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明萬曆年間蔣一葵所著《長安客話·黃都雜記》明確提到北京地區種植的“馬鈴薯”,經考證即為馬鈴薯。
紅薯也是萬曆年間傳入了我國,關於其具體的傳入時間,這個是眾說紛紜,學界普遍認同的是在1593年,也就是萬曆二十一年。
無論什麼時候傳入我國,對於清朝而言,他們剛好趕上了這種外來的多種高產植物傳播的爆發期,個人理解為,清朝人口爆發吃了這兩者的紅利。)
第 22章 有熱茶麼?
餘家人望著餘令一齊嘆氣,頗為惋惜。
餘令望著自己身上還沒來得及脫下的九品文散官官服,覺得自己像一個猴子,一來長安,長安就給自己上了一課。
以前覺得自己是一隻關在蛔友e的猴子。
原來是高看了自己。
原來脖子上還套著一根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繩索。
搞笑的是,繩索的另一頭在誰的手上都不知道。
原本以為享福的日子來了,沒有想到還沒開心一個時辰,就直接跌到谷底。
最傷心的還是老爹,現在的他嘴裡一直喃喃的唸叨著四個字。
“役皆永充!”
“役皆永充”說的就是軍戶。
餘員外舍棄京城生意回長安就是想讓餘令有個清清白白的身世。
哪怕餘令考不上舉人,當不上官員,但一個秀才的身份就可以脫離“役皆永充”的軍戶。
這苦就到頭了,餘家這一脈的苦也就吃完了。
餘員外吃過軍戶的苦。
他都混成了百戶了他依舊選擇了逃離,軍戶是世襲制度,絕大多數人永遠無法擺脫兵役的束縛。
(ps:皇帝和兵部尚書可以改戶籍。)
永遠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雖然是百戶,按理來說兵部裡一個底層的官員,也算混出個一個人樣了。
可沒有人把他當作一個百戶去看待,人都跑完了,百戶也沒用了。
多少軍戶因為軍戶這個身份斷了根。
老百姓也瞧不起軍戶,更不願讓自己的女兒嫁給軍中軍戶。
你是軍戶,世代為兵,誰願意嫁給你?
嫁給了你,跟你生了個兒子,然後兒子也是軍戶,世世代代,祖祖輩輩,一困就是一輩子。
就算苦點,能過安穩日子,萬一打仗呢?
就算你和某一女子看對眼了。
問題是社會風氣,禮儀制度之下,兩情相悅的婚配和女孩的意願並沒有直接聯絡。
那是和她的父母有聯絡。
不要聽某某戲文裡講某某兩情相悅,感動父母,終得眷屬。
在餘令看來,這種戲文就跟後世的新聞一樣,要凸顯新聞的價值取向就必須遵循物以稀為貴。
也就是越博人眼球,價值就越大。
所以,戲文裡的事情就算真,那也是小機率。
他若不這麼寫,不這麼講,怎麼會有茶客喝茶呢?
又怎麼會得到賞錢呢?
在這個制度之下,又因為種種原因,所以大家都往外跑,都在逃離戶籍地,跑到更遠的地方重新來過。
不跑就斷根了,活著就滅族了。
(ps:《南京吏部尚書黃公神道碑》碑文如下:行到武陵,問風俗,知其人苦於從軍,女子惡為軍婦,不果嫁;男子則慮婦家往從戍而以徭賦累己,不果娶。)
眼看著陽光初現,自己兒子得縣令賞識,又得了一個文散官的身份。
可一轉眼又要操練軍屯準備在今年秋季進山剿匪了。
南山這麼大,橫跨數個府,山裡的匪殺不完,也剿不完。
剿匪,就跟讓人去找三條腿的蛤蟆一樣,可以用這個由頭讓你一輩子困在上面。
玩夠了,一句你沒完成軍令,人就交代了,而且交代的還清清白白,就算萬歲爺知道了,他也挑不出刺來。
官場的這點事情,其實和生意場差不多,餘員外能看懂......
一屋子人聚在一起,氣氛低沉的有點可怕。
剛有點出路,這個家剛好起來,這一下子又恢復到從前了,甚至還不如在京城的時候。
都這年月了……
誰還用軍屯的軍戶?
(ps:自從土木堡之變後,軍戶制度變成了募兵制。)
餘令倒是看的很開,也知道,人自打出生開始就是在不斷的解決各種困難,所以剿匪就剿匪唄。
好歹還有一個不花錢就得到了九品文散官呢?
幹不了就反了他孃的。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路還是得走。
老爹年紀大了,悶悶才這麼大點。
廚娘、陳嬸、小肥,還有如意、劉玖都跟著自己行千里路來長安了,他們用一輩子來賭自己出人頭地。
自己已經是家裡的大男人了,自己要扛起來。
所有人都在為餘令可惜。
在他們看來餘令就是讀書苗子,只要好好讀書,一定會考出去,一定會成為大官的。
有人在為餘令可惜,可也不缺幸災樂禍之人。
大伯的這一家子不在,餘令看的很清楚。
那會兒大伯母藉著孫子不舒服,硬是把大伯拉走,回到他那屋舍後重重地關上屋門。
“孩他娘,你這是做甚?”
“作甚?剛才那兵爺的話你是沒聽到麼?百戶啊,餘令現在是百戶,要開荒,練兵,今年秋要去剿匪呢!”
大伯母雙手叉腰,恨鐵不成鋼道:
“他姓餘,你姓餘,這事到頭上他還不使喚你,你也不看看這屯子還有多少人,山匪殺人,你要跟著他一起去死麼?”
“我……”
大伯母見自家男人低下了頭,隨後眯著眼冷笑道:
“我就說吧,這是老天在懲罰他呢,霸佔我們屋子呢!”
“你……少說幾句吧,那面,那油,那鹽……”
“和他有什麼關係,你們在前殺敵的時候,他可是站在後面的,他幹了啥,我就問你,他幹了啥?”
大伯徹底不作聲了,他知道事情不該這麼算,但卻無法反駁。
在眾人無聲的沉默中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
馬背上的顧全覺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顛成八塊了。
疼倒是無所謂。
問題是現在才初三,天正冷的時候。
騎著馬,迎著風,全身上下都快沒了知覺,這種苦他何時受過?
他平日出門都是坐轎子的。
羊毛毯搭在膝蓋上,軟墊墊在後背上,坐墊下還有小火爐在烘烤著,只要屁股不冷,那全身上下都舒坦。
可如今……
眼看著軍屯就在眼前,顧全深深吸了一口氣。
頓時覺得自己從龍首原一路衝到這裡總算是要到頭了,清了清嗓子,顧全擠出笑容,扯著嗓子吼道:
“餘令老爺啊,餘令老爺啊……”
尖銳的呼喊惹得大黑拼命的叫。
響亮的“旺旺”聲在屯子迴盪,坐在屋裡的眾人聞言猛地抬起頭,屯子的眾人也紛紛走了出屋!
“小的顧全,哪位是餘令老爺?”
餘令走出人群,顧全望著餘令。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點想哭,這一路太造孽了,都快把人凍死球咧!
“餘令老爺,有熱茶麼?”
“有有有……”
第 23章 喜事臨
“有有有……”
廚娘慌忙應著,挺著肚子轉身就往屋裡走。
剛跨過門檻,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肚子有點疼,可她還是忍著,走進了廚屋。
她覺得沒多大事。
水開了,茶來了,廚娘還在燒火,鍋裡的水滾了,她從懷裡拿出剪刀,端起一瓢熱水就從剪刀上淋了上去。
因為她的肚子更疼了,羊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知道她要生了,她知道在主人家見血不好,這是汙穢,容易招奸邪。
她掩蓋上屋門,然後靜靜地躺在草垛子上,生個孩子而已……
她不覺得有什麼。
自己的老大就是在幹活的時候發動的,是她臥在田埂上生的。
那時候沒有絲毫的經驗,全靠本能,孩子不也好好的。
如今老二來了,廚娘有信心再次拿下。
“孩兒啊,放心的來吧,這一次誰也賣不掉你了......”
一杯茶下肚,顧全長吐一口氣。
搓了搓冰冷的手,他僵硬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卷軸,然後緩緩地開啟……
“餘令小老爺,天色將晚,小的也不囉嗦,這是長安輿圖,除了龍首原皇宮位置,剩下的位子你隨便挑。”
餘令徹底的轉不過彎來,根本不知道這是哪一齣,這是讓自己挑什麼?
見餘令一臉的呆滯,顧全晃了晃腦袋,才想起餘令老爺定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端起茶碗深深地的吸了一口,這杯水是小肥才倒的,五個呼吸的時間都沒過去。
顧全的臉色瞬間通紅,雖然燙的嘴唇都在發抖,他都不捨得吐出來。
一口熱茶吞下肚子,顧全只覺得真爽,望著懵懂的餘令趕緊道:
“餘令小老爺,宮裡來信了,總監沈爺才收到,這不小的就匆忙趕來了!”
說罷顧全趕緊站起身,對著餘員外歉意道:
“大老爺,你的那珠子總監才看到。
你知道的,總監忙,得經常去礦區走動,這是給萬歲爺幹活,得常去看著,這一下子就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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