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141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幾名漢子喊完,立刻鑽進小巷。

  他們剛轉身,街角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抬了抬眼皮。下一刻,他在袖中掐斷一截竹籤。

  不遠處,兩個挑夫看見訊號,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同一時間,長興街盡頭的一家名為無名的茶館裡。

  沈旺坐在二樓靠窗的雅間,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窗戶開著一條縫,街上的亂象盡收眼底。

  “東家。”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上樓,壓低聲音,“摸清楚了,是通濟門那邊的‘恆豐’、‘德聚’帶的頭。七家地下錢莊,連著幾個大布商,正在各市集拋售寶鈔換物資。他們不僅拋自己手裡的,還放印子錢借寶鈔給地痞去鬧事。”

  “想把水攪渾,逼朝廷下場托底。”沈旺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老掉牙的套路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傳話下去,沈家在應天的暗樁全開。他們拋多少大宗舊鈔,咱們吃多少。”

  掌櫃一驚:“東家,按什麼價吃?”

  “他們現在拋的市價是一貫折兩百文。”沈旺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咱們暗盤只給十文!”

  掌櫃倒吸一口氣:“十文?!這價,誰會賣給咱們?”

  “再放一句話出去。”沈旺聲音很輕,“朝廷三日內或許會限期回收舊鈔,過期作廢。另外,逡滦l已經開始查地下錢莊舊賬。”

  掌櫃臉色驟變。

  沈旺冷笑道:“他們手裡的舊鈔來路不乾淨,最怕查。只要能換成現銀脫身,十文他們也會動心。等他們慌了,大宗收貨價壓到兩文。”

  掌櫃倒吸一口涼氣,“若還有人咬著不賣呢?”

  沈旺看向窗外,街上,幾個地痞正混在人群裡繼續喊叫。

  他眼神沒有半點溫度,“那就讓他們繼續砸。砸得越狠,百姓越慌,逡滦l賬冊上的名字就越多。”

  “等太孫殿下騰出手,他們連跪著賣的機會都沒有。”

  掌櫃後背一寒,立刻躬身,“是!”

  ......

  半個時辰後,應天府地下錢莊圈子徹底亂了,一筆來歷不明的現銀開始在暗盤流動。

  它不收散戶手裡的救命鈔,只找錢莊和豪商,只吃大宗舊鈔。

  報價低得近乎羞辱,可偏偏又是一箱箱現銀當場交割。

  恆豐錢莊後堂,掌櫃看著桌上的報價,額頭青筋直跳。

  “一貫折十文?他們怎麼不去搶!”旁邊的賬房聲音發顫,“東家,外頭都在傳,朝廷要限期廢舊鈔。還有人說,逡滦l已經在查舊鈔來源。咱們庫裡那些寶鈔……”

  掌櫃猛地抬頭,賬房立刻閉嘴。

  庫裡的寶鈔,有一半來路都不乾淨。

  有官員寄存的,有豪紳抵押的,還有前些年從民間低價盤來的。

  一旦逡滦l查到他們頭上,這些寶鈔就不是錢,是索命符。

  掌櫃咬牙道:“放!先放十萬貫!”

第234章 一貫折一文,你愛賣不賣!

  次日,應天府,通濟門內,地下暗樁“聚順號”後堂,七八張紅木交椅上,坐著幾個身穿綢緞中年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坐在主位的是恆豐錢莊大掌櫃劉德。他手裡盤著兩雞蹬子,眼神盯著桌上一沓報單。

  “一貫折八文了。”劉德冷笑,“城南三個集市,面鋪和布莊全掛了牌,不收寶鈔。老百姓手裡的紙成了廢紙,正堵在應天府衙門口罵娘呢。”

  下首,德聚號的掌櫃湊上前,壓低聲音:“劉爺,咱們手裡的貨放出去三成了。可奇怪的是,市面上雖然亂,咱們放出去的大宗舊鈔,全被人吃乾淨了。”

  劉德手上一頓:“全吃了?哪來的過江龍,敢在這個時候接盤?”

  “查不出來。”德聚掌櫃搖頭,“來接頭的全是生面孔,一口京郊土話。不問來路,不記名字,只用現銀現結。給的價格極低,八文、七文,甚至五文他們都敢開價。”

  劉德眯起眼,手指在雞蹬子上摩挲著。能坐上恆豐大掌櫃的位置,他自然是懂行的。

  寶鈔已經爛了這麼多年,尋常商人避之不及。

  現在有人拿真銀子吃舊鈔,這事怎麼看都不正常。

  他雖然是恆豐號大掌櫃,可真正撐起恆豐錢莊的,是工部和戶部的幾位四五品郎中、員外郎。洪武十八年至太孫新政期間,朝廷發俸祿全用寶鈔,那些大人們這些年收俸、收孝敬、替人轉賬,手裡的寶鈔可是不少。

  若能趁著這機會,把寶鈔換成現銀,那些大人自然高枕無憂。

  “有人在抄底。”劉德做出判斷,“肯定是戶部哪位不知死活的主事,想趁著大亂低價收一波,賭朝廷日後會出面平抑物價。”

  就在這時,門簾被人掀開,一個穿著青布直裰的小廝快步走進來,附在劉德耳邊低語幾句。

  劉德聽完,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當真?”

  “千真萬確。”小廝點頭,“趙大人剛從衙門裡遞出的口信,燕王世子帶著沈萬三的兒子沈旺,進了華蓋殿。”

  屋裡幾個掌櫃瞬間騷動起來。

  “沈家人進宮了?”

  “他去見太孫做什麼?”

  劉德眼底先閃過一絲懼意,很快又被貪婪壓了下去。

  太孫朱允熥確實狠。

  江南張家、李家剛被連根拔起,百官也被逼得捐銀保命。

  可這他再狠,若是想要動錢法,也得穩住市面。

  想通此中關節後,劉德一巴掌拍在桌上,壓下眾人的聲音,喝道:“好一個太孫!他這是怕了!應天民怨沸騰,他坐不住了,如今定是想派沈旺出來拿現銀救市!”

  “劉爺,那咱們怎麼辦?”德聚號掌櫃試探道。

  “砸。”劉德惡狠狠地吐出一個字。

  眾人心頭一跳。

  劉德面目猙獰,咬牙切齒道:“把庫底那些發黴的舊鈔全搬出來,再去聯絡城外那些大戶,把他們手裡的寶鈔也借出來。”

  “沈旺想救市,咱們就讓他救個夠,把他手裡的現銀耗幹。”

  “在新錢法落地之前,東宮必定要穩住大明寶鈔!”

  “等新政銀庫見底,東宮就得按一貫折百文的高價,求著咱們收手!”

  一個時辰後,應天地下錢莊的大戰徹底白熱化。

  幾個掌櫃對視一眼,眼中同時亮起貪光。

  一個時辰後,應天府地下暗盤徹底亂了。

  城南、城西、長興街三處暗盤同時開價。

  成箱成箱的成色極差、甚至發黴的舊寶鈔,像流沙一樣湧入地下暗盤。

  夥計騎著快馬來回奔走,暗盤報單像雪片一樣送進各家後堂。

  現銀箱子剛落地,立刻又被人押上馬車。

  寶鈔價格一路往下砸。

  八文。

  六文。

  四文。

  每跌一次,都有人拍桌大罵。

  每跌一次,也有人暗中鬆了口氣。

  因為那些神秘買家還在收,只要有人收,爛紙就還能換成銀子。

  ......

  同一時間,還是無名茶館,還是二樓雅間。

  沈旺坐在桌前,手邊放著一把算盤。兩名賬房先生滿頭大汗,筆尖在賬冊上飛速記錄。

  “東家,對方瘋了。”掌櫃擦著冷汗報賬,“恆豐和德聚帶頭,半個時辰砸出來八十萬貫!現在暗盤價格已經跌破一貫折四文了!”

  沈旺端起茶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孫殿下給的底線是一文錢。現在四文,對方以為是在逼宮,實則是在送人頭。

  “他們砸八十萬貫,咱們就吃八十萬貫。”沈旺聲音平穩,“告訴下面那些人,價格壓到三文。他們要是猶豫,就立刻停手半個時辰。”

  掌櫃一愣:“停手?”

  “對。”沈旺露出一絲冷笑,“買賣場上,不怕有人壓價,就怕沒人買。咱們一停,他們比誰都慌。”

  命令很快便傳了下去。

  一刻鐘後,地下暗盤突然陷入死寂。原本來者不拒的神秘買家,瞬間消失了。

  恆豐錢莊後堂,劉德看著堆在地上還沒送出去的三箱寶鈔,額頭冒出了冷汗。

  “人呢?”劉德一把揪住夥計的衣領,“接盤的人呢?”

  “走……走了。”夥計聲音發顫,“他們說咱們的鈔太破,三文錢不划算,去喝茶了。”

  屋裡幾人面面相覷,剛才的狂熱,瞬間被寒意衝散。

  他們手裡壓著幾百萬貫廢紙,如果沒人接盤,明天這些東西連生火都嫌倒胃口。

  “劉爺……”德聚號掌櫃嚥了口唾沫,“趙大人那邊可等著拿現銀去填虧空呢。要是換不回銀子,咱們都得玩完!”

  劉德臉色鐵青,咬了咬牙:“降!去放風,兩文錢一貫!只要他們肯現銀交割,兩文錢也賣!”

  茶館二樓,沈旺聽著掌櫃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兩文?”沈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告訴他們,一文錢。不賣,明天連一文都沒了。”

第235章 沈旺,你不講商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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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河畔,一座位置極偏僻的畫舫上,沒有叫姑娘,也沒有絲竹聲。

  船艙正中擺著一張黃花梨圓桌,圍坐著六個人。

  這是應天府和江南殘存的幾位大商賈。坐在上首的,是應天最大絲綢商周記的東家,周富貴;下首則是剛從蘇州逃難過來的破產鹽商,徐長茂。

  桌上沒有酒菜,只放著幾張大通錢莊的飛票,和一沓剛剛從暗盤換來的現銀記錄。

  “不對勁。”周富貴手指敲著桌面,臉色沉如水,“太不對勁了。”

  徐長茂端起茶杯,手有點抖:“周兄,哪裡不對勁?恆豐和德聚今天在暗盤放了一百多萬貫,雖然價格壓到了一文錢,但好歹換回來一千多兩現銀。咱們是不是也該把手裡的貨出清?”

  “愚蠢!”周富貴冷喝一聲,“你用豬腦子想想!一文錢一貫,收一百萬貫才他媽一千兩白銀!什麼人手裡有這麼多閒錢,去買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船艙裡瞬間安靜下來。

  另外幾名商賈互相對視,眼神里生出疑慮。

  “周兄的意思是……”

  “沈旺進宮了!”周富貴眼神陰沉,“燕王世子領著他進了華蓋殿!隨後,地下暗盤就出現了神秘買家,你們真以為那是哪個冤大頭在發國難財?”

  徐長茂猛地吸了口涼氣:“是……是太孫?”

  “除了大明這位殺神,誰有這個膽子?”周富貴咬著牙,“恆豐那幫蠢貨,背後的四五品官員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以為砸盤能逼朝廷救市。他們根本不知道,太孫這是在借沈旺的手,把他們手裡的寶鈔徹底榨乾!”

  一名瘦小的商賈急了:“周兄,朝廷收這麼多廢紙幹什麼?難道……難道真的要動錢法了?”

  “必然是要動錢法!”周富貴一掌拍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與瘋狂,“舊鈔不收乾淨,新錢怎麼推行?太孫殿下這是要廢了大明寶鈔!”

  眾人倒吸一口寒氣。寶鈔若是廢了,大明幾十年來的貨幣體系就要徹底翻天。

  “那咱們手裡的二百萬貫怎麼辦?”徐長茂慌了,“如果明天朝廷一紙令下,宣佈寶鈔作廢,咱們幾家可就底朝天了!”

  “慌什麼!”周富貴打斷他,眼神里閃爍著兇光,“朝廷要發新錢,就得維護朝廷的體面!太孫雖然手段狠辣,可他不能讓應天市面亂成一鍋粥。”

  周富貴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咱們手裡握著應天府四成的絲綢、三成的茶,還有江南剩下的幾十條船。太孫想安穩推行新錢法,就繞不開咱們!”

  “周兄,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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