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徐霞客看了看遠處,他覺得郭三郎說的對。
大戶可不會賠本賺吆喝,不賺錢的活兒他們是不會幹的。
可一想到五十年,徐霞客又覺得不妥當。
一個知府能當五十年麼?
說是承包,那五十年後這山地是誰的呢?
其實大戶也這麼想,他們一點都不傻。
在聽到這個訊息後他們其實都在裝傻,他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一旦餘令調離,等下一個知府到來,這個山可能就是他們的。
當初看著是敗在餘令的“官威”之下,回到家裡不知道怎麼笑呢?
當初那一批大戶是多麼的支援餘令,現在就多麼的希望餘令離開。
他們想把這些弄成自己家的,等小樹長大,坐在家裡就能賺錢。
除了前三年是虧本的,如今已經開始賺錢了。
徐霞客本身就是有錢人,他在知道這個承包權之後立刻就能想到這一點。
不過他比眼前這小子想得更多,也更遠。
承包山地需要人幹活,幹活就得給人錢,如此就能養活一批人,這是惠民的好政策。
這郭三郎不就是靠著這個活下來的麼?
徐霞客認為這是好法子,可這個法子眼光太短了。
真要讓他來說一個更好的,他又想不出來。
“知府是餘令餘大人對吧?”
“嗯,餘大人是真的青天大老爺,你看,我一個小子都懂衙門要做什麼,知府老爺說我們也是監督的一員呢!”
“監督?”
“對啊,監督,現在的政令是會貼在城門口的,說書人每次說書前都必須把政令講一遍,是什麼,做什麼,為了什麼……”
“如收多少稅,為什麼收稅,按畝來算是多少錢……”
徐霞客一愣,忽然笑了起來。
他覺得這個餘大人好有趣,光憑這一點,他對沒見過的餘令都心生好感,這是一個辦實事的官員。
“別的縣也是這樣麼?”
“別的縣也是的,不過他們可比長安狠多了,主簿會下鄉去問,百姓要是不知道,主簿就抽衙役,往死裡打!”
“你見過?”
郭三郎伸手一指,笑道:
“喏,那邊就是衙役招募處,全是想去當衙役的!”
徐霞客不解道:“往死打還有人去啊?”
“別看事情多,可工錢給的也多啊?
如果不是因為我年紀不夠,我就去碰碰邭猓犝f半年一發俸祿,直接給一千斤馬鈴薯哩!”
“不給錢啊!”
“給啊,馬鈴薯不就是錢!”
“這種事情你都知道?”
“這又不算什麼,今後還包產到戶呢,我有錢了我也去包山,我去種花椒去。”
徐霞客莞爾,他覺得這一趟的西北之行不虧。
本想先去華陰縣的華山寫華山遊記,如今他改變了主意。
他想先給長安寫一篇遊記。
“走,帶我去高處,我要好好的看看!
對了,你這麼幹活就沒有人問你收錢,我說的是那些流氓地痞!”
“沒有!”
“長安沒有流氓地痞?”
郭三郎想了想,認真道:“長安有,但這些人都在山上挖土坑呢,知府大人說,他在幫著這些改邪歸正呢!”
徐霞客拿出一粒碎銀,笑道:
“帶我去龍首原!”
“好嘞!”
在郭三郎的帶領下,徐霞客去了龍首原。
站在高處,遠處的秦嶺橫臥大地,眼底下的長安馬車來往不斷,沿著官道越走越遠……
這麼一看,徐霞客不由的看的痴了。
“西接崑崙,來龍悠遠;龍盤虎踞,氣脈綿長,藏風聚氣之地必有異人出,長安這是要起蛟龍了!”
“大人會算命?”
“不會,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哦,就算有蛟龍,那也是我們的知府!”
“啊?”
“徐大人,殺一個建奴五兩銀子,我要是殺一百個,我娘就不用給人摘棉花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的徐霞客汗流浹背。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第 98章 天要下雨
長安有沒有龍餘令不知道。
如今的餘令只想說榆林太臭了。
隨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隊伍依次歸來,榆林城內不斷有死羊,死馬,死牛被吡嘶貋怼�
這些死物堆積在一起。
哪怕餘令已經安排了人手去扒皮,割肉,抽筋,可腥臭味卻是短時間消除不了的。
因為這些牲畜都不是正常宰殺的牲畜。
殺牲口放血的主要目的是?去除腥味。
這些呋貋淼臎]有經過這道程式,所以腥臭是難免的。
如今大家在忙著剁肉切片,抹上粗鹽之後曬肉乾。
風一吹,味道滿城都是。
這邊在切肉,另一邊的匠人也開始忙碌,忙著硝皮。
在他們的巧手下,這些帶著碎肉的皮將會變成皮甲。
忙碌的人很開心,因為總兵大人很大方。
你負責清理好一隻羊,那這隻羊的下水就是你的工錢。
前提是你得把活做好,做不好,這活就是別人的。
在以前,幹這個活都是免費。
餘令其實很想給工錢的,可朝廷已經欠糧餉十多個月了。
別說錢了,這群人沒造反就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他們可是招募的營兵,不是那種世襲的軍戶,軍戶沒錢,人家還有幾畝薄地。
營兵沒餉銀,如果又沒存錢,那是真的沒活路。
活不下去的營兵已經開始落草為寇了。
如今,沒落草為寇的人看到了一束光,他們開始主動接觸城主的弟弟來財。
希望自己能入伍,像賀人龍那樣成立一個小隊,去城外搶韃子。
搶韃子來錢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這些被處理的牲口是明面上的錢,暗地裡有多少錢只有參與的這幾家知道。
韃子有把財富“穿在身上”“帶在身邊”的習慣。
弄死一個韃子,就等於得到了他全部的財富。
如果弄死一個有頭有臉的,那財富可不是他一個人這麼簡單的。
可能把他祖上積攢下來的財富也給搶了。
雖然他們逐水草而居的習俗在慢慢改變。
可他們卻沒有“不動產”的束縛。
珠寶,金銀,因為價值高,好攜帶就成了他們的財富載體,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一個掛著的珠寶,那可能就是老物件。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們部族之間會打,會互相吞併。
他們把這些帶在身上,可以隨時跑路。
有了這些錢,就有了活下去翻盤的資本,逐水草而居在變,這個卻沒有變。
其次就是他們的信仰了。
草原部族敬畏蒼天,黃金就是“蒼天崇拜”的象徵。
白色視為純潔,白銀就成了“純淨神聖”的寄託。
這些真金白銀直接刺激了榆林衛這幾家的野心。
如今的他們由開始對餘令的不信任,試探,到現在這些家已經和餘令組成了利益同盟。
餘令負責扛御史的責問,承擔擅興刀兵的責任。
他們負責搶錢。
尤家已經不安心一次三百人這種小打小鬧了。
他希望直接出兵掃蕩,七家組合七千人馬直接這一塊掃乾淨。
“總兵答應了麼?”
“總兵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我個人覺得總兵大人是看不上這些錢財的,可他卻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怕韃子報復?”
“有一點吧!”
“報復個錘子啊,這幾日我都問了,土默特把青海丟了,把河西走廊也丟了,這兩部分的人已經開始自立了!”
“那咱們幾家碰一下,一起去請命?”
“走走!”
尤家和張家一起離開,他們現在缺錢,無比的缺錢。
豢養家丁讓他們在這西北有說話的資格。
可一旦養不起家丁,榮耀就會散去。
在先前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這個樣子很不錯。
反正大家都沒錢,都在走下坡路,說來說去這裡還是大家說的算。
如今不一樣了,餘令來了。
餘令沒有缺錢這個短板,長安可以源源不斷的往這裡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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