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39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皇后這一病,陛下心頭最深的憂慮就是世家坐大——沒有儲位之爭,沒有藩王割據,最大的隱患就是這些盤根錯節幾百年的門閥。

  王知還這個少年,無父無母,無爭無求,偏偏一身本事能直達天聽。

  他治好了皇后的病,等於幫陛下解決了最大的後顧之憂;他的釀酒術和農技,又是實打實的民生根本。

  這樣的人,只要留在關隴的圈子裡,就是一份對抗世家的全新力量。

  至於他原本出身太原王氏旁門,根據自己所查,自從他父母無故身亡之後。

  放棄遺產,唯留藍田二百畝,已與那邊徹底斷絕。

  想要留住此等人才,不能靠刀槍,只能靠實打實的能力,靠情誼。

  這樣的人,當然不能落到五姓七族手裡。也不能讓長孫無忌一個人獨吞。

  所以他才讓處默去交好此人,不只是讓兒子學點真本事,更是要讓程家在這件事上佔個先手。

  處默現在是那少年釀酒的獨家代理商,尉遲恭、秦叔寶、房玄齡都下了訂單,這條以酒為媒的聯絡線已經搭起來了。

  有了這條線,關隴新貴就能在世家之外,開闢一個全新的聚集點——不靠門第,不靠聯姻,就靠一個少年的酒,把大家攏在一起。

  這事說起來簡單,卻是他程咬金琢磨了很久之棋子。

  但他也清楚,長孫無忌不會如此坐視。只等他落棋,那邊也絕不會含糊。

  那老狐狸的手段,他太瞭解了。以長孫無忌之城府。不會明著動農莊,更不會傻到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伸手。

  他會等,會找人,會在暗中佈一個比他現在看到的更精密的局。

  根據自己對他的瞭解,他甚至可能找的不是關隴內部之人——

  可能是某個中間派,也有可能是某個誰都想不到的角色,總之不會沾他自己的手。

  程咬金不怕長孫無忌動手。他怕的是長孫無忌不動。

  不動,就說明還在佈局;還在佈局,就說明這一手會比想像中更狠。

  但他程咬金也不是吃素的。藍田往長安的官道上,他早已經布了暗哨。五姓七族那邊,他也放了眼線。

  長孫無忌那邊,他安插了十幾年的人,雖然拿不到核心訊息,但風向變了總會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在所有的棋局裡都佔個先手,確保無論長孫無忌從哪個方向落子,他都有應對的時間。

  最壞的情況,是五姓七族那邊也嗅到了味道。

  這事說起來微妙。關隴內部較勁歸較勁,但一旦五姓七族插手,事情就變了性質。

  到那時候,他和長孫無忌,不管鬥得多兇,都得先站回一條線上。

  關隴內部的事關起門來解決,絕不能讓外人趁虛而入。

  他相信長孫無忌也明白這個道理——那老狐狸私心重,但大事上從不糊塗。

第72章 李治

  至於陛下,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陛下肯定什麼都知道。

  長孫家暗中的佈置,他程家的暗哨,五姓七族的動靜,沒有一樣能瞞過陛下的眼睛。

  陛下心頭最大的隱患,一直都是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外戚勢力日漸權重,兩股勢力私下勾連,尾大不掉,早已是朝堂的頑疾。

  陛下不動聲色,就是想讓這些人自己動起來。動起來,那些藏在水下的心思就都浮上來了。不動,反而看不清。

  這就是帝王心術。他們這幫老兄弟,都是在陛下手底下滾了幾十年的人精,誰不知道誰的底細?

  他程咬金護著這少年,從不是意氣用事。

  一來是信兒子的眼光,惜這少年的純粹本事;

  二來是看透了陛下的心思,順勢而為,做陛下明面上的屏障,既順了聖意,又護住了這枚關鍵棋子;

  三來也是守住軍功新貴的底線,不讓世家和外戚一家獨大,亂了朝堂的安穩。

  程咬金端起茶碗,把最後一口涼茶灌進肚裡,站起來拍了拍肚皮。

  “爹,您在笑什麼?”程處亮從廊下探出頭,手裡還抓著半個胡餅。

  “老子笑了嗎?”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臉,“滾去餵馬!少管老子的事!”

  程處亮縮回腦袋,腳步聲噠噠噠地遠了。

  程咬金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又想起長孫無忌。那老狐狸的兒子們,可沒有一個像處默這樣能獨當一面的。

  這就是他的先手——不是爵位,不是兵權,是兒子。

  一個被那少年改變了命摺拇俗呱险镜膬鹤樱芎芎美^承自己家業的嫡長子。

  這份人情,長孫無忌給不了。五姓七族也給不了。只有那個藍田農莊裡的少年,能給他。

  所以他要護著那少年。不管長孫無忌出什麼招,他程咬金接得住。

  太行山東麓。

  蜿蜒的山道上,一隊人馬正頂著烈日艱難前行。

  領頭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清俊,膚色被山風吹得黝黑,背上揹著一隻藥箱,藥箱的皮帶子磨得起了毛邊。

  他身後跟著一輛破舊的牛車,車上躺著一個面色蠟黃的年輕男子,左腿綁著浸透黑血的布條,傷口散發出的腐臭味混著熱風撲面而來。

  “周伯,再走十來裡就到官道了。”

  少年回頭對牛車旁的老漢說道,聲音沙啞卻溫和。

  周老漢抹了把額頭的汗,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是點了點頭。

  他變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帶著兒子四處求醫,從太行山到洛陽,從洛陽到長安,所有大夫看了都搖頭。

  只有這個小醫徒,守著一間破舊的醫廬,翻了一夜師父留下的手札,然後告訴他:

  有一線希望,但需要一種烈到能燒手的酒來洗傷口。

  烈到能燒手的酒。他們走了上百里路,沿途酒肆裡的酒,淡得像水,潑在傷口上連泡沫都不起。

  少年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是他從過路行商那裡聽來的訊息。

  他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將紙重新疊好塞回懷裡。

  紙上寫的是一個地方:藍田縣城外,桑樹林旁,有個釀酒的農莊,莊主姓王。

  他不知道這個王莊主是誰,不知道那酒到底有多烈,更不知道這一趟能不能求到。

  他只知道師父臨終前說的話:行醫之人,有一線希望就要走到底。

  少年緊了緊藥箱的帶子,加快了腳步。

  遠處,太行山的餘脈漸漸隱沒在熱浪蒸騰的地平線下。前方是關中平原,是長安城,是藍田縣。

  那座桑樹林旁的農莊,他還不知道那裡已經匯聚了多少暗流,不知道這場博弈的規模有多大,更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那個暗流的中心。

  山雨欲來之前,總有人已經在路上。

  貞觀九年六月初六,天還沒亮透,王知還就醒了。

  他披上外衣下床,趿拉著布鞋走到灶房。

  井水潑在臉上,涼意順著脖子往下淌,整個人一激靈,精神了。

  灶上熬著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

  他把昨晚揉好的麵糰從盆裡拿出來,揪成小劑子碼在竹匾裡,蓋上粗布等著醒發。

  做完這些,他從櫃子裡取出一隻陶罐。

  開啟封口,湊近了聞——野茶的蘭花香還是那麼清,不濃不烈,像山間晨霧裡藏著的一株野蘭,若隱若現。

  這茶是他上個月從後山野茶樹上採的,芽頭緊細,滿是白毫,用後世的法子萎凋殺青,又在竹篩上晾了半個月。

  本來打算留著自己慢慢喝,可昨天長樂來傳話,說李老爺今天要帶夫人過來,他就改了主意。

  人家大老遠來,總不能讓人喝白水。對好酒好茶的人來說,能和友人共飲,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他在棗樹下架起紅泥小火爐,松炭燒得正旺。

  水壺放上去,不一會兒壺底就冒出密密麻麻的小氣泡——蟹眼初起,正是時候。

  他捻了一撮茶葉放進素瓷壺,提起水壺沿著杯壁將水慢慢注入。

  一縷白汽騰起,裹著清幽的蘭花香,在晨霧裡嫋嫋散開。

  花花和灰灰從窗臺上跳下來,湊到石桌邊仰頭看。

  灰灰伸出一隻前爪,試探性地朝茶壺探了探,被王知還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爪尖。

  “你這貪吃鬼,這可不是給你們喝的。”

  灰灰搖了搖尾巴,也不鬧,就蹲在他腳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茶壺裡升騰的白汽,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大概辰時末,官道上傳來車馬聲。

  先是兕子人還沒到聲音先到——“鍋鍋家的煙囪冒煙啦!”

  接著是長樂叮囑的聲音,再然後是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一行人在門口停了車,李老爺掀簾下車,回身扶李夫人,動作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小兕子穿了件杏粉色的小襦裙,兩個小揪揪上綁著嫩綠的絲帶,邁著小短腿跑在最前頭,像一隻撲騰的粉蝴蝶。

  她身後緊跟著一個模樣俊俏的小女孩,大約七八歲,眉眼英氣,穿著溩仙亩恬啵瑵M眼都是新奇。

  走在最後面,是一個八九歲的少年,穿一件淡青色的圓領袍,身形單薄,面容白淨。

第73章 品新茶

  李老爺今日一身藏青常服,腰間只系一條素色皮帶,一眼望之甚是平和,卻隱約透出一股威嚴。

  他在跨進院門之前,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光禿禿的橫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邁步進了院子。

  “李老爺,李夫人。”王知還起身迎了上來,拱了拱手行禮,目光掃過這一大家子,最後落在後面那兩個面生的孩子身上。

  “王郎君,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犬子雉子,還有次女城陽。”

  李世民說完,又客氣地道,“平日裡關在家裡讀書,今天帶出來透透氣,帶過來見見你這奇人,跟著你學學東西。”

  王知還看向這兩個孩子。果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那氣質、那禮儀,一站到那裡,給人感覺就是不一樣。

  但他也沒有太過於在意,只是朝兩個孩子點了點頭,也沒過多寒暄。

  他引著眾人在石桌前坐下,將公道杯裡的茶湯依次倒進幾隻粗瓷茶盞裡。

  琥珀色的茶湯在粗瓷盞裡微微晃盪,熱氣裹著一縷清幽的蘭花香,和棗樹的葉香、泥土的土腥氣混在一起。

  長孫皇后端起一盞,先聞了聞,又看了看湯色,這才湝地啜了一口。

  她品了很久,放下茶盞時眉眼間多了幾分舒展,頓時解去心中一縷憂慮。

  “王郎君,這茶倒是新奇。家裡煎茶都是碾成末,加姜加桂,煮出來滿口都是佐料味。你這茶聞著清香,喝著甘潤,涼了反而更清甜。”

  “李夫人喜歡就好。”王知還拿起公道杯,給幾個孩子也各倒了一小盞,“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名堂,不過是改了改制茶的法子。”

  對於一個愛茶之人,看到自己的茶,有人歡喜,王知還也很高興,更添了幾分談興。

  他開啟茶葉罐,捻出幾根幹茶攤在掌心裡:“尋常煎茶,蒸熟搗碎壓成餅,喝的時候碾成末加香料一起煮,茶味被蓋了大半,喝的是熱鬧。

  而我這茶,只取嫩芽,殺青後晾乾,沖泡時只用水,不加佐料。”

  對於自己的傑作,只有理論沒有實踐,第一次嘗試便成了,王知還也很是自豪。

  他將幹茶倒回罐中,蓋上木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我這茶,喝的是茶本來的味道。

  我覺得,有些東西,本味就挺好,加太多佐料反而蓋住了真意。”

  李世民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這一回他喝得慢,含在嘴裡品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

  “王郎君,你這話說得有點意思。”

  他將茶盞放回石桌,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在我的印象裡,王郎君你對格物致知有些獨到的見解。

  那今天品你這茶,我也想聽聽——在你看來,這泡茶的火候裡頭,有什麼講究?”

  王知還正在洗茶具,聞言將素瓷壺擱在一旁。

  他想了想,指著石桌上那幾盞茶湯道:“李老爺您太過獎了。今天我這茶道,說穿了也就四個字,水火相濟。

  水太熱,茶被燙熟了,發苦;水太涼,茶泡不開,寡淡。

  蟹眼初起時提壺,水將沸未沸,這時候沖泡,茶的本味才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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