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第244章 西南沐家,唯殿下馬首是瞻!
沐晟說著,將那個黑漆木匣推到了大哥沐春面前。
“咔噠。”
銅鎖彈開,沐晟緩緩掀起匣蓋。
黑色寰剝纫r上,靜靜躺著一把造型新奇的火銃。槍管修長泛著幽冷的烤藍光澤,尾部沒有常見火銃的火繩夾,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精巧的擊發機括。在火銃旁邊,還整齊碼放著十幾個用牛皮紙嚴密包裹的圓柱形小包。
沐春眉頭緊皺,盯著那把火銃看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老二,你就給我看這個?”沐春冷哼一聲,將木匣往回推了半寸,“我當太孫給了你什麼神兵利器,原來是把火銃。你在京城待傻了不成?這玩意兒在北邊打蒙古人或許好使,但這裡是西南!”
“西南一年有半年是雨季!山林裡全是瘴氣和水霧。一到陰雨天,火繩根本點不著,火藥全成爛泥!安南藤甲兵貼著林子衝,象陣一壓就是一大片。等你慢吞吞填好火藥,人家的毒箭早把你射穿了!”
“拿這東西,就想嚇住我三十萬滇軍?太孫殿下未免太小看天下咱們了吧!”
面對大哥的連番譏諷,沐晟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合上木匣,將其抱在懷裡,隨後轉身,衝著門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哥,耳聽為虛。”沐晟聲音平靜,“移步後院演武場。看完了,你再下定論。”
一炷香後,侯府演武場。
初春的風帶著幾分料峭。沐晟站在場中,衝著遠處的親兵打了個手勢。
四名膀大腰圓的親兵嘿哧嘿哧地抬著一個木樁走到場中央。木樁上,套著一副沐家重甲步兵標配的精鋼步人甲。
甲片層層疊疊,護心鏡被打磨得鋥亮。這副重甲造價高昂,刀劍難傷,尋常弓弩在五十步外連個白印都留不下,這是沐家鎮守邊疆的底氣之一。
沐春站在兵器架旁,雙手抱胸,看著那副重甲,又看了一眼提著火銃的沐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二,尋常火銃三十步外能破皮甲就算燒高香了。你拿它試精鋼步人甲?是不是太託大了?”
沐晟不答,只是提著槍,大步往後退。
十步、三十步、五十步……一直退到八十步開外,才停下腳步。
沐春眉頭一挑。八十步?這個距離,連大明最強勁的蹶張弩都射不穿那面護心鏡!
場中,沐晟動了。
他沒有去找火摺子,也沒有慢吞吞地去點火繩。只見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牛皮紙包的定裝彈藥,送到嘴邊,牙齒一合,猛地咬破紙殼尾部。
“呸!”
吐掉碎紙,沐晟將紙殼內的一點火藥倒進火門,隨後將剩餘的火藥連同鉛彈、紙殼一股腦塞進槍管,抽出通條用力一捅。
拔出通條,端槍平舉。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沐春眼睛微眯,太快了!
從咬破紙殼到舉槍瞄準,僅僅用了十幾息!尋常火銃手此刻連火藥都沒倒勻!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響起。
沐晟扣動扳機的瞬間,燧石夾猛烈撞擊火門上的鋼片,一簇耀眼的火星瞬間迸發,引燃了引藥。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演武場的空氣。槍口噴出一團熾烈的橘紅色火光和濃烈的白煙。
沐春眉頭微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八十步外的那具木樁發出一聲悶響,劇烈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硝煙隨風散去,沐春大步流星地衝向木樁。
當他看清那副精鋼步人甲的慘狀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面足有半指厚的精鋼護心鏡中心,赫然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
孔洞邊緣的精鋼向內翻卷,鉛彈不僅洞穿了護心鏡,更直接貫穿了合抱粗的木樁,從後背的甲葉子中破體而出,打飛了三四片精鋼甲葉!
沐春倒吸了一口涼氣,伸出手指,顫抖著撫摸著那個彈孔邊緣的焦痕。精鋼的斷面上,還殘留著火藥爆燃後的餘溫,燙得他指尖一縮。
八十步外,一擊洞穿精鋼重甲!
這要是打在人身上,無論是穿了幾層甲,絕對是個碗口大的血窟窿,神仙難救!
“這……這......”沐春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沐晟手中的槍,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沐晟提著還在冒煙的火槍,緩緩走上前,淡淡道:“這叫燧發槍。兵仗局新造,免火繩,遇風雨也能用。五十步內破甲,百步外壓陣。”
沐春死死盯著那把槍,掌心一點點冒出冷汗。
“這還不算最要命的。”沐晟繼續道:“兵仗局還造出了小口徑野戰炮。馬能拉,兵能推,裝的是散彈。”
他看著沐春,一字一句道:“一炮下去,陣前十丈,血肉橫飛。”
沐春沒有說話,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作為宿將,他腦海裡已經浮現出那副戰場。
鉛彈如雨,火炮轟鳴。
所謂西南天險,所謂瘴氣山林,在這種火器面前......嘖嘖,都不敢想!
良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質疑已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點燃的野心。
既然太孫擁有如此恐怖的軍力和財力,那這道《鎮滇開拓府規劃折》上的承諾,就絕不是虛言!
太孫不需要捧殺沐家。
他要的,是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去替大明劈開西南的疆土。
只要死心塌地抱緊太孫的大腿,沐家真的能在安南、緬地,打出一個世襲罔替的王公之位!
“好!”沐春猛地攥緊拳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沐晟,“老二,既然如此,你覺得咱沐家接下來該怎麼做?”
沐晟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後退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眼神狂熱。
“自然是遵照太孫鈞旨,整肅雲南衛所,替太孫殿下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沐晟抬起頭,一字一頓:“臣弟立誓,三年之內,必將大明龍旗,插在安南王都的城頭上!”
沐春仰頭大笑。
“好!好!”沐春一把將沐晟拉起來,“咱兄弟倆,就在這西南邊陲,給太孫殿下當一回開疆拓土的先鋒!”
笑聲過後,沐晟神色一正,提出了當前的隱憂。
“大哥,南征安南,光有決心不夠。”沐晟指了指燧發槍,“滇軍現在的戰法,已經嚴重落後於朝廷新軍。若是帶著現在的衛所兵去打安南,就算有朝廷撥給的火器,也發揮不出威力。”
沐春點頭贊同,“你說得對,新火器得配新戰法。你有什麼主意?”
沐晟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京城鐘山,太孫設了‘大明皇家新軍講武堂’。藍玉、湯和都在那裡任教,九邊塞王也在裡面受訓。”
“我提議,立刻從沐家子弟和滇軍少壯派中,挑選一批最優秀的青年將領。由我親自帶隊,即刻啟程前往應天!”沐晟咬了咬牙,“削尖了腦袋,咱們也得進講武堂!學新軍操典,學火器陣法。學成之後,這些人就是咱們南征的骨幹!”
沐春眼中精光爆射。
“好主意!”沐春毫不猶豫地拍板,“就這麼辦!雲南衛所的整編交給我,你專心帶人去京城。”
“不過,去京城求學可不能空著手。太孫殿下要打仗,要推新政,處處都要用錢。”
沐春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扔給沐晟。
“開西平侯府庫房。提二十萬兩白銀現款,裝車!”
沐春拍著沐晟的肩膀,豪氣干雲:“這二十萬兩,就當是咱們沐家子弟入講武堂的‘束脩’,也是給太孫殿下新軍的‘軍費’。回稟太孫,西南沐家,唯殿下馬首是瞻!”
“遵命!”
第245章 尊嚴只在槍口之下,斯文只在刀鋒之上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解決內患。
沐春深吸口氣後淡淡道:“傳令。”
“封鎖侯府四門,召雲南諸衛千戶以上將領,連同各部土司頭人,連夜入府議事。”
“違令不到者,斬。”
夜,西平侯府正堂,火把燒得噼啪作響。
雲南諸衛的指揮使、千戶,以及滇南幾個大土司頭人,分列兩側。只是他們帶來的親隨,在入府前便被卸了甲,安排在偏院。
侯府外,三營親兵已經封住四門。
今夜不是商量,是攤牌。
沐春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帥案上,擺著那把黑漆木匣。
沐晟按劍立於一側,目光從堂下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深夜召諸位來,只宣佈三件事。”
沐春沒有寒暄,直奔主題:“第一,即日起,雲南全境全力推行‘攤丁入畝’。所有隱匿田產,限期半月內上報州縣。逾期不報者,按抗拒新政論處,抄沒隱田,首惡下獄。”
堂下不少人臉色一變,沐春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第二,雲南諸衛裁汰老弱,清查空餉,按應天講武堂操典,重新編練新軍。”
“第三,各部土司私兵,造冊入籍,打散重編。侯府派千戶接管軍冊,兵部核名,監察院查賬。”
話音剛落,大堂內猶如滴水入沸油,瞬間炸開了鍋。
“侯爺!使不得啊!”
一名滿臉虯髯的衛所指揮使猛地站出來,“攤丁入畝,那是挖江南豪紳的根,怎麼能用到咱們西南來?弟兄們在邊疆吃苦受罪,手裡就那點田產,這規矩一立,軍心必亂!”
“更何況土司整編!”另一名頭戴孔雀翎的土司頭人冷笑一聲,大步跨出佇列。
他是麓川土司的頭人思倫發,麾下控弦之士數萬,向來聽調不聽宣。
“西平侯,咱們土司替大明守著邊境,靠的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兒郎。你一句話就要繳了咱們的兵權,斷了咱們的生路。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朝廷的意思?”
思倫發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眼神桀驁:“西南山高路遠,真把各寨逼急了,十萬大山可不認你大明的龍旗!”
隨著他的動作,堂下幾名土司頭人紛紛握住刀柄,隱隱有逼宮之勢。
大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沐春看著思倫發,沒有發怒。
他緩緩站起身,伸手開啟桌案上的黑漆木匣,取出那把燧發槍。
“思倫發,你覺得,西南的天險,能護你一輩子?”
沐春提著槍,一步步走下臺階。
“侯爺想殺雞儆猴?”思倫發毫不退讓,梗著脖子道,“我麓川十萬兒郎,不是嚇大的!”
沐春走到他面前三步站定。
他抬起手,將燧發槍的槍口直接頂在思倫發的胸甲上,“時代變了,蠢貨。”
思倫發臉色終於變了,他下意識想拔刀。
可是已經晚了。
“咔噠。”沐春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火光在兩人之間炸開。
思倫發甚至沒來得及拔出半寸彎刀,整個人便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大堂的柱子上,滑落到底,抽搐了兩下,當場氣絕。
大堂內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盯著沐春手裡那根還在冒煙的鐵管。
沒有點火繩,沒有點火,就這麼一抬手,西南最大的土司頭人就這麼見了太奶。
那名剛才還在抗議的衛所指揮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沐春隨手將燧發槍扔給沐晟,從腰間抽出絲帕,擦了擦手,目光環視全場。
“太孫殿下有旨,西南不留國中之國。”沐春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順者為民,逆者皆殺。”
“這三條規矩,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是軍令。”
“明日清晨,思倫發的腦袋掛在昆明城頭。麓川土司若敢反,我親率大軍跟他們講理。”
他走回帥案,一腳踢翻面前的桌案,氣勢全開:
“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