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用這樣一部在文學史上留名、質量奇高的作品來做店鋪的推廣。
米歇爾覺得這絕對對得起自己那十先令一雙的羊毛襪了。
而且,這部小說的背景設定,簡直是爲羊毛襪量身定製的廣告櫥窗。
在故事中,達特穆爾荒原終年大霧瀰漫,氣候溼冷刺骨,地面全是泥濘的沼澤和尖銳的碎石。
這就導致,故事裏的角色經常需要在這種惡劣的野外環境中長時間徒步。
這不正是展現加厚手工精紡羊毛襪保暖、耐磨特性的最佳場景嗎?
更何況,故事裏的人物非富即貴。
亨利爵士、巴斯克維爾家族的繼承人。
這種貴族探險的人設,完美契合了自家店鋪高端奢侈品的定位。
米歇爾的手指放在打字機的鍵盤上,開始梳理需要修改的細節。
時代背景不同,原著裏的一些設定必須進行魔改。
最大的問題其實有兩點。
首先是電報的問題。
在原著中,福爾摩斯多次利用電報來傳遞信息和核實線索。
但在如今這個時代,商用電報還沒有出現。
雖然就在今年,電報即將發明,但是距離大規模普及還有不少的時間。
所以說,倫敦到偏遠荒原的電報線路根本不存在。
米歇爾果斷刪掉了所有關於電報的情節,改用加急信件和信使來代替。
這樣反而增加了信息傳遞的延遲感,讓荒原的孤立無援變得更加真實。
其次是那隻魔犬身上的發光物質。
原著裏,兇手爲了讓獵犬看起來像地獄裏的惡鬼,在它全身塗滿了化工磷料。
但在十九世紀上半葉,化工磷料非常稀少且極其昂貴,普通人根本弄不到,更別說大面積塗抹在狗身上了。
米歇爾思索了片刻,決定把發光物質改成一種由特定硫化物和大量螢火蟲尾部腺體研磨混合而成的天然生物冷光塗料。
這樣的改動既符合如今的科學認知水平,又能合理地解釋獵犬在黑夜中散發出的微弱幽光。
確定好這些大框架的修改後,米歇爾深吸了一口氣。
“咔噠咔噠”
清脆的機械敲擊聲在安靜的書房裏響徹了起來。
打字機的字錘在白色的稿紙上敲擊出一行行清晰的黑色墨跡。
米歇爾的思緒,也完全沉浸在達特穆爾荒原那片陰冷潮溼的土地上。
他一邊敘述着故事,一邊開始巧妙地將自家店鋪的羊毛襪織入故事發展的脈絡中。
這種植入必須自然,不能有絲毫生硬的推銷感,要讓讀者覺得這些描寫本來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當寫到華生和亨利爵士剛剛抵達巴斯克維爾莊園,準備去荒原上徒步追蹤線索的情節時。
米歇爾放慢了敲擊的速度,反覆斟酌地打出了一段環境與衣着的細節描寫。
“達特穆爾的荒原濃霧裹挾着溼冷的地氣,那股寒意能夠輕易穿透普通的皮革,浸透靴筒直逼腳踝。”
“幸而亨利爵士腿上裹着一雙倫敦米歇爾工坊手工密織的高地羊毛長襪。厚實蓬鬆的羊毛完美隔絕了泥沼散發的寒氣。即便整日奔走在嶙峋鋒利的石路上,他的腳掌也不至磨傷受寒。”
這段文字完美地融入了荒原惡劣環境的描寫中。
讀者在閱讀時,注意力會被荒原的恐怖氣氛吸引,同時又會潛意識裏記住“米歇爾工坊”和“保暖耐磨”這兩個關鍵信息。
但這還遠遠不夠。
米歇爾需要借書中人物的口,直接提升這雙襪子的格調。
當劇情推進到華生和福爾摩斯在荒原上碰面。
米歇爾安排了一段看似隨意的閒聊。
“華生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坐下,揉了揉發酸的腳踝,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在這片荒原上行路,最折磨人的便是足底的溼寒。幸而這雙定製的手工羊毛襪格外頂用,若是換作尋常的粗線襪,只怕我的雙腿早就失去知覺了。’”
“福爾摩斯叼着菸斗,淡淡地頷首表示贊同:‘體面的遠行,一雙好襪遠比一件華麗的外衣更實在。’”
開玩笑,福爾摩斯是何許人也?
在米歇爾搬叩亩嗖孔髌返拿鑼懴拢缫呀洺蔂懥巳珎惗刈x者心中智慧與理性的化身。
連他都認可的東西,那絕對是上流社會必備的東西。
最後,米歇爾還要讓這雙襪子在關鍵劇情中發揮作用,把它從一件普通的衣物變成實用的保命道具。
故事的高潮部分,腥松钜贡几盎脑凡槟请b恐怖的惡犬。
荒原上碎石遍地,夜間氣溫驟降,寒意逼人。
米歇爾特意加重了對其他配角艱難步態的描寫。
那些穿着普通襪子的警員和嚮導,因爲足底受寒、腳掌被碎石磨破,步履蹣跚,行動遲緩。
而福爾摩斯和華生,正是因爲穿着那雙緊緻保暖的手工羊毛襪,才能在深夜的荒原上穩健地追獵。
他們沒有崴腳,沒有受寒,更沒有中途病倒耽誤查案,最終及時趕到,制止了悲劇的發生。
除了一開始的部分,後面米歇爾再沒有特意點出襪子的品牌。
但讀者還是會注意到這雙非比尋常的襪子。
襪子不再僅僅是保暖的配飾,它成了故事當中的關鍵裝備。
米歇爾完全可以想象出來,那些追求生活品質、經常需要外出狩獵或視察莊園的上流階層讀者看到這裏,絕對會瘋狂種草。
米歇爾看着稿紙上的這些文字,滿意地靠在椅背上。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帶貨方式,在這個連硬廣都還處於初級階段的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他把寫好的稿件整理整齊,裝進牛皮紙袋裏。
離開公寓,米歇爾先去了一趟自己家的店鋪。
自己的武器已經打造完成了,現在就得看看彈藥是否充足了。
.......
鋪面裏的裝修已經全部完工。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被安娜擦得一塵不染,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象牙白的大理石展臺上。
查理正坐在後院的工作臺前,仔細地擦拭着那些從家鄉帶來的紡織工具。
貝拉則在整理着一筐筐頂級的羊毛紗線,嘴裏還在小聲嘀咕着什麼。
看到米歇爾走進來,查理停下手裏的活計,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米歇爾,那幾雙樣品我已經擺在展臺上了。可是這店裏實在太空了,我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貝拉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是啊,十個先令一雙,這價格能買多少磅麪包了。萬一開業那天沒人來,那可怎麼辦啊?”
安娜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絞在一起的雙手也暴露了她的心裏也並不平靜。
米歇爾走到一個大理石展臺前,看着上面那雙靜靜躺在天鵝絨墊子上的深灰色羊毛襪。
燈光打在襪子上,凸顯出那細密均勻的針腳和羊毛特有的高級質感。
他轉過身,看着滿臉忐忑的家人。
“父親,母親,安娜。”
“客源的問題交給我。”
米歇爾的聲音平穩而有力。
“看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那我們開業的時間,就定在三天後。”
聽到這句話,查理愣了一下。
“三天後?可是我們連一張傳單都還沒發出去啊!”
米歇爾指了指自己手裏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傳單已經準備好了。而且,是一份會讓全倫敦都爲之瘋狂的傳單。”
在確認好店鋪的備貨充足後,他沒有再多做解釋。
和家人道別後,轉身走出了店鋪。
馬車在倫敦的街道上穿行,很快就停在了《新紀元》報社的門口。
米歇爾推開編輯部的大門。
空氣中瀰漫着熟悉的油墨味和紙張的氣息。
邁克爾正大聲地指揮着排字工人。
狄更斯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詩集,看得心不在焉。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當看到米歇爾手裏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時,邁克爾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
這往往代表着米歇爾又寫完了一部新作品。
他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搶過那個紙袋。
“上帝啊!你終於寫完了!”
“謝天謝地,這些天催更的讀者簡直讓我腦袋要爆炸了。”
狄更斯也立刻扔下了詩集,快步走了過來,臉上的期待根本掩飾不住。
“是新的福爾摩斯故事嗎?快,讓我看看這次他又遇到了什麼離奇的案件!”
米歇爾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們慢慢看。不過我得提醒一句,這次的故事,可能會讓你們晚上睡不着覺。”
一邊說着,他的臉上還帶着一絲壞笑。
邁克爾迫不及待地解開牛皮紙袋上的細繩,抽出那一疊厚厚的稿紙。
狄更斯更是毫不客氣地湊到他身邊,兩顆腦袋緊緊地挨在一起,視線牢牢鎖定在第一頁上。
《巴斯克維爾的獵犬》。
僅僅是這個標題,就透着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邁克爾嚥了一口唾沫,開始閱讀開篇。
很快,他就讀到那個古老的傳說。
當讀到那個作惡多端的鄉紳在深夜的荒原上被一羣幻影獵犬追逐,最後慘死在沼澤邊,而那聲淒厲的狗叫聲在達特穆爾荒原上回蕩了上百年時。
邁克爾感覺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明明還是白天,他卻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邁克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彷彿那濃霧深處真的藏着一雙發着幽光的獸眼。
該死的米歇爾,自己今晚怕是難以睡個好覺了。
狄更斯的反應則更加專業一些。
作爲大英如今的頂流作家之一,與邁克爾不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部作品在文學風格上的巨大轉變。
在這篇全新的福爾摩斯故事當中,米歇爾大膽的進行了創新。
沒有了倫敦街頭的馬車聲,沒有了貝克街公寓裏的壁爐。
取而代之的是與世隔絕的荒涼古堡和神祕未知的詛咒。
可以說,這就是一部標準的、甚至可以說是登峯造極的哥特式懸疑小說。
這種強烈的恐怖與懸疑混雜着的氛圍,讓狄更斯欲罷不能。
他一邊在恐懼着,一邊又在期待着謎題的最終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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