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這哪裏是來請教的?
這分明是拿着一套完整的理論框架,來找自己填充細節的!
不是米歇爾先生,你這速度這麼快的嗎?
“米歇爾先生......”
萊爾放下稿子,表情嚴肅。
“你真的只是一個小說家?”
“如假包換。”
米歇爾聳了聳肩。
“只不過,我這個小說家,對腳下這片土地的祕密,格外着迷而已。”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米歇爾成了萊爾家的常客。
他每天下午都會準時到來,有時候帶着新寫好的章節,有時候則帶着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問題。
“萊爾先生,您認爲在地下兩百英里的深處,壓力會讓水呈現出什麼樣的形態?”
“萊爾先生,如果存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您覺得裏面會有光嗎?是來自於地熱,還是某種能發光的礦石?”
“萊爾先生,根據您在南美洲發現的化石,您覺得中生代的蕨類植物,最高能長到多少英尺?”
米歇爾簡直變成了“十萬個爲什麼”。
而萊爾從最初的被動應付,逐漸變成了一場平等的、甚至讓他感到興奮的學術探討。
米歇爾提出的許多問題,都極具啓發性,常常能點亮他思維中的盲區。
在和米歇爾的交流中,萊爾感覺自己那套被動搖的理論體系,正在以一種全新的方式被重塑、被完善。
他甚至開始期待米歇爾每天的到來。
有時候米歇爾因爲別的事情耽擱了,他反而會覺得有些不自在。
直到第五天,米歇爾更是做出了一個讓萊爾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竟然讓馬車伕,將那臺打字機,直接搬進了萊爾的書房。
“這樣更方便我們隨時交流,您覺得呢?”
米歇爾一邊擦拭着打字機上的灰塵,一邊理所當然地解釋。
萊爾看着那個被安放在自己書桌旁的機械造物,又看了看米歇爾那張真盏哪槪罱K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感覺,我見到你的次數,已經快要超過見到我的妻子了。”
“那是我的榮幸。”
從此,萊爾的書房裏,多了一種奇特的背景音。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的打字聲,與萊爾清理化石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奇異而又和諧的樂章。
萊爾夫人好幾次都好奇地從門縫裏張望。
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丈夫,那個刻板嚴肅的科學家,怎麼會和一個小說家混得如此熟絡。
她只知道,這段時間丈夫臉上的笑容,似乎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
終於,在一個星期後的黃昏時刻。
當米歇爾敲下最後一個字符時,那持續了數日的打字聲,終於戛然而止。
書房裏陷入了一片久違的寧靜。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最後一頁稿紙從打字機上取下,與前面厚厚的一疊整理在一起。
米歇爾捧着這份沉甸甸的手稿,走到了萊爾面前。
“萊爾先生,我們的作品完成了。”
萊爾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米歇爾和那疊稿紙上,似乎爲它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能成爲它的第一個讀者嗎?”
萊爾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 第164章 雙開!雙倍的折磨!
說實話,在翻開手稿之前,萊爾的心中並沒有抱着太大的期待。
他心中依然存有一絲屬於頂級科學家的矜持。
哪怕在這些天的接觸下,他對於米歇爾的才華已經相當認可了。
可在他看來,小說終究是虛構的產物,是文學家天馬行空的想象。
無論米歇爾的地質學知識有多麼紮實,但這終究只是一部故事,與嚴謹的科學研究有着本質的區別。
他之所以如此投入地幫助米歇爾,更多的是享受那種思想碰撞的樂趣,以及對出於自己理論被認可的滿足感。
然而,當萊爾真正沉下心,開始閱讀這部完整的《地心遊記》時,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和自己之前看到的草稿相比,完整的故事簡直是換了個樣子。
米歇爾的故事一開篇,就讓他有了一種強烈的代入感。
那個名叫阿奇博爾德.萊頓的牛津大學教授,簡直就是另一個自己。
他對化石的癡迷,他對學術的偏執。
還有他那間堆滿標本、亂中有序的書房.......
話說這書房真的有這麼亂嗎?
讀到這裏,萊爾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但很快,他就被米歇爾的故事所深深吸引,全身心的投入在萊頓教授的冒險之中。
在13世紀有一位蘇格蘭高地的修士,曾深入過本尼維斯山的隱藏的古火山通道,發現了通往地底世界的入口。
他留下了銘文本想警示後人,卻被當成了瘋子的言語。
這些銘文銘刻在一塊從蘇格蘭西海岸羣島帶回的古老石板上。
被倫敦某古董商人當成“凱爾特異教刻石”廉價出售,被萊頓教授剛巧買下。
教授一看就知道這些銘文一部分是古北歐如尼文寫的,而另一部分則是中古蓋爾語字母,還有少量的拉丁語。
話說爲什麼會有北歐語言?
很簡單,曾經維京人曾長期統治蘇格蘭西海岸。
所以有北歐文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中古蓋爾語字母,則是中世紀修士常用。
教授對照 1827年出版的《蘇格蘭古石銘文研究》以及皇家學會收藏的北歐銘文抄本用字母頻率統計,結合地質詞彙和少量的拉丁文推斷詞義。
終於破解了這些銘文。
原來在蘇格蘭真的有一條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事實上,米歇爾魔改這一段也是參考的商博良破解羅塞塔石碑的故事。
順便蹭蹭熱度。
兴苤虐<暗奈淖衷缫呀浭鳎蔂懥艘婚T死文字。
可就在十五年前,也就1822年。
商博良向法蘭西科學院宣讀了《致達西爾先生的信》。
在信中,他表示:“我已經證明埃及象形文字本質上是拼音文字!”
這項偉大的成就不僅震驚了整個法蘭西科學院,更是宣告着埃及學的正式誕生。
1799年,拿破崙的士兵在埃及羅塞塔港築工事時挖出了羅塞塔石碑。
石碑上分別有三種語言,上層是古埃及聖書體,中層是世俗體,而最下層則是古希臘文。
(圖爲羅塞塔石碑,收藏在大英博物館)
這就好辦了,本來人們以爲古埃及文字將會很快被破解......
誰知道十幾年過去了毫無動靜。
直到兩位天才的橫空出世。
其中第一位叫作托馬斯.楊,是英國人。
是一名全才科學家(博學家),醫生、物理學家、語言學家,被稱爲“最後一個什麼都知道的人”。
他從小就是神童,十幾歲就通曉了十幾種語言。
當時所有人堅信牛頓“光是粒子”的說法,楊做了雙縫干涉實驗,證明了光是波,推翻了牛頓的理論。
另外他還有眼科醫生的職業,他第一個解釋了眼睛是怎麼對焦遠近的,也第一個發現了散光。
楊在休假無聊的時候,看到了羅塞塔石碑。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石碑上那幾個引人注目的圈圈。
不光老中人死後名字會打圈,古埃及人也會。
只是他們打圈是相信,這一圈會保佑法老不受侵害。
楊注意到的那個圈圈上寫着一個名字,正是托勒密五世。
就是亞歷山大的小弟的後代,在埃及做了法老。
楊認爲,既然是外國人法老,那他的名字很可能就是音譯。
帶着這個思路,很快楊就破解了10個文字。
然後匿名發表跑路了,畢竟人家主業是科學家......
商博良正是延續了楊的思路,還恰好懂一門叫做科普特語的語言。
用石碑上看得懂的希臘文當對照,找出了法老名字,發現埃及象形文是拼音文字,再用古埃及後裔的語言一讀,直接就破譯了全部內容。
至於爲什麼這麼久大家都不覺得是拼音文字呢?
因爲語言學裏,一半超過100個字符的就會認爲是表意文字了。
而光是羅塞塔石碑上的文字就超過了1400個......
當然羅塞塔石碑現在就在倫敦,收藏在大英博物館裏。
大英一向是好東西都往家裏搬的......
在米歇爾的故事中,萊頓教授的破解方式就和商博良思路高度一致。
隨着故事情節的繼續展開,萊頓教授和他的侄子,在蘇格蘭嚮導的帶領下,從本尼維斯山的隱藏火山口進入了地球的深處。
事實上,米歇爾把背景從冰島換成蘇格蘭的火山並不是無的放矢。
本尼維斯山不僅是英國的最高峯,更是一座超級火山的殘骸。
是巨型火山爆發後塌陷的中央穹頂殘骸。
從這裏進入地心世界,很合理。
萊爾的呼吸,也隨着教授的腳步,一點點變得緊張起來。
米歇爾的文筆是如此的生動而富有魔力。
他沒有使用華麗的辭藻,卻用真實的細節,構建出了一個令人信服的地下世界。
當他讀到探險隊沿着一條巨大的地底裂縫下降,兩側的巖壁上清晰地展現出不同地質年代的岩層時,萊爾激動地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最完美的“地球剖面圖”嗎!
古生代的頁岩、中生代的石灰岩、新生代的砂岩.......
每一層都對應着相應的化石。
米歇爾甚至詳細地描繪了主角如何根據化石的形態,來判斷自己所處的地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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