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少東家,今天會有幾位郎君跟你一起,昨日都說好了。”
餘令出門了,京城的爛泥路讓餘令頭疼的要死。
挽起褲管,光著腳,深一腳溡荒_的朝著倒塌的城牆走去。
餘令默默的祈赌嗤裂e別有瓷器的碎片。
到了工地,餘令才知道什麼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
人群在衙役的吆喝聲中排著隊規規矩矩的等待任務的安排。
對於餘令的到來,眾人只是看了一眼,並未有太多的驚奇。
目光的短暫停留是因為餘令的頭髮。
餘令的頭髮太長了。
餘令也以為自己會遭到很多打量的目光,誰知道並不多。
排著隊的半大小子多了去,都是來幹活的。
七八歲的,十二三歲的多的是。
十五六歲的那就不是孩子,那是大人。
餘令這樣的並不會讓人覺得驚奇。
百姓們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朝廷說每戶派一個人來幹活,執勞役。
也沒有說必須當家的來,孩子派一個去,跟著左鄰右舍,鑽個漏子。
工部的人開始發竹籤,竹籤上只有一半的字。
估摸著是防偽標誌。
餘令看了一下,覺得工部的這個法子好。
朝廷裡還是有人想把事情做好的。
不管有沒有人作假,最起碼他是真的想把糧食發下去。
餘令徑直走到那一堆糜子糧倉前,坐在那先洗腳,然後才認認真真的穿上鞋子。
餘令不喜歡溼漉漉的感覺。
“小子你是賬房?知道一二三四五怎麼寫麼?”
餘令沒搭理衙役的嗤笑,自顧自的套上鞋子。
掃視了一圈,見有十多個老爺爺排排坐。
餘令估計這幫人也是來分糜子記賬的,乾的和自己一樣的活。
陳嬸膽子小。
又或許這一排身著青衫的老爺爺讓她恐懼,她低著頭不敢說話。
小肥則不懼,握著褲腰上的鐵籤不鬆手。
………
“哎呦,真是造孽哦,我那爹真是的,來就來吧,還要帶著你這個拖油瓶,腿斷了就好好地休息,非要湊什麼熱鬧!”
吳墨陽正被譚伯長揹著。
面對冷嘲熱諷不敢多說一個字,他怕譚伯長把他扔在泥潭裡不管他。
“餘賬房,哪個是餘賬房,我爹讓我來尋你,聽你使喚。
在這場天災裡為朝廷出力,為百姓出力!”
幾個人吆喝連天,那囂張的氣勢一看就不個正常人。
人群紛紛避讓。
餘令望著不遠處的那一群呆住了。
這就是門房走時候交代的幾位郎君,這不是來搗亂的麼,他們來做什麼?
玩泥巴?
吳墨陽看到了餘令,譚伯長也看到餘令。
望著四平八穩坐在那裡的餘令,兩人忍不住異口同聲道:
“你小子是賬房?你小子竟然是賬房?”
餘令笑了笑,敷衍地拱拱手:
“見過幾位…幾位哥哥!”
維持秩序的白役見這幾位也來了,頓時就忙了起來。
不到片刻,幾位小爺就坐下了,吊兒郎當。
“我爹是真的抽風了,竟然相信你這小子可以當賬房。
哎呦,不是我說,你今日要是不出錯,今後你就是我大哥!”
吳墨陽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道:
“算我一個!”
餘令笑了笑,望著身後一個陌生的面孔,忍不住道:
“這位哥哥是誰,上一次在茶館裡沒有他吧!”
吳墨陽聽著這老氣橫秋且自來熟的話忍不住笑道:
“這位是蘇懷瑾,祖上雲南人,永樂時候交阯對我朝俯首稱臣。
那時候交阯上貢僕役,他家就是負責押叩模苈牰N?”
蘇懷瑾聽到吳墨陽介紹自己,朝著餘令拱拱手:
“蘇懷瑾!”
“我叫餘令!”
“令哥,今後多和瑾哥走動,他爹是我爹的上司,逡滦l千戶,雖是如此,但他沒架子,能說得上話。”
餘令聞言一愣。
如果真的是,這位怕是自己在京城裡見過的第二大的公子哥了。
第一位是馬祥麟。
吳墨陽望著餘令,鄭重道:“你不會真的來當賬房吧!”
餘令笑著點了點頭:
“父親病了,只能我來試試,如果做得不對,算的不對,幾位哥哥可要提醒一下哦!”
幾人鬆了口氣,齊聲道:
“這才對嘛!”
幾位公子哥懂了,以為餘令就是代表餘家來湊數的,活幹了,勞役也完成了。
他們幾個自然不是來勞役的。
他們是來混功勞的。
張班頭望著幾位公子哥擦了擦頭上的汗。
他沒想到餘家真的上頭有銀。
那個蘇懷瑾他是認識的,人家從永樂開始就是世襲千戶。
(ps:明朝的世襲是需要考核的,當承襲者五軍閱試,其騎射閒習者方許,否則雖授職止給半俸,候三年複試之,不能者謫為軍。)
他不知道,這幾個人就是來混臉熟的,為今後的考核做準備的。
混到百戶以上的人,那都是人精,都會為下一代鋪路。
他們要求的也不多,做什麼不重要,只要參與了就足夠。
家裡就會安排好。
隨著工部官員的到來,排著隊的勞役被分開。
朝廷很有章法,年紀小,力氣小的就負責撿起散落的磚塊。
身體強壯的,有力氣的就需要負責重活。
至於來的婦人們,她們也被安排的井井有序,負責清理溝渠,先把積水排出。
垮塌城牆的重建工作開始了。
這個時候的餘令是沒有事情可做的,拿著木棍在地上練字。
幾位公子在太陽越升越高的時候也離開了。
他們聚在一起抓老鼠,把抓來的老鼠尾巴纏在一起看它們拔河。
旁邊的老賬房說了一句讓餘令肅然起敬的話。
“一群閒的沒事掏耳屎吃的富家子。”
至於餘令,他們並未關注,也不會無聊的去過問餘令到底會不會算賬。
都是大人了,他們很有耐心。
他們想看看散工的時候餘令怎麼算。
他們雖沒有商量,但卻又僅憑著簡單的對視商量好了。
那就是散工的時候誰也不幫餘令,看個樂子何樂而不為呢。
這就屬於人性的市儈了,他能心疼你的可憐,但不希望你比他好。
餘令能感受得到。
餘令很想說他們要失望了,每個人領取的糜子數量是一樣的。
一人一天一升,餘令只需要把人數數對就夠了。
如果都是餘令這麼想,其實一個賬房也夠。
但這個賬房有的人可是花了五兩銀子走關係買來的。
他都花了五兩銀子,他能不把這些賺回來?
發國難財的無處不在,沒有你不知道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既然要做賬,那計算量就大了,就算餘令要去做那也得想很久。
所以,他們想看餘令的笑話。
鑼聲響起,收工時間到,歡呼聲響起。
玩老鼠的公子也開始往這邊走,他們現在的心思還不復雜。
只想把這一天混完,然後回家表功。
餘令望著緊張的有些發抖的陳嬸,安慰道:
“一個人一升,平平的就行,不要和他們對視,記得兇一點,如果有人話多,你就說愛要不要,不要滾……”
“少東家,是不是太兇了些?”
“越兇越好,你越兇,咱們就越好做事,記住了,不能露怯。”
“好!”
“嬸,人來了……”
………
幹活的時候大家可能不積極,但領糧食的時候積極的很。
深怕晚一步糧食就沒了,隊也不排了,全部向前擠著。
衙役獰笑著走上前,刀鞘劈頭蓋臉的往下砸,躲閃不開就是頭破血流。
餘令望著眼前混亂的人群痛苦的閉上眼睛。
衙役這麼做雖然狠辣,但卻用極短的時間就讓所有人學會了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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