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一旦這些情況聚集,飢餓難忍的百姓就會相聚為盜。
讀書人其實很討厭幹這種事情。
因為這種事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沒有衙門的獎勵不說,這活累人,還得罪人。
能躺在家裡看書不好麼?
長安清淤工作開始了,力役淌著泥,開始把衙門的安排通知下去。
在南山這邊,老爹扛著縣令送的那十斤麥子粉上山去了。
昨晚一夜沒睡,他擔心二伯他們,害怕他們活不下去。
傍晚的時候老爹下來了,來財也跟著一起來了。
“不行了,得早做準備啊,聽你二伯說山裡也活不下去了,沒吃的了,最近準備下山呢?”
餘令聞言臉色頓時就變了。
在天津衛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雖說是百姓被蠱惑,但那死人是真的死的多,城牆全是人頭。
不要指望這群躲在山裡的人下山能做什麼好事。
他們下山也是搶,搶完之後再上山,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要死很多人的。
“來福,進城,明日水退下去後我就帶你們進城。”
“二伯他們呢?”
餘員外嘆了口氣:“衙門視他們為劫匪,山裡人一旦決定幹,他就得跟著,不跟著山裡也容不下他,怕是也回不來……...”
餘令急了,這麼搞可不行,這麼一搞,衛所的人一定會來,他們若來了,定會動用軍戶。
一旦動用軍戶,自己和老爹.....
就在餘令苦思破局之法時,一個人影淌著泥從水裡遊了過來。
望著在水裡撲騰的漢子,餘令腦子裡不由的想到八天八夜徒穿秦嶺的狠人。
還有那個橫渡渭河回周至的狠人。
這位相比後世的那兩位也不遑多讓。
這太狠了。
“餘令老爺,誰是餘令老爺,衙門公文下來了,快來領公文....”
第16 章 衙門裡沒傻子
望著送信的衙役又游水離開,餘令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才是狠人,真正的狠人,路被淹了都阻擋不了他送信的心。
這到底是多麼緊要的信件值得他這麼拼?
拆開防水的油紙,一封信,一本名冊,三本空白的名冊。
開啟信,看著上面的字,餘令的心開始不自覺的加快了起來,一個大膽的想法抑制不住的從腦子裡蹦了出來。
餘令隨後開啟了黃冊。
望著上面魚鱗狀排布,密密麻麻的名單時,腦子裡冒出來的那個想法就再也無法壓下去。
八個村落……
自己要統計八個村落的戶籍。
這八個村落裡有三個軍屯,五個百姓村落。
餘令細細地看了起來,在黃冊裡面找到了老爹的名字。
老爹的名字之後就是自己的名字,看墨跡是新加上去的。
再往後看,餘令找到了二伯的名字。
二伯的名字後有來財的名字,還寫著來財兩歲。
如此看來,二伯進山的時日不短了,最少有五年了!
二伯的名字被畫了一個圓圈,圈後面還有字。
不知道是年份太久遠,還是當初寫字的人沒好好地寫,字跡有些看不清了。
望著黃冊下面空白的黃冊,聯想信裡面的內容。
餘令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裡那種狂躁的想法。
“來福,是衙門來的喜報麼?”
餘令抬了抬手,發黃的冊子映入每個人的眼簾。
眾人哪怕不識字也知道這什麼東西,幹勞役的時候就是用這個點名的。
大家對這個東西是又恨又懼。
恨這個東西一出來就要幹勞役,懼這個東西一出來自己家的糧食就要少一大半。
沒有人喜歡這個東西。
“爹,二伯可以下山了!”
“當真?”
“真的,衙門要重新統計戶籍了,由我來核實每家丁口,然後朝廷就按照新的戶籍來完成賦稅和徭役。”
餘員外疑惑道:“為什麼有三個空白黃冊?”
這個問題若是擱在以前餘令也不懂,但現在的餘令懂了。
朝廷規則很完善,為了防止人口流失保證朝廷的稅收和每年勞役,它有一套很完整防止官吏造假的流程。
所以,黃冊是有四份的。
戶部,布政司、府、縣各一份。
縣統計完送給府,府統計完送到布政司,布政司彙總完後送到戶部。
地方賦稅多少關乎官員升遷。
所以,在明初的時候黃冊是一年一統計,官員樂於去統計。
人口增長,賦稅增長都和他們的升遷有關。
也是為了對戶口的控制。
朝廷還規定了,必須由家長填寫,不會寫的請人代寫,若有人隱瞞作弊,當家的處死,家屬流放化外。
現在不行了,都亂了。
這原始的冊子不知道是哪年統計的,這衙門的官員太懶了。
其實餘令想錯了。
這不是衙門的官員懶,而是他們不敢統計,大明的人是一年比一年多的,可長安府這邊的人卻都在往外跑。
只要一統計,他們就犯錯了。
這一次敢統計是因為發大水了,那些跑掉的人全部寫成淹死和失蹤。
如此一來,這件事就揭過去了。
這些餘令都不知道,只知道把二伯洗白。
餘員外突然壓低嗓門,有些不好意思道:
“孩兒,爹說句不該說的話,偷偷的往上填名字難不難?”
餘令聞言苦笑道:
“爹,這個不難,你信不信,衙門巴不得治下的百姓越來越多,人越多,稅收,勞役也容易完成呢!”
“真的?”
“嗯!”
老爹又跑了,餘令往手指頭上沾了沾口水,輕輕地塗抹在二伯的名字上,水漬浸入,筆跡開始散發。
逐漸模糊不清了起來。
“小肥如意,你們兩個一個負責屯子左邊,一個負責右邊,把屯子裡的人全部聚集起來,開始重新謄寫戶籍。”
隨著兩人的大嗓門,屯子立馬就熱鬧了起來。
餘令找到了老葉,把衙門所講的相聚為盜的事情講了一遍。
這年頭可以不相信衙門的辦事能力。
但不能不信他們的直覺。
論訊息來源,不能說他們是最快的一個,但絕對不是最慢的一個。
他們說可能有,那就是得預防。
他們或許不知道大數據統計,但他們對災難的敏銳嗅覺無人能敵。
衙門雖無用,但多少有點用, 相聚為盜這件事餘令是深信不疑。
長安已經連續經歷了七年災禍。
蝗蟲、冰雹、洪水,除了這些長安府這片土地還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
那就是邊患嚴重,北方韃子的威脅。
所以長安府的稅收得供養延綏、甘肅、寧夏幾地,也叫三邊。
如今八月發洪水,等到了九月天寒下來死人就開始了。
這是不可避免的,衙門的官員定然也想到了這些。
南山裡就不用說了,八月底說不定就結冰了。
所以,做黃冊控制人口,行百戶之職把軍屯的人召集起來就是為了抵抗南山深處活不下去出來搶掠的偃恕�
所以……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那個衙役游泳也要將公文送來的目的。
那些偃巳绻娴膩恚悄仙较碌倪@八個村落就是第一個被搶掠的物件。
看,這就是衙門的辦事能力。
“能當官的都是聰明的人,他們的每一步都是思量好的,所以小余令,這些東西你得自己多去想想!”
如果沒有人說,餘令根本就不懂這些。
奈何老葉懂,他幾乎是把這些揉碎了塞到餘令的嘴巴里。
望著呆滯的餘令,然後大笑著揚長而去。
餘令咬著牙,心裡的那點小竊喜消失殆盡。
陳嬸子搬來了桌子放在自家門口,屯子的百姓開始排隊上戶籍。
上戶籍而已,只要不勞役,不交稅,他們不抗拒這些。
看熱鬧的孩子聚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們先前在哪裡玩,現在是人手一條大蚯蚓,還有人抓著癩蛤蟆。
他們本想把這些送給餘令和悶悶的。
可他們望著磨墨的悶悶和寫字的餘令痴痴地挪不開眼。
餘令敢說,這一刻的餘念裳成了他們所有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餘令在寫字,幫著他們寫名字。
餘令寫字的時候沒有人說話,只聽筆尖在紙上游走的沙沙聲。
所有大人用著羨慕的眼神望著餘令,屯子裡出來了一個拿筆桿子的人了。
老葉忙碌開了。
餘令這邊每寫完一家,他就叫過去一家,把山裡的那群人可能下山的訊息傳達到每一戶的耳朵裡。
上一篇: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