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商隊的管事點著頭離開了,朱存相美滋滋的跟在身後。
今年的花椒有出路了,今後說不定就再也不用把花椒拉到外地去賣了。
朱存相走了,他新開鋪子裡的一個小夥計也走了。
一個外鄉人,大大咧咧的笑著說要偷人的寶馬?
這年頭,商賈的膽子都這麼大了?
悶悶騎著馬去了茹家,見茹家還沒掛花燈,心裡一喜,挑了幾個最好看的就進了茹家的大門。
“嫂嫂,我來給你送花燈了……”
茹慈出來了,見嫂嫂欲言又止的模樣,悶悶學著餘令的樣子攤了攤手:
“我哥還沒信,我估摸著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茹慈笑了笑,喃喃道:“二月是他的生辰,不知道在那天能趕回來不!”
見悶悶還站在院子裡,茹慈趕緊道:“院子裡寒,走跟我進屋,咱們去屋裡說話!”
悶悶搖了搖頭:“不了,我說好的帶他們出來看看的,嫂嫂要不要一起去!”
“好!”
長安城的衙門前多了一個小小的攤位,各種各樣的花燈被撐開,大大小小堆積在一起倒也顯得好看。
悶悶把小霖往前推了一步,吩咐道:“喊!”
“猜燈謎,免費得花燈哦~~~”
清脆的嗓音街道迴盪,越傳越遠。
“奶奶,送你一個仙鶴燈,祝你仙鶴延年”
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昏昏欲睡的老婦被這清脆童真之音吵醒,緩緩抬起頭。
孩子跑了,她連孩子的臉都沒看到。
望著衙門口賣燈的小娃.....
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馬車.....
看著扛著大包的漢子賣著力氣....
望著那不遠處的鐘鼓樓,才補上的琉璃瓦閃爍著金光,老婦突然笑了,咧著嘴喃喃道:
“當家的,長安不一樣了,它年輕了.....”
第 2章 閹黨對閹人
長安欣欣向榮,關外的歸化城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在打,到處在死人,素囊臺吉狀若猛虎。
作為“富冠諸部”的大部,自從知道自己草垛場著火後……
素囊臺吉人就瘋了。
一個人一旦失去了理智,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他帶著人,在城裡瘋狂的尋找著放火之人。
卜石兔的草垛子場被點燃。
接連兩個草垛子場被點燃,整個歸化城瞬間被黑煙徽帧�
卜石兔也來了火氣,這個時候他才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原本以為把餘令的人頭帶回來,在大明的外在壓力下所有人能一致對外。
如今看來不成了。
素囊臺吉斬了自己派出去的說客,雙方已經沒有了餘地。
直到此刻起他才明白什麼大明人愛說的那句話。
什麼是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什麼是质略谌顺墒略谔臁�
“殺!”
卜石兔紅著眼下達了命令,王城的武庫開啟,一排排的甲冑,一排排的鐵器。
這些傢伙都是他這些年從大明商人那裡買來的。
不多,也就只有五百套而已。
可在這城裡,五百套甲冑足以橫著走。
望著眼前齊整的狼騎,卜石兔深吸一口氣:
“平叛,敢反抗者殺,走在街頭遊蕩者殺,不聽調令者殺!”
“是!”
卜石兔緩緩地合上面罩,喃喃道:
“素囊,四年之爭我勝,這一次你看著,我會親自擰下你的腦袋,我要告訴所有人,誰才是草原的王!”
……
這個時候沒有人會想起餘令。
也沒有人能想出餘令在這件事擔任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只知道他是一個膽小鬼罷了。
一個不辭而別,被一場刺殺嚇壞了的膽小鬼罷了。
沒有人會認為這一切禍亂的根源都是因為這個膽小鬼。
土默特的內亂其實從扯力克染疾死後就已經開始醞釀了。
在土默特部,順義王位的繼承有祖訓,“後代子孫嗣封以長”。
作為扯力克嫡長孫的卜石兔有無可挑剔的優勢。
但素囊臺吉不這麼看。
他的祖母是三娘子、父親不他失禮,母親是把漢比妓。
在土默特這些頂尖的大部族裡,每一個人都是實權人物,他這一脈算是真正的實力強大。
因為不服,禍患在扯力克死後就開始了。
今日的禍患只不過是先前醞釀的提前爆發。
餘令只不過拿著針,輕輕刺了一下那個亮晶晶的膿包罷了。
噠噠噠馬蹄聲在城牆根下回蕩……
袁萬里揉了揉凍僵的臉,低聲喃喃道:
“餘令你可不能死啊,我們說好的長安相見,你可不能忘記啊!”
榆林衛眼看在即。
袁萬里再次忍不住為餘令祈丁�
沒有人比他還清楚餘令在做什麼事,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有多兇險。
從內心而言,在開始的時候袁萬里很不喜歡餘令。
第一次的井陘縣相遇時候袁萬里對餘令沒有多少的好感。
早在驛站他就認出了餘令,但他懶得去打招呼。
因為他覺得餘令不是好人。
年紀輕輕,學問一般,身居高位,頭一次進宮就打了三十多位御史同僚以及其他官員。
這明顯非君子所為。
君子是以辯上下定民志,而不是爭勇鬥狠。
他認為餘令的官位都是走關係得來的。
等一路隨行,在井陘道看到餘令大殺四方,最後把人頭拿出去賣錢。
那一刻他沒說什麼,只覺得道不同。
等到了長安……
望著那一個個的水塘,河道上的攔水壩,再到後面的剿匪,他發覺餘令是真的在為百姓考慮。
他能看的出來餘令這麼做是帶著私心的。
因為他總覺得餘令在害怕什麼,所以才不遺餘力的去做這些。
可餘令在害怕什麼,到現在他還沒猜出來。
在長安住了數月之後袁萬里覺得自己裡裡外外都錯了。
長安的年景不好是眾所周知的,奏摺裡說的最多的就是乾旱少雨,民不聊生,稅收困難,百姓外逃。
可等自己到了長安,望著那一個又一個的水塘時……
袁萬里突然覺得訴苦是人的本能。
可嘴裡喊著自己過得有多苦,又懶得去動,那真是活該。
百姓不懂,當官的難道不明白?
袁萬里親眼所見在地裡忙碌的餘令被火辣的太陽曬脫了一層皮。
大明官員很多,個個都是聰明人。
可袁御史覺得這些人的腦子有很大問題。
熊廷弼發現了遼東問題,奏報也說了遼東問題。
結果所有人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一個個嘴上說著忠君愛國,為國為民,細細地思考了一圈為國的好像沒幾個,全都是為了黨派和利益。
國土都丟了,還說這些是小問題。
見識了這些後,再看餘令,袁萬里突然覺得餘令就很順眼。
開始以平常的心來看餘令做的這些事情,去思考餘令這麼做的目的。
到頭來袁萬里發現自己竟然開始佩服餘令了。
到如今袁萬里還記得餘令當初的那句話。
他說下水道也是道,天道也是道,能做好事才是正道,什麼閹黨,浙黨,東林黨……
當個人才是最好的道。
袁萬里覺得很有道理。
袁萬里也開始試著說著髒話,開始試著罵人。
罵著罵著袁萬里突然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因為罵完了後,不愉快消失了一大半。
“什麼人入關,站住!”
心急火燎的袁萬里眼看自己到了還被人攔住。
望著城門那小兵吊兒郎當的樣子,再想想餘令對兵士的要求……
袁萬里覺得這都是什麼人啊!
“滾開,嘴巴閉上,再多說一句我抽死你,現在進城去,告訴你的上官,提刑按察使司御史袁萬里求見!”
小兵望著袁萬里那落魄樣,望著指甲裡的黑泥,不屑道:
“你說是你就是啊!”
袁萬里聞言氣的肝疼,翻身下馬,掏出令牌直接蓋在小兵臉上,怒吼道:
“我靠嫩姨,你這個鴰貔,現在,立刻,馬上,去告訴你的上官,再多說一句廢話,我斬了你”
令牌冰涼的觸感讓小兵回過神。
望著這人真的帶有刀,嚥了咽口水。
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端詳了一下令牌,打了個哆嗦,捧著令牌就開始往衛所裡面猛跑,一邊跑一邊喊:
“孫百戶,孫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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