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38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另一股,是山東世家——崔、盧、李、鄭、王,綿延數百年的門閥大族。

  他們盤踞地方,把持文脈,在朝堂上自成一體,連陛下修《氏族志》都沒能真正壓彎他們的脊梁。

  這兩股力量,明面上同朝為臣,暗地裡較勁了幾十年。

  關隴新貴嫌世家迂腐守舊、眼高於頂;世家嫌關隴新貴出身草莽、暴發戶做派。

  陛下的手段向來高明——用世家的人才來充實朝堂、制衡關隴武將集團的膨脹,又用關隴的武力來震懾世家、防止他們坐大。

  兩邊互相牽制,皇權便穩如泰山。

  在這盤棋局裡,長孫無忌的位置極為特殊。他既是關隴核心,又是外戚之首。

  陛下對他的信任,是幾十年生死之間患難與共換來的。這份信任,是他最核心的底氣。

  但關隴內部,從來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和程咬金,並肩作戰了幾十年。

  從打王世充到打竇建德,從玄武門到貞觀朝,他們的戰友情是真的。

  對付山東世家時,他們的立場也是真的——世家那些清高的門閥做派,那些“娶妻當娶五姓女”的傲慢,他和程咬金一樣看不上。

  當年陛下要修《氏族志》,崔家把皇家族譜排在第三等,滿朝譁然,是他和程咬金這幫老兄弟一起站在陛下面前,力主把崔氏壓下去。

  在這件事上,他們是戰友,是同盟,是共同捍衛關隴根基的自己人。

  但人都有私心,而他知道自己的私心更甚。

  他長孫無忌要的,是陛下獨一無二的信任,是這種信任能延續到下一代、下下代,讓長孫家永遠立於朝堂核心。

  而程咬金,那個看似粗莽的老狐狸,其實比誰都精。

  他要的是他的盧國公府安然無恙,是他的兒子們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是關隴的兄弟們在下一輪權力洗牌中不落下風。

第70章 長孫無忌的城府

  長孫無忌拿起茶盞,又飲了一口。

  想到程咬金這個老匹夫,不知不覺中笑出了聲。

  這個人的難纏的程度,只有和他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簡直就是個混不吝,軟的不行,硬的也硬的不行。

  當然,他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敵人,他們的目標有一部分重疊,有一部分卻截然不同。

  重疊的部分讓他們可以合作;不同的部分,讓他們在私下裡各自盤算。

  而那個藍田農莊裡的少年,恰恰同時觸動了這兩條線。

  少年的醫術緩解了皇后的頑疾。太醫院束手無策的病症,他幾副藥就穩住了。

  這份本事,直接讓他在陛下心裡有了分量——不單單只是因為陛下賞識於他。

  更多的是因為他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救了陛下最在意之人。

  而恰恰這份分量,分走的不是別的,是他長孫無忌獨佔了二十年的聖寵。

  不是全部,但哪怕只分走一分,那也是從虎口裡奪食,老虎的嘴裡豈能有碎肉掉之。

  少年的釀酒術造出了長安從未有過的烈酒。之前在程咬金之酒宴之上,自己也品嚐過,確實不凡。

  而如今程處默成了其代理商,程咬金則成了他的保護傘,尉遲恭、秦叔寶、房玄齡等也成了他的客戶。

  一條以酒為媒的利益鏈,正在不動聲色地織就。

  這條鏈子每多加一個環節,少年的分量就多增加一分,當然程咬金在關隴內部的話語權也跟著水漲船高。

  這才是真正讓他介意之事。

  他不動少年,暫時也不能動。不是因為做不到,是因為不值得。

  陛下正盯著那座農莊,程咬金正護著那條官道,五姓七族正虎視眈眈地等著抓關隴的把柄。

  在這個時候出手,無論得手與否,都是自損八百的蠢招。

  他長孫無忌不是莽夫,他等的,是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一個更穩妥的切入點,一個能讓他不沾血就能把局面扳回來的法門。

  他需要一個能夠替他在明面上做事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關隴內部的人,因為關隴內部任何一個人動那個少年,都會變成關隴內鬥,這是陛下絕不能容忍的。

  這個人,最好跟關隴毫無瓜葛,卻又在朝堂上有足夠的分量,能名正言順地介入這件事。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五姓七族的那幾個老狐狸。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五姓七族是他的對手,是整個關隴團體的對手。用對手的刀來切自己盤子裡的肉,這種飲鴆止渴的事,他長孫無忌不幹。

  聯合敵人對付自己人,就算贏了,也會讓整個關隴對他側目,讓陛下對他徹底失望。這不是算計,是格局。

  他對那個少年沒有私仇。

  他甚至非常欣賞這個有本事的人——一個無父無母的旁支少年,憑一身醫術農技闖進長安權貴的視野,換了誰都要說一聲了不起。

  更何況,不管從私心而言,還是公心而言,他都應感謝此少年。

  私心而言,他救的是自己的親妹妹。公心而言,他救的是皇后娘娘。

  但欣賞歸欣賞,感激歸感激,立場則歸立場。

  他的目標是讓聖心重新歸攏,讓程咬金的佈局不要擴張得太快,讓這個變數回到可控的範圍內。

  他不是要毀掉那個少年,他是要確定這顆棋子最終落在誰的棋盤上。

  最理想的結果,是把這顆棋子,從程咬金的棋盤上,挪到他自己的棋盤上來。

  如果不能,那就讓這顆棋子在所有人眼裡都失去價值。

  他重新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喚人換茶,只是握著冰涼的瓷壁,感受那股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指尖。

  程咬金是瞭解他的。正如他了解程咬金。他們暗地裡鬥了半輩子,也一起合作扛了半輩子。

  都清楚彼此的底線在哪裡,也都清楚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這次的事,說到底是關隴內部的一次暗中較勁。

  程咬金要護著少年,要借少年之力穩固程家在關隴新貴圈裡的位置;

  他長孫無忌要收束局面,不能讓任何人動搖長孫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他們會在暗中角力,在臺面上卻依舊並肩站著。朝堂上的事,或者說政治之事,從來都是如此。

  至於那個少年本人——他承認,他有些好奇。

  於私而言,他感激此這少年,畢竟他治好的是自己唯一的親妹妹。

  那既是自己的血親,又是自己的後臺。

  可一想到另外一件事,他就更加的頭痛。

  他費盡心思,非要讓長子長孫衝求娶長樂公主,從不是單純的聯姻攀附。

  他深知帝王恩寵難傳後世,唯有血脈聯姻,才能把陛下對他的絕對信任,延續到長孫家下一代。

  才能讓長孫氏世世代代,都攥著這份最珍貴的帝王信賴,永保榮華,不倒不衰。

  更何況眼下,太子李承乾秉性純良,魏王李泰謙和好學,兄弟二人手足情深、朝夕相伴,別說爭儲,就連半分嫌隙都沒有,朝堂根基穩如泰山。

  他更要趁此時機,築牢長孫家與皇室的羈絆,把所有能攪亂格局的變數,全都扼殺在搖籃裡。

  可現在,他的全盤計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山野小子,徹底打碎了。

  現在長樂公主動不動就往他那裡跑。

  你要說長樂公主對這個少年沒有一點心思,那換作誰都不會信之。

  對於自家的外甥女長樂,他是非常瞭解的。

  端莊賢惠、知書達理,已不足形容為之。

  此等人物,經常來往於一個陌生男人之所,結果已無需多言。

  一個能治好皇后、釀出絕世佳釀、讓程咬金父子甘心鞍前馬後的人,又能讓長樂這樣的奇女子有好感之人,到底會是什麼路數?

  是真隱士,還是深藏不露?是邭夂米采狭舜筮,還是每一步都在計算之中?

  他希望是後者。因為只有和聰明人過招,輸贏才有意思。

  長孫無忌將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拿起了今日的奏章。

  他的筆跡一如既往地工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沒有人知道他剛才想了什麼。

第71章 難纏的程咬金

  盧國公府。

  程咬金光著膀子蹲在井臺邊,一瓢涼水兜頭澆下去,澆得他渾身一激靈,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他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扯過布巾胡亂擦了把臉,仰頭灌下半碗涼茶,才覺得這暑氣消了幾分。

  花廳的石桌上攤著程處默昨晚帶回來的預定名冊。

  程咬金拿起名冊翻了翻,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尉遲恭三壇,秦叔寶五壇,房玄齡兩壇。這才幾天工夫,光預定金就收了小三百貫。

  但這算什麼?三五百貫放在長安城裡,連個好點的宅子都買不了。程咬金把名冊丟回桌上,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真正值錢的不是這三百貫。是他兒子變了。

  處默那小子,從前是什麼德行?日上三竿才起,整天帶著處亮在東市西市晃盪,不是鬥雞就是賭馬。

  之前朝廷上下到處傳說他和尉遲恭兩人無事打孩子,更有甚者傳言,他倆下雨無事,閒著也是閒著,用以打孩取樂。

  那是自己真的想打嗎?那還不是被逼沒辦法。誰不想自家孩兒成才?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可誰叫自家孩兒不爭氣,抽打他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可這一個多月,處默天不亮就起來跑勳貴府邸,預定、送貨、排期、對賬,樁樁件件打理得井井有條,連說話都比從前沉穩了三分。

  昨晚處默回來,跟他說房玄齡主動約談的事。他當時沒說什麼,只是哼了一聲。

  但他心裡清楚——房玄齡那個人,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滿朝文武能讓他主動約談的年輕人,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處默能讓他約談,靠的不是盧國公府的面子,是自己實打實做出來的事。

  這份本事,是誰教的?不是他程咬金。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李靖。

  當年打突厥的時候,李靖跟他說了一句話:

  這世上有一種人,自己不怎麼出頭,但身邊的人跟著他,不知不覺就變強了。

  跟這種人交朋友,比拜十個師父都管用。

  當時他還笑李靖文縐縐的,現在他忽然覺得李靖說得真他孃的對。

  但教兒子是一回事。朝堂上的事,是另一回事。

  程咬金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棗樹葉子被太陽曬得發蔫,但樹根扎得深,再旱的天也旱不死它。

  他腦子裡想的,是長孫無忌。

  他和長孫無忌,一起合作打了半輩子仗,也在朝堂上鬥了半輩子心眼。

  說戰友,那絕對是真戰友——打洛陽時一起守過城,打虎牢關時一起衝過陣,玄武門那天晚上一起站在陛下身後。

  這份過命的交情,誰也抹不掉。

  說對頭,那也是真對頭——長孫無忌要做關中第一臣,要讓長孫家世代顯赫,容不得任何人分他的聖寵。

  而他程咬金要的,是關隴的老兄弟們在新朝裡都有飯吃、都有位置、都不被邊緣化。

  平時他們可以嘻嘻哈哈地喝酒扯淡,但一旦牽扯到核心利益,誰都不會手軟。

  那座農莊裡的少年,現在就是核心利益。

  他程咬金護著農莊,不全是愛才。

  愛才是真的,但他護農莊更深的用意,是這枚棋子對關隴新貴太重要了。

  眼下五姓七族那幫老狐狸,仗著幾百年的門第和文脈,連陛下修《氏族志》都敢明裡暗裡頂撞。

  關隴這幫老兄弟,打仗在行,玩文的真玩不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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