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85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透榫。穿過去,外面加楔。這樣才牢。”

  大郎點了點頭,又看了片刻,把圖紙放下,深吸一口氣。

  “莊主,我能做。但有幾個地方,得您在旁邊指點。”

  “行。”王知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做木件。犁鑱和犁壁是鐵的,得找鐵匠打。鐵蛋——”

  “哎!”鐵蛋從旁邊蹦起來,鐮刀差點甩飛出去。

  “你去縣城,找李鐵匠,把這幾個鐵件的圖紙給他。問他什麼時候能打好,越快越好。”

  鐵蛋接過圖紙,揣進懷裡,牽出灰毛驢就要走。

  “等一下。”王知還叫住他,“先吃飯。空著肚子去,騎到半路掉下來,還得我去撿你。”

  鐵蛋嘿嘿一笑,把驢拴回去,跑進灶房端粥碗。

  呼嚕呼嚕灌了兩碗黍米粥,啃了兩個蒸餅,一抹嘴,這才翻身上驢,噠噠噠地出了莊門。

  兩天後,木件和鐵件都做好了。

  大郎的手藝比他說的要好。

  犁底、犁梢、犁床、犁轅,每一根都刨得光溜,榫卯嚴絲合縫,不用釘不用楔,兩塊木頭咬在一起,像是天生就長在一處的。

  大郎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

  鐵件是李鐵匠打的。

  犁鑱鋒利,刃口泛著青光;犁壁的弧線和他畫的一模一樣,弧面上還帶著鍛打的錘紋,一層一層疊著,像魚鱗。

第125章 面見房玄齡

  貞觀九年,七月二十二。

  王知還蹲在院子裡,把新犁的部件一件一件地從麻布包裡取出來,攤在棗樹下的石板上。

  犁底、犁梢、犁床、犁轅、犁箭、犁評、犁壁、犁鑱,大大小小十幾個部件,木件是前幾日大郎和他一起做的,鐵件是鐵蛋從縣城李鐵匠那裡取回來的。

  大郎的手藝比他預想的要好。

  犁底刨得光溜,榫頭開得方正,每一處介面都嚴絲合縫。

  大郎蹲在旁邊,不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王知還的手,看他怎麼組裝,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比劃。

  鐵件是李鐵匠照圖紙打的。犁鑱鋒利,刃口泛著青光;犁壁的弧線和他畫的一模一樣,弧面上還帶著鍛打的錘紋,一層一層疊著,像魚鱗。

  王知還蹲在院子裡,一樣一樣地檢查。

  把犁鑱插進犁底的槽裡,用木楔固定。把犁壁安在犁床上,螺絲擰緊。這個“螺絲”可不是現代的螺絲,是鐵匠照他圖紙上的標註打出來的螺紋鐵件,雖說有那麼一點粗糙,但絕對能用。

  把犁箭插入犁床的方孔,用犁評調節高度。犁轅是彎的,榫頭卡進犁梢的凹槽裡,再用麻繩綁緊。

  王知還把所有部件組裝起來。

  一架嶄新的犁,立在棗樹下。陽光照在犁鑱上,泛著冷光。

  棗樹的影子落在犁轅上,彎彎的,和犁轅的彎度疊在一起,像兩道弧線在對話。

  此刻或許無人知曉,這架立在棗樹下的曲轅犁,將在兩百餘年後被一位隱居甫裡的文人寫入一卷名叫《耒耜經》的書中。

  那捲書的原文寫道:“轅有越,加箭,可弛張焉……耕之土曰垡,垡猶塊也,起其垡者鑱也,覆其垡者壁也。”

  那捲書不過六百餘字,卻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專為農具而作的典籍。

  而這架藍田農莊裡誕生的犁,便是那六百字的起點。

  鐵蛋圍著它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犁鑱的刃口。手指被劃了一道小口子,他也不在意,舉著流血的手指頭嘿嘿笑:“這個快!比咱家那把快多了!”

  王知還蹲下來,檢查每一個榫卯,每一個介面,每一個角度。手指一個一個摸過去,像郎中斷脈。

  “走,下地試試。”

  後院有一塊空地,是預留的春耕地,還沒種東西。

  他讓人把舊犁抬過來,兩架犁並排放在田頭,一新一舊,一個彎轅一個直轅,像是兩代人站在一塊兒。

  老張頭牽著牛過來,看了看新犁,又看了看王知還,欲言又止。

  他種了大半輩子地,犁就是那一樣犁,直轅的,笨重的,從年輕時就用這個,用了二十來年。

  眼前這一架,彎的轅,翹的壁,看著就不像能用的東西。

  “莊主,這新犁能用不?”

  “試試不就知道了。”

  老張頭把牛套上舊犁,吆喝一聲,牛邁步往前走。犁鏵切開土壤,翻起一道土壟。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犁到地頭,調頭。老張頭雙手抬起犁梢,腰往下一沉,咬著牙把犁轉過來。

  舊犁重,轉彎要抬,每抬一次,腰都要使一把勁。一畝地耕下來,人比牛先累趴下。

  老張頭把舊犁卸了,套上新犁。

  他握著犁梢的手微微有些發緊。倒也不是怕,而是種了大半輩子地的人忽然碰上一件從沒見過的傢伙,那種本能的緊張。

  他吆喝一聲。牛邁步。

  犁鏵切入土壤,比舊犁深。犁壁把切開的土翻過來,扣在一邊,土塊碎散,不像舊犁翻出來的是整塊土坷垃,翻過來就完事。這個犁是翻過來,碎了,勻了。

  老張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用了一輩子的直轅犁,以為犁就該是那個樣,笨重、費力、轉彎要人抬。可現在手裡的這把犁,輕得讓他心裡發慌。

  犁地深,省力,調頭靈便。牛走到地頭,他輕輕一偏犁梢,犁就轉過來了,不用抬,不用扛,牛自己就拐了彎。

  那一下輕巧得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使了一輩子抬犁的勁,忽然不用使勁了,反倒有點慌。

  他抬起頭,看著王知還,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說出話。嘴唇乾得起了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王知還蹲在田埂上,手裡抓著一把翻出來的土,捏了捏。鬆軟,細碎,沒有大土塊。土粒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去,像沙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老張,比舊犁快多少?”

  老張頭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莊主,不是快多少的事。俺犁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樣的犁。”

  他頓了頓,把手裡的土放下,動作很慢,像是在放下什麼很重的東西。放下的不是土,是他用了大半輩子的舊犁。

  “省力。牛省力,人也省力。轉彎不用抬,牛自己就拐了。犁得深,土翻得碎。同樣的地,舊犁耕一壟的工夫,這犁能耕一壟半。”

  “一壟半?”周夏在旁邊聽到了,湊過來。他盯著地裡的犁痕,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看一味新藥的藥性。

  “不止。”老張頭蹲下來,指著地裡的犁痕,“你看這深度,比舊犁深了兩寸。深兩寸,根就能多往下扎兩寸。旱的時候,根扎得深的莊稼,能多活半個月。”

  他抬起頭,看著王知還。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不是感激,是敬畏。

  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忽然發現,面前這個人,懂地,比他還要懂。

  “莊主,這犁要是能推出去,關中的地,都能多打糧。”

  王知還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只是蹲下來,把犁壁上的土摳掉,檢查有沒有鬆動。手指沿著犁壁的弧線走了一遍,一寸一寸地摸。

  鐵蛋蹲在田頭,手裡攥著一把翻出來的土,捏了捏,又捏了捏。

  忽然站起來,衝進灶房,端了一碗水出來,潑在地上。

  水滲進鬆軟的土裡,一下就沒了,連個水窪都沒積。

  “莊主你看!舊犁翻出來的土,水澆上去要在表面汪一下才滲。這個犁翻出來的土,水直接下去了!”

  他蹲在田埂上,看著那把新犁,眼睛亮得不像話。那眼神,像是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

  試驗做了大半天。從日頭剛升起,做到日頭偏西。

  王知還把每一樣都試了,旱地、水田、沙土、黏土。

  每一種土質,新犁都比舊犁快三成以上,深耕深兩寸以上,調頭快一半。

  沙土地裡差別最大,快了將近四成。

  他蹲在地頭,把最後一項資料記在紙上,吹乾墨跡,站起來。

  膝蓋咯吱響了一聲。他捶了捶腿,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日頭。

  晚霞燒得滿天通紅,把田裡的土都染成了赭紅色。

  明日,去尋房玄齡。

  王知還走回院子,在棗樹下坐下來。小滿端來晚飯,他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去了酒坊。

  酒坊裡熱氣氤氳,發酵池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走到最裡面的牆角,蹲下來,從最深處搬出一隻小陶壇。

  罈子不大,能裝兩斤。壇口用黃泥封得嚴嚴實實,壇身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雲門春·陳化未滿”。

  這是上個月蒸的那批酒裡最好的一罈頭道原漿,他特意留著的,本打算陳化滿了再開封。

  但現在要用。

  他想了想,又從架子上取了一隻稍大的罈子,裝了三斤松醪。

  松醪是已經陳化好了的,上回程處默來拉酒時他多留了幾壇。

  不是捨不得。是去當朝宰相府上做客,空手上門不像話。

  帶太貴重的東西,又顯得刻意。酒是他自己釀的,不貴,但稀罕。拿得出手,也接得住。

  他把兩壇酒用麻布包好,系口打了兩個結實的豬蹄扣。

  小滿在灶房門口探出頭,看他擺弄酒罈,問了一句:“莊主,明天要出門?”

  “嗯。去長安。”

  小滿沒再問,縮回去了。

  七月二十四,清晨。

  房玄齡今天休沐。

  他通常不在休沐日見客,但門房遞進來一張帖子,上面寫著“藍田王知還求見”,他想了想,說“請”。

  王知還走進房玄齡的書房,是頭一回。

  他手裡拎著一個靛藍色粗布包袱,鼓鼓囊囊的,系口的繩子打了一個結結實實的豬蹄扣。頭一次登門,連打個繩結都如此講究。

  房玄齡坐在書案後面,手裡還端著茶盞。他的目光在那包袱上停了一瞬,沒有問是什麼。

  “坐。”

  王知還坐下,把包袱放在腳邊,沒有急著開啟。他從包袱側邊取出一個用麻布裹著的小東西,雙手捧起,放在房玄齡面前的案上。

  “房相休沐日叨擾,是草民失禮了。草民帶了兩壇自家釀的薄酒,一罈松醪,一罈雲門春。

  松醪已陳化好了,入口綿柔;雲門春還差些時日,但底子在那裡,房相若不嫌棄,留待陳化滿了再品。”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是送禮,倒像是在交代一件農事,什麼時節種什麼菜,什麼酒該什麼時候喝。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這年輕人,年紀不大,人情世故倒是門清。

  不空手來,不送金銀,送的是自己釀的酒,還分了兩樣,一樣現喝,一樣要等。

  這份心思,不是刻意討好,是骨子裡的周到。

  別的什麼他或許不甚在意,可獨獨對於此。

  他沒有推辭,也無需開啟來看,只是點了點頭,讓僕從收了。“你今日來,是有事?”

  王知還點了點頭。他把包袱解開,取出那個小模型,放在房玄齡面前。

  不是圖紙。是一個用邊角料做的、按比例縮小的犁。

  犁底、犁梢、犁床、犁轅、犁壁、犁鑱,每一個部件都有,榫卯嚴絲合縫,能在桌上推著走。

  拿在手裡翻過來倒過去地看,每一處都清清楚楚。

  房玄齡低頭看著這個小東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拿起模型,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翻過來看了看犁壁的弧線。

  手指沿著那道弧線走了一遍,像在摸一卷新出的詔書。

  “這是犁?”

  “是。”王知還從懷裡取出圖紙,鋪在案上,“草民在莊上做了一架新犁,比現在的直轅犁輕便,轉彎靈便,深耕省力,一牛就能拉動。”

  “一牛就能拉動?”房玄齡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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