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5章

作者:小颗栗子

  “謝了。”

  米歇爾沒有矯情,將支票小心地收進懷裏。

  邁克爾揮了揮手,穿上大衣,戴上了帽子。像個剛打完勝仗的將軍一樣,大步離開了狄更斯家。

  ……

  三天後。

  倫敦的清晨霧氣濃郁依舊,泰晤士河上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報童清脆的叫賣聲穿透了霧氣,在狹窄的街道巷子中迴盪。

  “《倫敦快訊》!最新一期的《倫敦快訊》!《最後一片葉子》作者米歇爾先生新作!”

  “震驚!工廠主怒斥懶惰童工!火柴女孩究竟死於誰手?”

  邁克爾顯然深諳標題黨的精髓,報童口中的吆喝詞,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爲的是最快勾起讀者的好奇。

  在閃電街的一家廉價酒館裏,聚集着不少剛剛下班的工人,還有一些準備去碼頭碰邭獾目嗔Α�

  老傑克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髒污,掏出兩個便士,買了一杯劣質啤酒。

  這家酒館每天都有專人來唸,倫敦報紙上,最新最好玩勁爆的故事。

  這也是他爲數不多的消遣,他不認識幾個字,但他喜歡聽別人讀故事。

  “嘿,湯姆,快給大夥兒念念,今天報紙上又說了啥?泰晤士河裏真的有雙頭怪魚嗎?公爵夫人的祕密情人到底是誰?”

  被叫做湯姆的年輕人,曾經是個書記員。因爲得罪了上司丟了工作,現在只能混跡在酒館。他拿起今天的報紙,就着昏暗的燈光,目光掃過頭版。

  “今天沒有雙頭怪魚.......也沒有公爵夫人的情人......”湯姆皺了皺眉。

  “啊?這就沒啦?”

  酒館裏,頓時響起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不過,《最後一片葉子》的作者又寫了一篇新作品,叫做《渴睡》。”

  “旁邊還有一封讀者來信,叫《論童工勞動的必要性》。”

  湯姆說到這裏頓了頓。

  “念那個故事!我想聽故事!”有人喊道。

  見到大家都想聽故事,湯姆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這篇叫做《渴睡》的短篇小說。

  起初,酒館裏還是一片嘈雜。有人在咀嚼着乾硬的麪包,有人在抱怨工頭的剋扣,還有人在打着響亮的呼嚕。

  但隨着湯姆的朗讀,這些嘈雜聲慢慢消失了。

  “娜塔莎想睡,想得發瘋。眼皮像是有幾千斤重,可是隻要她一停手,工頭的皮鞭就會落在背上.......”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種對睡眠近乎病態的渴望,對於這些同樣在斬殺線上掙扎的工人來說,太熟悉了。

  熟悉到簡直像是在照鏡子。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也是他們的命摺�

  當讀到娜塔莎在幻覺中看到溫暖的牀鋪,笑着將火柴扔進原料桶,在烈火中獲得“永恆的睡眠”時,湯姆的聲音忍不住哽咽了。

  整個廉價酒館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喫東西。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紅着眼圈,死死地攥着手裏的酒杯。

  酒館的角落裏,一個年輕的女工早已捂着嘴,無聲地痛哭起來。她也許也有一個像娜塔莎一樣的妹妹,或者,她自己就是那個倖存下來的娜塔莎。

  “操他媽的世道!”老傑克猛地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渣四濺。

  這聲怒吼像是一個信號,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這寫的不是故事,寫的是一條人命啊!”

  “我想起了隔壁的小查理,上個月累死在紡紗機下面,也是這樣......”

  就在酒館裏羣情激憤的時候,湯姆抹了一把眼睛,咬着牙說道:“這裏還有一封信。是一個叫‘愛國者’的老爺寫的。”

  他開始讀那封邁克爾精心炮製的“讀者來信”。

  “這些下等人的孩子,天生就是懶骨頭。如果不讓他們在工廠裏學會規矩,他們只會變成小偷和妓女.......他們應該感謝我們提供了工作,而不是抱怨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辛苦.......畢竟,能夠有工作就已經是修來的福報了.......”

  全場炸裂!

  如果說《渴睡》是火藥桶,那這封信就是扔進火藥桶裏的火把。

  “放屁!放他孃的狗屁!”

  “這是人說的話嗎?!”

  “老子每天干十四個小時,累得吐血,這還要感謝他不成?”

  狂暴的憤怒,瞬間點燃了這家小小的廉價酒館。而同樣的場景,正在倫敦無數個角落上演。

  在工廠的角落,在貧民窟的巷口,甚至在一些中產階級的餐桌上。

  邁克爾的策略生效了。

  巨大的反差,讓這篇小說的殺傷力翻了十倍不止!

第24章 必須讓他身敗名裂!

  與此同時,倫敦西區,一棟豪華的別墅內。

  一位大腹便便的紳士正坐在餐桌前,享用着豐盛的早餐。他正是倫敦幾家大型火柴廠的擁有者,鮑勃.格里芬先生。

  他手裏也拿着一份《倫敦快訊》。

  作爲一名體面的紳士,他平時只看《泰晤士報》,但最近那個叫米歇爾的傢伙太火了,連他的情婦都在談論,他不得不關注一下。

  當他看到《渴睡》的時候,眉頭只是微微皺起。

  無病呻吟的窮酸文人。

  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有什麼稀奇,有什麼好寫的?這幫窮酸作家就是矯情。

  至於故事的結局,在他看來僅僅只是作家的幻想罷了。

  借這些工人十個膽子,他們還敢燒了工廠不成?

  但當他看到旁邊那封署名“愛國者”的讀者來信的時候,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僅僅是因爲憤怒,更多的則是恐慌。

  這封信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他在俱樂部裏和朋友吹牛時說過的話。可是,當這些話被白紙黑字地印在報紙上,而且是放在那樣一篇小說旁邊時,味道就完全變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拉仇恨,這是在把他們這些工廠主架在火上烤!

  畢竟,有些話可以私下說,但絕不能放在檯面上來。

  一旦輿論上來,他作爲倫敦最大的火柴廠,必然首當其衝。

  “該死!這是哪個蠢貨寫的信?這不是在給我們找麻煩嗎?”鮑勃先生氣得把報紙狠狠摔在地上,那塊塗滿黃油的昂貴白麪包也灑落一地。

  還有這個叫米歇爾的傢伙,你就不能寫紡織廠、煤礦什麼的嗎?非要寫火柴廠!

  他只是壞,但是他絕不蠢。

  不然也不會白手起家,掙出偌大的家產。

  他能感覺到,一股看不見的風暴,正在倫敦上空孕育。

  “管家!備車!”

  鮑勃咆哮着:“我要去改革俱樂部,我要見見其他人!不能讓這幫寫字的混蛋繼續這麼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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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俱樂部的空氣和別處不同,瀰漫着昂貴的雪茄和白蘭地的味道。

  或者說,紙醉金迷的味道。

  這裏是倫敦權力的另一個心臟,厚重的紅色天鵝絨窗簾,隔絕了窗外的一切喧囂與污穢。

  這傢俱樂部在去年纔剛剛成立,主打吸納“新富的工業家”,打破了傳統俱樂部排斥商人的舊規,沒過多久就成爲了倫敦的頂級俱樂部。

  原因無他,這傢俱樂部背後站着輝格黨,創始人就是前輝格黨黨鞭愛德華.埃利斯,1832年議會改革的核心推動者之一!

  所謂黨鞭,就是輝格黨內部負責紀律的職位,算得上位高權重。

  可以說,雖然說改革俱樂部剛剛成立不久,但在英國能量驚人,背後甚至站着內閣大臣。

  鮑勃大步流星地穿過大廳,他的臉色陰沉,和平時那副總是掛着和善假笑的面孔完全不同。

  憑着記憶,他徑直走向壁爐旁最舒適的那個角落。

  果然,在那裏,幾個倫敦工業界的頭面人物正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喬納森,你看了今天的《倫敦快訊》嗎?”鮑勃甚至沒有客套,直接將一份報紙放在了橡木小圓桌上。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紡織業大亨喬納森·賴特。他擁有倫敦最大的幾家紡織廠,無論是財富和影響力都遠在鮑勃之上。

  威廉工作的那座“閃電街紡織廠”,就是他龐大紡織帝國中的一員。

  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水晶酒杯,沒有看那份報紙,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氣急敗壞的鮑勃。

  “哦?是那份給小市民看的小報嗎?真正的紳士可不會看那種三流小報。”

  喬納森的聲音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怎麼了,鮑勃?難道上面說你的火柴廠又燒死人了?”

  周圍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粜Α�

  鮑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不是玩笑,喬納森!一個叫米歇爾的傢伙,寫了一篇叫《渴睡》的故事。”

  “故事?”賴特嗤笑一聲,拿起雪茄剪,精細地處理着手裏的雪茄。

  “一個故事就把你嚇成這樣?鮑勃,你的膽子比你的工廠裏的女工還要小。”

  “這不是普通的故事!”鮑勃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他把我們寫成了殺人兇手!現在整個倫敦的下等人都被煽動了!你再看看這個!”

  他憤怒地指着旁邊那篇署名“愛國者”的信。

  “《論童工勞動的必要性與道德優越性》?這是哪個蠢貨寫的?這不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嗎?!”

  喬納森掃了一眼那個標題,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充滿了輕蔑的笑。

  “我親愛的鮑勃,你真是越來越糊塗了。這封信寫得有什麼不對嗎?難道我們給那些泥腿子的孩子一份工作,不是上帝的恩賜?讓他們在工廠裏學會紀律和服從,總比在街上變成小偷和流氓要好。”

  “至於每天18個小時的工作時間,那不是正常的嗎?那是他們的福報。在我看來,這位‘愛國者’先生說的完全沒錯。”

  喬納森停頓了一下,將剪好的雪茄湊到燭火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享受地吐出一團團煙霧。

  “至於憤怒,那讓他們憤怒好了。憤怒能變成麪包嗎?憤怒能讓他們交上房租嗎?別慌,鮑勃,那不過是幾隻陰溝裏的老鼠在吱吱叫喚罷了。明天一早,他們還是得乖乖回到機器旁邊,爲我們創造利潤。”

  “你......”鮑勃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喬納森·賴特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賴特這種人,傲慢已經深入骨髓。他根本不屑於去理解底層人的想法,也完全無視輿論的力量。在他看來,只要機器還在轉動,只要利潤還在增長,一切都不是問題。

  “可是,喬納森,時代不一樣了。”

  旁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工廠主忍不住開口,臉上帶着一絲憂慮。

  “現在報紙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政府裏那些議員,也總喜歡拿我們說事來博取選票。”

  “那就讓他們說。”賴特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給那些議員多塞點錢,讓他們閉嘴。至於報紙,如果他們叫得太大聲,那就找人去砸了他們的印刷機。多簡單的事情。”

  簡單?

  鮑勃看着賴特那張寫滿“理所當然”的臉,心中湧上一陣寒意。

  他知道,不能再指望這羣被財富和權力衝昏了頭腦的蠢貨了。

  他必須自己想辦法。

  那個叫米歇爾的作者,還有那個叫邁克爾的主編,他們不是想要煽動輿論嗎?那他就讓他們的聲音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