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高化文收起了臉上那副愁容,從椅子上抬起頭,看向了那人。
來人是柳琮身邊的一個親兵,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若換了從前,這種小丘八,連他的門檻都摸不到。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
高化文立刻咧開了嘴,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站起了身子,語氣親切對著那士卒道:“可是柳廂主有什麼吩咐?”
唉,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高化文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過,好在他的身段夠柔軟,膝蓋骨也不硬,讓他跪下他是真能跪下去的。
那士卒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高太尉,對自己這般客氣,心裡頭那個舒坦,自然不必多說了。
不過他還是記住了柳琮的囑咐,對這位太尉還是要客氣,不能丟了禮數。
於是他裝模作樣地恭恭敬敬抱拳道:“稟太尉,大帥...”
“哦不,如今該稱呼張樞相了,張樞相遣人來喚太尉進城,說是有事要與太尉商議。”
高化文微微挑眉,樞相?
單從這個稱呼,他便瞬間嗅到了不對勁。
廟堂果然已經被清洗了一遍嗎?
那位張大帥應該是直接坐上了樞密使的位子,掌控了軍權。
此刻的他,心中更是惶恐不已。
這麼大的事,自己居然到現在才知道。
他在城外替大帥看著這群丘八,而張大帥已經把廟堂給翻了個遍。
連個給他報信的人都沒有。
這不叫委以重任,而是直接把他邊緣化了啊。
他的心臟不由得砰砰砰跳了起來。
但,他面上卻依舊掛著笑臉,語氣平淡道:“有勞這位弟兄跑這一趟了,高某這就隨你去。”
說完,他朝身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跟在太尉身邊多年,自然明白什麼意思。
立刻摸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來。
裡頭至少裝了一貫錢。
然後,遞到了高化文手裡。
高化文轉身就塞到了那士卒的手中,臉上嘴角彎曲的幅度越來越大:“這位弟兄,拿去喝酒,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那親兵的眼睛盯著手裡的袋子,吞了吞口水。
他嘴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
然而,手卻已經捏緊了袋子。
從前這位高太尉,對他們這些丘八可從來沒有這麼客氣過,不捱罵就算好的了。
今天,卻破天荒地給他賞錢,這滋味...
高化文也不含糊,一把按住他的手,把錢袋子按在了他的手上:“拿著就是了,都是弟兄嘛,跟我客氣什麼啊!”
“那...那就謝過太尉了!”士卒笑著把袋子揣進了懷裡,態度瞬間殷勤起來,“太尉,您這邊請,小的給您帶路。”
高化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勞了。”
然後,帶著隨從跟在了後面。
說實話,他的腿都有點軟了。
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亂跳。
他的政治嗅覺告訴他,這時候被想起來,不一定是好事。
張大帥若是真的看重他,不會把他扔在城外晾這麼多天了,連城裡的訊息都不通知他。
如今突然來喚,要麼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要麼是準備收拾他了。
高化文望著遠處大梁城牆,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在心中給自己打了打氣,神宗那麼高的檻自己都跨過去了...
這位張大帥的檻,自己也能跳過去吧?
......
很快,高化文就被帶到了外城西邊的一處園林。
他站在門口,望著那氣派的閣樓,愣了許久,這個地方他實在太熟悉了。
這不是那柴志遺留下來的太師第嗎?
當初,柴志權傾朝野,神宗為了表達對他的恩寵,賞賜過他一座宅邸。
那一座在城東,被稱作了東園。
而這座乃是柴志自己建的,位於城西,於是便喚作了西園。
西園佔地廣闊,約三百餘畝。
為修建此園,拆毀了外城數百間民房,不知多少百姓被迫攆到了城外。
園內庭院樓閣,園林亭臺,小橋流水,一應俱全,可謂“極天下土木之工”。
裝飾更是,金釘珠戶,碧瓦盈簷,極盡奢華。
比之大內也不差分毫。
甚至,因過於宏大,柴志年老畏寒,室內竟冷到“遂至無設床處”的地步,只能在低矮的廊簷下另闢一間小室作為臥房。
這事在當年的大梁城裡,還傳為了一個笑談。
對了,建造“西園”的鉅額花費,主要來源於柴志挪用了神宗皇帝修宮殿園子的經費和材料。
當時柴志正為神宗主持修建延福宮和艮嶽。
他便趁機讓工匠將本該咄髢鹊哪静氖限D到了自家工地上。
然而,抽象的是,神宗皇帝雖然對此心知肚明,卻並未責罰。
反而,為了顯示對柴志的恩寵,親臨此園數次,併為其御筆題字。
說白了,柴志的所作所為,在神宗看來不過是給走狗發些賞錢罷了。
高化文才緩步跟著士卒,朝著園中一處亭臺而去。
他已經有七八年沒來過這裡了。
自從柴志被貶,他便再也不曾踏足這座園子。
如今故地重遊,眼前的景物依舊,讓他頗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從前他時常跟著神宗皇帝來這兒做客。
神宗對柴家不拘禮數,與柴志家人以“家人禮”相處。
柴家的婦人上壽敬酒時,神宗也會欣然接受。
甚至還會笑著調侃柴志幾句,說他這個園子,修得比神宗自己的墾嶽還要精緻奢華。
高化文突然有些懷念,那個“觥籌交錯,起坐而喧譁者,眾賓歡也”的時候了。
那個年代對於高太尉而言,確實是美好。
神宗這個人雖然腹黑精明,相處太久了,會有一種壓抑感。
但,因為高太尉足夠聽話,所以神宗也沒有虧待過他。
他跟著那士卒,穿過一道道拱門,繞過了一座假山。
眼前豁然開朗,可以見到一個碩大的人工湖。
湖邊有一座亭臺,亭中有三道熟悉的人影。
正中間端坐的,正是張澈。
他身側坐著的則是姚若虛,正端著杯子喝茶。
兩人身後站著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這身影自然是李鐵牛。
這憨貨叉著腰,一雙牛眼盯向了高化文。
高化文被李鐵牛這一盯,嚇得連忙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晚的場景歷歷在目,這個黑炭一樣的傢伙,實在太恐怖了。
他至今心有餘悸。
高化文連忙快步上前,彎下腰去,聲音洪亮拜道:“高某,拜見大帥!”
他故意還稱張澈為大帥。
而張澈早就發現他來了,卻也故意的沒有搭理他。
此刻,才彷彿發現了他。
當即站起身來,走到了高化文跟前,一把托住了他的雙手。
“哎呀,太尉莫要如此多禮!”
然後順勢拉著他的手,往亭中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你我而今都是同僚,何須這般見外?”
“此番靖難能夠功成,太尉居功至偉啊!”
“你也是靖難的大功臣啊!”
高化文一邊被張澈牽著往前走,一邊擠出燦爛笑容,嘴上應道:“大帥言重了,言重了!”
“高某不過是做了些分內的小事,何足掛齒!”
“此番,全仗大帥呋I帷幄,我等不過是跟在後面走罷了,豈敢腆著臉居功!”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
可心裡頭卻是叫苦。
這張大帥要是當真記得他的功勞,就不會把他晾在城外好幾天了。
這忽冷忽熱的,顯然,是有什麼事要讓自己去辦啊!
張澈拉著他在石凳上坐下,親自提起茶壺給他斟了一杯茶。
張澈把茶推到他面前,笑著道:“太尉這兩日在城外操持軍務,著實是辛苦你了。”
高化文連忙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姚若虛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然後端起了杯子,也跟著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高化文把杯子放回石桌上,非常自覺主動地問道:“不知大帥喚高某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
說完,他神色積極地看向張澈。
張澈有些意外,這位高太尉也有些太上道了吧!
他原本還打算先寒暄幾句,再把話題引過去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省了那些鋪墊。
緊接著,他收斂了笑容,然後長嘆了一聲:“唉!”
高化文見張大帥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越發感覺不妙。
“大帥...”他咬了咬牙,還是狠下心追問道:“可是遇見了什麼難處?”
“不妨直言,高某若是能為大帥效勞,必定想方設法替大帥辦妥!”
張澈聽完這話,眼中越發詫異了。
他還什麼都沒有說,這高太尉就主動接話了。
上一篇:没错哒,我的族人全是兽耳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