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17章

作者:小颗栗子

  至於瑪羅德嘛.......這不是名字,而是親戚的姓。

  英國人有把親戚、教父、恩人姓氏塞進名字裏的傳統,透納的第二個名字就是這種情況......

  威廉則是他爸爸的名字。

  透納則是家族的姓氏。

  所以,有時候通過姓氏,你能一眼看出一個英國人的出身。

  一眼看完戶口本了屬於是......

  另外,這麼長還有防止重名的功效.......

  這位透納先生,可是重量級人物。

  他以對光線和色彩的出色描繪而聞名,後世稱他爲“光的畫家”,開啓了後來的印象派先河。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得上是西方現代藝術的奠基人......

  更是米歇爾前世極爲喜愛的畫家之一.......

  “我給你介紹一下。”

  威廉四世指着米歇爾,流露出一臉得意。

  “這位就是米歇爾先生,寫出《我如何愛你》的那個天才詩人!”

  透納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米歇爾,沒什麼特別的表示。

  只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對付他的烤肉。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威廉四世似乎也習慣了這位畫家的古怪脾氣。

  他也不生氣,只是對米歇爾擠了擠眼。

  “透納先生就是這個脾氣,他只對畫畫感興趣。”

  米歇爾卻不這麼想。

  他知道,透納這種級別的藝術家,內心是極其高傲的。

  尋常的恭維和讚美,根本入不了他的耳朵。

  當然對他的批評也是......

  歷史上,這位天才畫家的一生就堪稱傳奇。

  1775年,這位天才畫家生於倫敦考文特花園。

  他的父親是理髮師,而母親精神失常,妹妹更是幼年夭折。

  簡直是天崩開局。

  但天才總是能擊碎命叩脑{咒。

  童年的透納就展現出非同尋常的天賦,他常在泰晤士河邊畫畫。

  父親把他的水彩畫掛在理髮店的櫥窗售賣,能夠賣到幾先令一幅。

  僅僅十四歲,透納便考入了皇家美術學院,並且嶄露頭角。

  在他二十七歲時,更是一舉當選了皇家美術學院正式院士。

  這是全英國最年輕的院士之一,從此他更是聲名鵲起。

  米歇爾想了想,隨後開口說道。

  “透納先生,我非常喜歡您的一幅畫,《漢尼拔率軍翻越阿爾卑斯山》。”

  (圖爲畫作,描繪了漢尼拔被困阿爾卑斯山的情形,也是回應新古典主義名作《拿破崙翻越阿爾卑斯山》)

  正準備叉起另一塊肉的透納,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米歇爾,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

  事實上,現在的透納正處於巨大的爭議之中。

  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他極具超前性的藝術直覺。

  近些年,透納的畫風和早年相比,發生了極爲巨大的轉變。

  他不再追求當時主流繪畫追求的寫實清晰,而是轉向了對於光線、色彩、氛圍感的描繪。

  這也讓透納備受爭議。

  如今最權威的文藝評論期刊《雅典娜神廟》,認爲透納的畫作“充滿想象力卻魯莽輕率”,人物形象“粗鄙畸形”,認爲必須以最大的忍耐才能忽略其瑕疵。

  而《布萊克伍德雜誌》則直言不諱,稱透納是“生病的天才”,其畫作是對公衅肺兜墓幻胺浮�

  學院同仁如喬治.博蒙特,將他的作品視爲“污點”,認爲他背離了傳統的寫實規範。

  《漢尼拔率軍翻越阿爾卑斯山》這幅畫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爭議,很多人批評它畫面混亂,“像墨漬、一團混亂、破壞古典構圖”,人物被自然吞噬,違背歷史畫規範,根本看不清畫的是什麼。

  沒想到這個寫情詩的年輕人,居然會喜歡這幅畫。

  “哦?你喜歡它什麼?”

  透納的聲音沙啞,帶着一股子執拗的味道。

  “我喜歡它裏面的暴風雪”

  米歇爾沒有談論構圖或者技巧,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那不是單純的暴風雪。我看到的是一種力量,一種憤怒的力量。”

  “這不是一幅戰爭畫,是自然對人類傲慢的審判書。英雄的偉業,在風雪面前不過是幾粒塵埃。”

  “您畫的不是漢尼拔的進軍,您畫的是大自然那令人敬畏的、毀滅一切的崇高力量。”

  米歇爾的話,讓透納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那雙總是顯得有些迷離的眼睛裏,第一次迸發出了銳利的光芒。

  崇高!

  這個詞,極爲精準地擊中了他創作的核心理念。

  他一生都在試圖捕捉和描繪自然那壯麗、恐怖、超越人類理解的“崇高之美”。

  但大部分人只看到了他畫裏的霧和光,卻很少有人能理解他真正想表達的東西。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能夠一語道破。

  這不禁讓他提起了一些興趣。

  所謂的崇高,就是那些讓你既感到恐懼卻又覺得靈魂被拔高的東西。

  它不是“美”,卻比美更猛烈。

  事實上,所謂的崇高感,正是浪漫主義的靈魂。

  正如美對於古典主義而言......

  甚至可以說,沒有崇高感,就沒有浪漫主義。

  就拿浪漫主義文學舉例。

  英國浪漫主義文學的五大巨頭。

  華茲華斯、柯勒律治、拜倫、雪萊、濟慈。

  他們全部都在寫“崇高”,只是沒有直接使用這個詞。

  華茲華斯的《丁登寺》、雪萊的《西風頌》寫的就是自然的崇高。

  高山、大海、荒原、風暴、黑夜.......

  這些自然事物的偉大,讓人感到渺小恐懼,又被深深震撼!

  而拜倫和雪萊的詩作,很大部分寫的則是人類情感的崇高......

  狂熱的愛情、絕望、復仇、瘋狂、乃至於精神崩潰.......

  當然還有一種就是無限與神祕的崇高......

  比如說死亡、永恆、神明、宇宙、未知這些話題。

  湖畔詩派的另一位代表人物柯勒律治的《古舟子詠》,寫的就是這種......

  “你懂繪畫?”

  透納的語氣裏,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興趣。

  “不懂。”米歇爾搖了搖頭,很諏嵉鼗卮稹�

  “我只是一個喜歡看畫的讀者。”

  “但我認爲,偉大的詩歌和偉大的繪畫是相通的。”

  “它們都試圖在有限的畫布或紙張上,去捕捉那無限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感與真實。”

  “人們總在爭論您的畫是美還是醜。

  “可他們都弄錯了一件最根本的事——崇高不是美,是超越美。”

  “美取悅感官,崇高震撼靈魂。只有紮根於真理的崇高,才配稱爲藝術。”

  是的,在米歇爾看來,透納畫的正是人類面對無限自然時,靈魂被抬起、震撼、超越的那一刻。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繪畫,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覺醒。

  這番話一經說出,讓旁邊的華茲華斯都忍不住側目。

  他沒想到,米歇爾對藝術的見解,也如此深刻。

  米歇爾的這句話,甚至讓他都有種雞皮疙瘩起來的感覺......

  讓他有了更多的思考。

  自己用盡一生去描繪的自然,不就是這種崇高之美嗎?

  聽到米歇爾的話,透納沉默了。

  事實上,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

  不然面對那麼多爭議,他也不至於一言不發。

  透納盯着米歇爾看了很久,似乎要用他畫家的眼睛,把這個年輕人看個通透。

  周圍的貴族們也都看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怪脾氣的透納,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是如此的態度。

  許久,透納才重新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下週,可以來我畫室找我。”

  “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風暴。”

  說完,他也不等米歇爾回答,便重新拿起刀叉,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這位頂級畫家,能給予一個外人的最高認可。

  米歇爾笑着點了點頭。

  今晚的收穫,似乎比預想的還要多。

  晚宴逐漸接近尾聲,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話題的中心,始終離不開那個叫米歇爾的年輕人。

  從一個通俗小說家,到國王陛下的座上賓,再到讓詩壇泰斗華茲華斯點頭、讓畫壇巨匠透納另眼相看。

  米歇爾今晚的表現,只能用“傳奇”兩個字來形容。

  那些原本還對他抱有輕視和懷疑的貴族,此刻看向他的表情,已經充滿了敬畏。

  才華,在這個時代,確實是一張無與倫比的通行證。

  尤其是被權力加持過的才華......

  這場晚宴終於結束。

  米歇爾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走出了聖詹姆斯宮。

  晚風吹在臉上,帶着一絲涼意,讓他興奮的頭腦冷靜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