仲馬洪亮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他張開雙臂,給了迪塔克一個熊抱。
“我回來了!”
迪塔克被大仲馬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發懵。
你回來了又有什麼用?
你要是回來再晚一點,你甚至能夠看到《世紀報》倒閉了.......
他看着眼前這位神采飛揚的朋友,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自從上次在沙龍見過一面後,大仲馬就徹底消失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見任何人,連最喜歡的情婦和戲劇都拋在了腦後。
所有人都以爲他被米歇爾的作品打擊得一蹶不振,甚至有人猜測他是不是江郎才盡了.......
“亞歷山大,你......”迪塔克遲疑地開口。
“我爲你帶來了一份禮物!”
大仲馬打斷了他,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包“砰”的一聲砸在會議桌上。
“一份足以讓整個巴黎重新燃燒起來的禮物!”
編輯部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那個紙包上。
迪塔克顫抖着伸出手,解開了繩子。
一疊厚厚的手稿露了出來,扉頁上用華麗的字體寫着一個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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