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83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長樂沒有注意到。她低著頭,看著碗裡的茶湯。

  “阿耶說,此事他知道了。但長樂的婚事不是小事,他要想想,母后也要想想。”

  她把“要想想”三個字咬得很輕。但那輕裡頭,全是慌。

  王知還沉默了。

  他心裡翻湧的不是憤怒,也不是嫉妒。

  憤怒和嫉妒都是熱的,都是往上衝的,都是會讓人想去做點什麼的。

  他心裡翻湧的不是這些。是一種更沉的東西。是那種沉到胃裡的東西。

  不熱,是涼的。不往上衝,往下墜。

  墜到最底下,墜到不能再墜的地方,然後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史書。

  《舊唐書》裡寫過。《新唐書》裡也寫過。貞觀七年間,長樂公主嫁給了長孫衝。

  貞觀十七年,短短十年病逝。

  當時嫁與長孫衝時,年方十二。可自己穿越至今,如今站在自己眼前之人,已有十四。

  或許是蝴蝶效應。更或許是上天可憐這天之驕女,不忍她紅顏薄命。

  不過在王知還心裡,哪一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少女,不知在何時,不知不覺之中住進了自己的心裡。

  他不能讓她嫁給長孫衝。

  不是為了什麼宏圖大業,不是為了什麼青史留名。是因為——

  “李質。”

  長樂抬起頭。

  王知還看著她。他的聲音不大,他說話的聲音從來就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挖出來的,重若千鈞。

  “我心悅你。”

  長樂怔住了。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心悅你。”

  院子裡徹底靜了。

  風停了。棗葉不響了。連遠處田埂上的蛙鳴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長樂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晃了幾下。

  相處已久,她瞭解眼前這個少年,知道他從不輕言許諾。

  只要話出於口,必是深思熟慮之言。

  終於,長樂臉上,一滴、兩滴砸在石桌上,無聲無息。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說我心悅你。”王知還的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躁,卻更是堅定。

  那平靜之下,壓著一團火,“從你第一次站在我家院門口,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襦裙,站在棗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你身上時,就開始了。”

  長樂的眼淚止不住了。她用手背去擦,擦不乾淨,又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你這個人……”她哽咽著,“你怎麼……”

  “我想向陛下求親。”王知還打斷了她,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你支援嗎?”

  鐵蛋手裡的草料掉在地上,大鵝們撲稜著翅膀爭搶,發出嘎嘎的叫聲。

  那叫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又格外像是一聲喝彩。

  長樂看著他。淚還掛在臉上,可她忘了擦。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手指在發抖,她的心在胸腔裡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沒有說話。

  但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得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可王知還看見了。

  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根,紅得連夕陽都蓋不住。

  王知還看著她的髮頂,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想說點什麼,喉結滾了一下,把那些湧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喝在嘴裡,是甜的。

  過了好一會兒,長樂才把手從臉上拿開。眼睛還是紅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但她沒有再哭。

  她端起那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在用那點苦澀壓住心裡的翻湧。

  王知還放下茶碗。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你把聽到的事,從頭到尾,再跟我說一遍。一個字都不要漏。”

  長樂點了點頭。

  她把茶碗放在石桌上,深吸一口氣,把暖閣外聽到的對話複述了一遍,包括舅舅怎麼開口的,父皇怎麼回應的,母后說了什麼,舅舅又說了什麼。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想清楚了才出口。

  王知還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鬆了一口氣。

  “陛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說,“他說‘要想想’。”

  “嗯。”

  “公主,你想想。你舅舅是當朝趙國公,是皇后的親兄長。陛下能當著國舅的面,直接說‘不行’嗎?”

  長樂抬起眼,看著他。

  “不能吧!”王知還的語氣很篤定,“你要知道,那是你母后的親哥哥,是跟陛下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直接拒絕,傷情面,傷和氣。陛下不是不想拒絕,是不能。”

  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陛下說‘要想想’,那麼你猜,他想的是什麼?我估計不是在想答不答應。或許是想怎麼在不傷和氣的情況下,把這事拖下去。”

  他看著長樂的眼睛。

  “公主,你想想。如果陛下真的想答應,他需要‘想想’嗎?他直接點頭就是了。

  他之所以說‘要想想’,恰恰說明他不想答應。”

  長樂怔怔地聽著,心裡的那塊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落。

  “你是說……阿耶他……”

  “陛下在拖。”王知還說,“拖到什麼時候?拖到你舅舅不再提,拖到有別的由頭把這事岔開。”

  “反正,陛下和皇后娘娘,心裡是沒有答應的。”

  長樂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茶碗。碗裡的茶已經徹底涼了,她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澀漫過舌尖,然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

  “王郎君。”她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

  “嗯。”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她的耳根又紅了,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我記著了。”

  王知還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哪些話”,也沒有打趣她。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就好。”

  長樂站起來,整了整裙角。

  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有淚痕,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就和第一次在棗樹下欠身行禮時一樣,周身的氣度沉靜而從容。

  “我該回去了。”

  “嗯。”王知還也站起來,“宮門快下鑰了。”

  長樂走了兩步,又停住。她沒有回頭,就那麼背對著他站著。

  “王郎君。”

  “嗯。”

  “你說要向我阿耶求親——”

  “嗯。”

  “那……那你何時來?”

  王知還看著她的背影。

  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月白色的裙襬在風裡輕輕拂動。

  “等我準備好了。”他說,“信我,不會太久。”

  長樂沒有再說話。她邁步走出院門,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她把臉埋進手心裡,嘴角彎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馬車轔轔駛上官道。

  長樂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她把王知還方才說的話翻來覆去地在心裡嚼——我心悅你。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心悅你。

  從你第一次站在我家院門口,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襦裙,站在棗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你身上——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我想向陛下求親,你支援嗎?

第124章 曲轅犁

  長樂記起,當時自己點頭時的心跳。

  那心跳快得像要把胸口撞破,可她一點都不後悔。

  雖說不後悔,但羞死個人!她在想自己以往的端莊賢惠去哪了?

  今日這般自己,完全不像是往日,即便如此,可內心的竊喜卻越來越濃。

  她知道,這騙不了自己了。

  她睜開眼,掀開車簾,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官道兩旁的稻茬在暮色裡泛著淡淡的金色,遠處的青石嶺已經變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等我準備好了,不會太久”。

  可他要準備什麼?拿什麼去向父皇求親?

  他既不是勳貴子弟,又沒有爵位可以倚仗。

  也不是朝堂官員,沒有官職可以支撐。

  他只是一個農莊主,雖然說種地、釀酒、行醫,樣樣都做得很好。

  可是這些東西夠不夠讓父皇點頭?

  她不知道。

  就算能讓父皇點頭,父皇雖然貴為天子,但有些事也不是由他一人說了算。

  但她知道,她不能只坐在宮裡等。

  她想到母后說過的話:

  “長樂,你是公主,可你也是李家的女兒。你要記住,李家的女兒,從不會等待命叩氖⿸巍!�

  她把車簾放下,攥緊了手裡那塊粗布帕子。

  帕子上有曬過太陽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茯苓的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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