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羅萬爵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別說是積案,以後所有的新案件,只要您想看,卷宗都會第一時間送到您的手上!”
“那麼,合作愉快。”
米歇爾伸出了手。
這次,羅萬爵士沒有絲毫猶豫,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這位在滑鐵盧戰場上都未曾退縮的老兵,此刻手心竟然有些潮溼。
“米歇爾先生,不,米歇爾顧問。”
理查德爵士迫不及待地開口。
“對於我們目前的工作,您有什麼建議嗎?”
他現在就像一個終於找到了老師的學徒,充滿了期待。
米歇爾沉吟片刻,他知道,現在是時候拿出一些真正的乾貨了。
雖然受限於時代很多技術用不上,但是一些比較寬泛唤y的建議還是能夠給出的。
“建議談不上,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現場保護’。”
“我注意到,警員們在抵達現場後,總是急於尋找線索,結果往往是破壞了最有價值的線索。”
“就像一羣闖進瓷器店的公牛。”
米歇爾這個形象的比喻讓兩位爵士的臉上都有些發燙。
“我的建議是,爲現場保護制定一套標準化的流程。”
米歇爾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任何案件現場,第一批到達的警員首要任務不是勘察,而是隔離。
“用繩子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把現場徹底圍起來,嚴禁任何非相關人員進入,包括你們自己。”
“然後,在進行任何搜查之前,必須有人用素描的方式,將現場的每一個細節,每一件物品的原始位置,都精確地記錄下來。”
“腳印、菸灰、掉落的紐扣........這些都可能成爲破案的關鍵。我們必須保證,它們在我們分析之前,不被任何人干擾。”
這番話,在狄更斯和邁克爾聽來,不過是福爾摩斯小說裏的常識。
但聽在兩位蘇格蘭場最高長官的耳朵裏,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用繩子圍起來?
用素描記錄?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聽上去卻相當有道理,且具有可行性。
他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是啊,一個完整的現場,其本身就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而他們過去的做法,恰恰是在親手抹去這些信息。
“天才!這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理查德爵士激動地說道。
“簡單,有效!而且幾乎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成本!”
羅萬爵士也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看向米歇爾的表情,已經變成了徹底的信服。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正好!碼頭區剛剛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羅萬爵士的呼吸有些急促。
“米歇爾顧問,我們現在就去!讓我們親眼看看,您的這套方法,到底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
不是?你們還玩真的啊?
米歇爾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他也蠻好奇這個時代的蘇格蘭場辦案。
.......
倫敦的碼頭區,一向是這座城市最混亂、最骯髒的角落之一。
空氣中瀰漫着劣質杜松子酒、腐爛的魚腥味。
在一間昏暗的倉庫裏,幾名蘇格蘭場的警員正圍着一具屍體,束手無策。
死者是一名船呱倘耍蝗擞靡话沿笆状檀┝诵呐K。
現場一片狼藉,沉重的木箱被掀翻在地,文件和貨物散落得到處都是。
幾名警員的皮靴在沾滿血污和泥水的地板上踩來踩去,留下一片片新的印記。
亞瑟警長正蹲在屍體旁,眉頭緊鎖。
他今天本來輪休,正打算去買一份最新的《新紀元》,看看福爾摩斯的故事有沒有新的進展。
結果一個緊急命令,就把他從牀上拉到了現場。
他嘗試着模仿福爾摩斯的觀察法,仔細檢查着死者的衣物和傷口。
但除了顯而易見的刀傷,什麼也沒發現。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都讓開!羅萬爵士和理查德爵士來了!”
警員們紛紛側身,讓出一條通道。
當看到跟在兩位專員身後的那個年輕身影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最近在報紙上鬧得沸沸揚揚的米歇爾先生嗎?
他怎麼會跟兩位專員一起來到兇案現場?
亞瑟警長更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手裏的放大鏡都差點掉在地上。
“所有人,立刻退出現場!”
羅萬爵士一踏進倉庫,就下達了命令。
作爲主管蘇格蘭場具體事務的專員,他在蘇格蘭場的威望極高。
現場的警員們面面相覷。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還是服從地退到了倉庫外面。
“米歇爾顧問,現在,這裏交給您了。”
羅萬爵士轉向米歇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米歇爾先生?顧問?
這個稱呼讓外面的警員們一陣譁然,紛紛猜測了起來。
米歇爾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平靜地走到倉庫門口,卻沒有立刻踏進去。
他只是站在那裏,仔細地打量着地面。
“爵士,我需要幾根長繩,還有一名會畫畫的警員。”
“畫畫?”
羅萬爵士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吩咐手下照辦。
很快,繩子和一名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警員被帶了過來。
“從門口這裏開始,把整個倉庫的核心區域都圍起來。”
米歇爾指揮着。
“記住,繩子裏面,就是案發現場,除了這位負責記錄的先生,任何人都不能再踏進去一步。”
幾名警員手忙腳亂地拉起了警戒線,將屍體和周圍散落的物品都圈了進去。
這番操作,讓所有人都看得一頭霧水。
“現在,請您用最快的速度,把您看到的一切都畫下來。”
米歇爾對那位年輕警員說道。
“每一個箱子的位置,每一張紙片的朝向,尤其是地面上的所有腳印,一個都不能漏掉。”
年輕警員雖然緊張,但還是拿出了畫板和炭筆,開始認真地工作起來。
米歇爾則站在警戒線外,像一個真正的指揮官,不時地出言提醒。
“注意那個角落的蜘蛛網,它沒有被破壞,說明兇手沒有從那個方向經過。”
“屍體左手邊的地面上,那枚被踩了一半的紐扣,畫得再清晰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倉庫外的警員們從最初的好奇,逐漸變得不耐煩起來。
“搞什麼名堂?我們是來抓兇手的,不是來看人畫畫的。”
“就是,等他畫完,兇手都跑到美利堅去了。”
亞瑟警長卻看得入了迷。
他突然明白了。
米歇爾先生這不就是在實踐他書中福爾摩斯先生的理論嗎?
保護現場,固定證據!
這纔是科學的探案方法!
就在這時,素描工作終於完成了。
米歇爾接過畫紙,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遞給了羅萬爵士。
“爵士,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
他率先跨過了警戒線,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痕跡,走到了屍體旁。
羅萬爵士和理查德爵士緊隨其後。
“米歇爾顧問,您發現了什麼?”
理查德爵士迫不及待地問。
米歇爾沒有回答,他蹲下身,指着屍體旁一處並不起眼的泥土印記。
“爵士,請看這裏。”
那是一小塊半乾的泥土,上面有一個模糊的印痕。
在剛纔的混亂中,它幾乎要被警員們的靴子徹底踩沒了。
但因爲米歇爾及時的隔離和素描記錄,它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這.......不就是一塊泥巴嗎?”
羅萬爵士有些困惑。
“不,這不僅僅是泥巴。”
“更是我們破案的關鍵信息。”
這時,幾位皇家學會的專家匆匆趕來。
其中一位拿出隨身攜帶的一把小刀,輕輕地刮下一點粉末。
“碼頭區的泥土因爲混雜了煤灰,顏色偏黑且質地鬆散。但這塊泥土,顏色是紅褐色,而且非常黏稠。”
專家將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還帶着一股植物根莖腐爛後的特殊氣味。這種泥土只在倫敦西郊的皇家植物園附近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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