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朱存相聞言渾身一抖。
讓肖五來打,還不如一頭撞死在臺階上。
他扇一巴掌自己都受不了,他若是用板子,一板子就能把屎尿打出來。
“哥啊,饒了我這一回吧,我下次不敢了……”
嘎吱嘎吱的踩雪聲傳來,望著來人,朱存相用長袖捂臉,抱著凳子朝著知府衙門的大門外走去。
“大人!”
“看到外面的那群人麼,每人杖三十,打的時候把罪名寫上去,用大白話寫,告訴所有人這群人為啥捱打!”
“大人,要活的還是死的?”
“開春之前可以下地幹活就行,這地還得有人種,訓誡為主,事情辦得熱鬧些。”
“是!”
文老六點了點頭,走的時候輕輕地掩了屋門。
片刻之後外面就傳來了求饒聲,餘令烤著火,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薯。
……
“老六啊,你狗日的也是好起來了,沒埋沒祖上的手藝,青出於藍啊.....”
文老六拍了拍朱存相白花花的屁股,不著痕跡的聞了聞指尖笑道:
“相哥,當初小的就說了乍富之人,不脫貧寒肌體!”
“你狗日的還讀書呢,廢什麼話,打啊,嫌我丟人不夠啊!”
文老六笑了笑:
“不瞞著相哥,小六子我也想去京城,也想去泡著澡喝豆汁。
相哥,我開始了,大聲叫~~”
“啊~老六你這狗日的,我昨日才給你送的三斤大紅袍啊......”
第 85章 萬曆四十七年
萬曆四十七年到了。
在一片的賀喜聲中,餘令開始發放“厭勝錢”。
這個錢是長輩給晚輩準備的,這個錢不比多少,只講“意頭”。
知道餘令會發錢,住在城北養馬的包不同吃完年夜飯就來了。
他現在很開心。
自從小兒子跟了大儒蘇堤學習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雖然兒子的字寫的不好,但已經能看書了。
如今令哥成了狀元,聽人說走路渾身都冒氣,那是文曲星的仙氣。
自己的小兒子若是有沾著文氣的“厭勝錢”,今年自己就可以讓兒子去考童子試。
家裡又不是沒這個條件,一年俸祿十二兩銀子呢!
至於大兒子,年紀大了,虧欠了他,養馬的手藝就傳給他吧。
和包不同一樣想法的人很多。
如今,別的不敢說,餘令放個屁那都是文氣噴湧。
黃渠村的孩子早就來了,今日是百無禁忌日,他們吃完了飯就跑到了餘家。
平日雖然也來,但可沒今日這般自由。
大人們渴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厭勝錢”。
這個錢可是有說法的。
相傳有個叫做“祟”的身黑手白的小妖喜歡孩子,最喜歡在過年這天來跟孩子們親近。
他喜歡摸孩子的頭。
可他一摸孩子的頭孩子就會發燒,越是長得好,聰明的孩子他越喜歡。
摸著摸著就把人摸成了傻子。
為了證明這個說法是真的,他們拿肖五舉例。
肖五就是大人們口中的那個孩子。
也就這幾日,長安人都在說肖五小時候是個好看的娃娃,就是因為被“祟”摸的多了。
所以,雙眼眼距有點寬。
就連鍋盔臉的門房老張,大家都認為是被“祟”摸了臉才變成如今的模樣的。
為了不讓自己的孩子變成傻子,就需要“厭勝”。
那小妖害怕這些,這個觀念深入人心,於是就有了“厭勝錢”。
餘令如今是狀元。
他給的“厭勝錢”就是最好的,有讀書人的浩然正氣。
所以,獲得餘令發的“厭勝錢”是今晚孩子們的目標,只要拿回家,那就是文曲星給的仙物。
望著院子裡的孩子越來越多,餘令也不知道自己準備的夠不夠。
王不二第一個來,說完賀喜的話,將孩子舉在身前。
望著眼前的孩子,餘令羨慕了。
孃的,殺了人都不會被懷疑的他竟然生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
混血的孩子是真的好看,眼睛亮的像星星。
餘令從王不二手裡接過孩子,忍不住道:“孩子叫什麼?”
“王尼瑪!”
餘令聞言一抖:“啥?”
“王尼瑪!”
“對了,令哥這是小名,他娘說是太陽的意思,那一日準備來問你求個名字的,那時候你出門了!”
餘令深吸一口氣,
“小名啊,這名字…好啊,大名的事情你先彆著急,我記在心裡,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給想一個!”
王不二喜滋滋的離去,他要去邊上拜見夫人,最後拜見大老爺。
餘令開始發厭勝錢了。
這個錢不是“萬曆通寶鎮庫大錢”也不是“萬曆通寶大花錢”,因為這兩個才是真正的厭勝錢!
餘令沒有,用的是銅錢,用紅繩捆著。
隨著孩子們的歡呼聲響起,餘家在這一刻熱鬧非凡。
孩子們臉上的喜意讓屋簷掛著的冰柱都在發光。
“如意,給大家倒酒!”
餘令端起了酒碗。
望著來拜年的黃渠村眾人,望著王輔臣等一眾官吏,餘令巡視一圈對著眾人笑道:
“過去的一年感謝大家,舉起酒,長安,長~安~”
“好!”
這一碗酒下去,黃渠村的人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啥事令哥不用我們用誰?
就算是造反,也跟著上,戲文裡不說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呼?
……
京城裡,蘇懷瑾把玩著手裡的官印。
拜年的街坊鄰居來了。
管家見自家郎君臉色不佳,想著今日是過年,他硬著頭皮走上前來喊話。
“逡滦l我今後就不去了!”
官印落在茶盂裡發出一聲脆響。
管家一愣,他還沒張嘴,自家少爺就說了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這大過年的,這是怎麼了?
“少爺,今日過年!”
“我知道過年,我就是說我要做的事情罷了,你去告訴我爹,你去傳話最好,免得家裡不安生!”
說罷蘇懷瑾就走了。
關於這件事他想了很久很久,可越是想他的心越是不安。
心裡的那道坎還是過不去,像怨念一般揮之不去。
對皇帝不忠,對朋友也不忠。
自己當初可是拍著胸脯告訴餘令,來京城,有啥事找蘇懷瑾。
如今......
想著那一日餘令的身邊只有錢大人,蘇懷瑾披上大氅,從後門離開了燈火通明的家,朝著錢大人的家走去。
錢謙益府邸此刻熱鬧非凡。
去年新科進士像是約好了般聚在一起,大家一起來拜早年。
初一拜年雖然更正式,但初一來肯定是見不到人的。
官員要去宮裡給皇帝拜年。
那時候來錢府拜年就是走個形式。
主人不在家,在紙上寫上名字,就算是來過了,禮節性的東西沒法出手。
蘇懷瑾來了,跟著人群進了錢府。
正廳裡涼涼君笑著接受著眾人的賀喜。
蘇懷瑾排著隊,跟著人群,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才沒了人。
“涼涼君新年康安!”
錢謙益站起了身,笑著望著蘇懷瑾。
他不是不敢坐著受蘇家的賀喜,他是不想讓人說自己目中無人。
蘇家是世襲,有鐵券,這面子得給。
“蘇千戶同喜!”
蘇懷瑾直起了腰,笑道:
“涼涼君,我想問一下,當初在城外餘令殺敵的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錢謙益一愣,想了想後點了點頭:“有!”
“大人能說一下麼!”
“他說了《論語》十二章裡曾子說的一句話,吾日三省吾身,為人侄恢液酰c朋友交而不信乎?”
“涼涼君,我是不是很懦弱!”
錢謙益笑了回道:“祖上威名如雷貫耳!”
蘇懷瑾明白,躬身拜謝,轉身出門。
走出大門外,蘇懷瑾把腦袋揚的高高的,忽然大笑了起來:
“為人侄恢液酰c朋友交而不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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