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小葫蘆娃
王知還端起茶碗,輕抿一口,語氣淡然。
“我們要做的,是讓市場主動來找我們,來找酒,而非我們帶著酒,去迎合市場。”
程處默深深看了王知還一眼,心中滿是歎服。
這人嘴上說自己懶散,不懂經商,可這一套分級、預售、樣品品鑑、飢餓行銷的手段,環環相扣,把人心算計得明明白白。
手段遠比長安最精明的商賈,還要高明數倍。
“另外,天祿,我也有安排。”
王知還再次起身,從木架上取下另一隻小陶壇。
壇身用墨筆寫著幾個小字,字跡不算工整,卻別有風骨。
“這壇是專門為尉遲將軍準備的,此十壇,是我用特殊的方法縮減了時間,代價極大。
上回聽聞你說李府舉辦之宴席。他們一班老兄弟為酒爭執,想來是真正愛酒之人。”
“這壇不收定金,算是我送他的見面禮。
但有句話要提前說明,天祿每年僅出十壇,今年已送出兩壇,僅剩八壇,每一罈都格外珍貴。”
程處默小心翼翼接過酒罈,心中瞬間瞭然。
兩壇天祿,一罈給了尉遲恭,另一罈不用多說,定然是留給那位“李老爺”的神秘故人。
每年僅十壇,能得到天祿,本身就是一種頂級的身份象徵。
章程全部敲定,程處默將沉甸甸的錢袋放在石桌上,又解下腰間佩囊,倒出幾片金葉子。
認認真真說明,這是預定金與首期心意,懇請王知還務必收下。
王知還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點頭收好。
隨後轉身走進酒坊地窖,取出四小壇尚未到陳化期的松醪樣品酒。
叮囑道,這幾壇可帶回家中,讓程老將軍與尉遲將軍提前品鑑,依舊是贈送,分文不取。
“但有一條底線,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王知還看向程處默,神色鄭重。
“松醪,至少還要陳化半個月,這半個月,你只管送樣品、放風聲、接預定、收定金,絕不能提前拿出未到陳化期的酒水交貨。”
“酒水品質不到位,寧可延期,也絕不能砸了我們的招牌。”
“我明白!王兄放心,我絕不敢壞了規矩!”
程處默重重點頭。
“這半個月,我正好把十壇樣品悉數送完,排好預定名單,絕不出半點差錯。”
第62章 程咬金之反應
程處默找來麻繩,小心翼翼將酒罈捆紮牢固,牢牢抱在懷裡,生怕磕碰半分。
程處亮也將帶來的醬肉、糖糕放在石桌上,嘿嘿笑著說,這是預祝生意開張的賀禮。
往後每月初一,他必定準時前來拿貨,絕不遲到片刻。
兄弟二人牽著駿馬離去,棗紅馬與黑馬的蹄聲,在鄉間土路上漸漸遠去。
程處亮爽朗的大嗓門,隔著老遠還能傳來。
“王兄,下月初一見!”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湹牟t然。
此番佈局,既得了安穩銷路,盤活銀錢週轉,又不動聲色地拉攏人脈,藉著程家二子穩穩紮根長安圈層,步步為營,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片刻後轉身回院,將錢袋與金葉子仔細收好,又拿起桑皮紙,添上幾筆。
盤算著後續要添置的物件:杉木要多囤幾捆,陶甕要再訂一批,釀酒的柴火也該提前籌備。
就在此時,功德系統的提示音悄然響起。
判定他首創分級代理與預售相結合的銷售模式,立下全新商業規則,獎勵八百點功德值。
王知還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端著涼茶坐到棗樹下。
花花輕盈地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阿黃不知何時,從棗樹根下挪到了他腳邊,尾巴懶洋洋地掃著他的鞋面。
小黑依舊縮在石凳底下,睡得昏天黑地。
雞圈裡的黃毛雞咕咕叫著,偶爾撲稜幾下翅膀。
院牆外,佃戶家的煙囪升起裊裊炊煙,鄰里閒談之聲隱隱傳來,滿是人間煙火氣。
貞觀九年的初夏,長安城外的農莊小院,依舊靜謐安然。
稻田翻湧著層層綠浪,酒坊飄出淡淡的醇香,貓狗環繞膝前,歲月安穩平和。
靠在棗樹下的王知還,輕輕摸著膝上的花貓,滿心想著的,只是何時給稻田灌水,如何把眼前的小日子,過得更安穩、更舒心。
他未曾料到,自己定下的天祿、雲門春、松醪三品之名,與那分級代售、先訂後取的經營法子,日後會在長安城內掀起不小的波瀾。
更會被無數商賈爭相效仿,漸漸成為上流酒水行當裡預設的行事規矩。
此刻的他,所求從不是驚天動地的生意。
只是守著一方農莊,釀一壺好酒,守著清閒安穩地度日罷了。
程家兄弟二人懷抱著酒罈,一路策馬疾馳,歸程竟比來時還要快上幾分,滿心皆是難掩的振奮與鄭重。
直至踏入盧國公府府邸,程處默才勒住砝K,翻身下馬,全然沒了平日裡紈絝公子的散漫。
周身多了幾分沉穩篤定,連眉眼都繃得緊緊的。
他深知,今日與王知還敲定的這番代理售酒之事,從不是尋常市井小買賣。
而是關乎人脈、關乎前程、更關乎家族與王知還交情的大事,半分馬虎不得。
程處亮亦跟在兄長身後,小心翼翼護著懷裡的幾罈佳釀,一路閉口不言,乖乖跟著兄長往府內正堂走去。
彼時程咬金正坐在正堂椅上,手裡摩挲著茶盞,眉眼間帶著幾分焦躁。
時不時望向府門方向,滿心惦記著尉遲恭纏酒之事,就等著兒子歸來回話。
眼見兩個兒子一身風塵、神色鄭重地走進來,懷裡還緊緊護著精緻的小酒罈。
程咬金當即放下茶盞,沉聲開口:“事情辦得如何?王小郎君可肯破例售酒?尉遲恭那邊,可有法子搪塞過去?”
平日裡,程咬金在府中向來是粗聲粗氣、豪放不羈。
可但凡涉及王知還,他便多了幾分格外的謹慎。
這位看似閒散恬淡的鄉間小郎君,本事通天,既能調治頑疾、釀出絕世佳釀,心思致愿沁h超常人。
陛下更是親口叮囑,讓他暗中照拂、嚴守秘密,絕不可驚擾到對方,更要死死護住,不許任何人招惹麻煩。
程處默不敢有絲毫隱瞞,當即躬身,一字一句,將今日在王知還農莊裡的所有事宜,原原本本、細細稟明。
從酒水分級、獨家代理,到期貨預售、定價分成。
再到王知還只選他程處默個人,而非盧國公府,全然將他當作獨立之人託付,半點不牽扯家族爵位權勢。
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遺漏。
他未曾刻意美化,也未曾隱瞞分毫。
就連王知還定下的規矩、酒水陳化時限、只對接長安權貴圈層、樣品贈酒、定金預售的種種謩潯�
全都一五一十,盡數說與父親聽。
程咬金起初還漫不經心,可越聽,身子坐得越直。
粗糲的眉眼間,散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動容。
到最後,更是忍不住抬手拍了下桌案,眼中精光乍現。
“好!好一個王知還!”
程咬金連聲讚歎,心底滿是歎服,看向兒子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期許。
他本以為,王知還只是單純破例售酒,化解眼前的僵局。
萬萬沒想到,這位小郎君心思竟通透至此,致詠丫郑h比朝堂上那些精於算計的文臣還要高明。
不攀附國公府,不與家族勢力捆綁,反倒將偌大的商機、全城獨家代理權,盡數交到程處默這個嫡長子手中。
看似是撇開盧國公府,做一場純粹的生意。
實則是給足了他程咬金情面,更是暗中替他栽培嫡子,幫程處默積攢資歷、人脈、自身威望。
讓他能脫離盧國公府的光環,真正立住腳跟。
這般做法,比直接捧著重禮巴結國公府,要高明百倍、千倍!
往後,他程咬金護著王知還,再也不用找各種由頭、暗中小心翼翼照拂。
藉著兒子代理酒坊生意的由頭,全是名正言順、理所應當。
旁人即便看在眼裡,也只會覺得,是兩家公子合夥經商,他護著自家生意夥伴,合情合理。
絲毫不會引來旁人猜忌,更不會暴露陛下與王知還的隱秘往來。
“爹,孩兒覺得,王兄此人,坦蕩通透,重情重義,且致赃^人,這份信任,孩兒絕不能辜負。”
第63章 程咬金進宮
程處默垂手而立,語氣鄭重。
“往後售酒之事,我定會嚴守規矩,絕不摻假、絕不亂價、絕不惹是生非,更不會給家裡招來禍端,也絕不怠慢王兄。”
程咬金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許。
一改往日粗莽,語氣格外凝重:“你能明白這番道理,為父甚是欣慰。”
“你可知,王知還此舉,是給咱們程家天大的情面,更是給你天大的機緣。”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往後你與他相處,務必招南啻辉S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驕縱。”
“更不能仗著家族勢力,有半點倚仗之勢,事事聽他安排,全力幫他把事情辦妥當。”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陛下李世民,早已對王知另眼相看,親口囑託他,平日裡多照拂王知還,護著對方安穩度日,不許任何人驚擾。
更要隱瞞陛下與王知還往來的所有秘密。
此前他照拂王知還,只能藉著探望、送吃食、幫襯鄉間瑣事,隱晦出手,不敢太過張揚。
可僅此如此,卻已擋下了諸多宵小。
可如今不一樣了,兒子成了王知還長安城內獨家代理商,兩家有了光明正大的生意往來。
往後王知還但凡有半點麻煩,但凡有人敢刁難、敢覬覦他的佳釀、敢打農莊的主意。
他程咬金都能名正言順地出面擺平,合情合理,不留半點把柄。
既順了陛下的心意,又守住了與王知還的交情,一舉兩得。
“此事重大,關乎重大,為父即刻入宮,面見陛下。”
程咬金沉吟片刻,當即拿定主意。
此事牽扯售酒、牽扯王知還,絲毫不能隱瞞,必須第一時間入宮,盡數稟報陛下。
程處亮聞言,當即愣了愣,開口問道:“爹,這點生意小事,還要驚動陛下?”
“你懂什麼。”
程咬金沉聲呵斥,眼神肅穆。
“此事絕非小事,陛下早已惦記著王小郎君的佳釀,更一心護著他安穩度日,此事必須第一時間稟明,半點耽擱不得。”
說罷,他整理好朝服,叮囑兒子好生安頓好酒罈,嚴守口風,不許對外洩露半句與陛下相關的言語。
隨即立刻出門,乘車直奔皇宮太極殿。
此時李世民正在御書房,處理朝堂奏摺,身旁並無閒雜人等。
聽聞程咬金緊急求見,李世民心中瞭然,當即屏退左右,單獨召見。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靜謐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