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小葫蘆娃
王知還站在灶房裡,袖子捲到胳膊肘,面前攤著三隻陶罐。
罐子裡裝的是花椒、辣椒、豆瓣醬。
這三樣東西,兌換價格不算便宜,花了他不少功德值。
王知還對於吃喝二字,歷來難割捨。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上一世,條件有限。也只能在發薪水之日,偶爾奢侈一把。
不過好在拜託大咧Γ屗┰降搅巳缃襁@般年景。
說實話,這日子過得比之前生,那真是不可同日而語,可以說天上地下。
雖說偶有危機,可此時不也沒缺胳膊少腿嗎?
積分這東西,攢著是數字,花了才是日子。該花就花,該享受就享受。
更何況以他現在的獲取速度,這點積分也只是九牛一毛。
他把辣椒切成段,花椒在砧板上碾碎,豆瓣醬用刀背細細剁了一遍,讓香味更充分地散出來。
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光是氣味就花得值。
灶臺是剛收拾出來的,青磚縫裡還滲著潮氣。
趙伯昨天帶人擦了三遍,把灶面上的浮灰颳得乾乾淨淨,又用新麥秸稈燒了一鍋熱水燙過灶膛,才算徹底收拾利索。
這就是身為侯爺的好處,很多事不用自己動手,都有手下的人來幹。
程處默兄弟倆是第一個到的。
程處默提著一隻沉甸甸的麻布袋,進門就往灶臺上一擱。
布袋口鬆開,露出幾大塊鮮紅的牛肉,還帶著筋膜和薄薄的脂肪,一看就是剛宰殺不久的。
肉色鮮亮,紋理清晰,切面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汁水反著光。
“王兄,這是說好的牛肉。”程處默拍了拍布袋,“昨晚上我家的牛又摔死了一頭,我爹說正好,給你送過來。你看著用,這肉新鮮得很,夠嫩。”
王知還低頭看了看那幾塊牛肉。
牛腱子、牛裡脊、牛腿肉,部位齊全,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挑過的。
他拿起一塊牛裡脊掂了掂,肉質緊實有彈性,是上好的材料。“替我謝過程公。這牛摔得可真及時。”
“王哥,可不嘛,每年都要摔死好幾頭,都摔出經驗了。”程處亮眉眼一挑,臉不紅心不跳,“我爹說下回再摔死,還給你送過來,嘿嘿嘿。”
“那行,反正你家的牛與他人家不一樣,你家的牛有靈性,自己知道啥時候該摔就得摔,一點都不含糊。”
王知還今日心情很好,難得開開玩笑。
程處亮一臉憨相地抓了抓腦袋。“嘿嘿嘿嘿,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懶得管它,有的吃就行。”
“行了行了!”程處默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程處亮抱著腦袋縮到門框邊上,嘴裡還在嘟囔,“本來就是實話……”
王知還也沒再打趣,把牛肉擱在案板上,開始處理。
牛裡脊逆著紋路切成薄片,用黃酒、蛋清和少許鹽抓勻醃製。
牛腱子切成厚片,留著做水煮牛肉的底料。牛腿肉切成細絲,配辣椒和蒜苗。
正忙著,尉遲寶琳也到了。他帶著一扇收拾好的羊肋排和一罐羊血。
王知還接過羊肉看了看,肋排肥瘦均勻,骨邊帶著薄薄一層筋膜,燉出來口感最好。
他點了點頭,把肋排剁成小塊焯水備用。
房遺直是最後一個到的。他帶了一尾鱖魚,三四斤重,還在木桶裡慢慢擺著尾巴。
還有一籃子乾菜,筍乾、蕈子、黃花菜。
“侯爺,這些東西都是老家之人送的,看著用,喜歡的話,說一聲,我家還有。”
王知還接過來,一摸一嗅,也沒客氣。
“好東西啊!下次過來再帶點,這東西,我可真是太喜歡了。”
第162章 暗流湧動
“行,下次過來再多帶點,反正放我家也是糟蹋了。”
房遺直也很高興,他喜歡跟沒心眼,直來直往的人打交道,對於這位侯爺,他又高看了一眼。
“那就這麼說定了。房兄到我這無需客氣,該幹嘛幹嘛。”
房遺直沒像其他人一樣守在廚房,走了出去。
王知還已經開始熱鍋了。
鐵鍋燒熱,下寬油,油溫八成熱時下花椒和幹辣椒段爆香,花椒的麻香和辣椒的焦香在熱油裡炸開,滿屋子都燻得睜不開眼。
尉遲寶環蹲在灶膛邊添柴,被嗆得連打了三個噴嚏,但他沒有躲,反而湊近吸了吸鼻子,然後又打了一個噴嚏。
“這也太香了吧?”程處亮從門檻邊探進頭來,臉上寫滿了期待,“我活了十幾年,從沒聞過這個味。”
“沒聞過就對了。”王知還動手,豆瓣醬入鍋,暗紅色的醬在熱油裡化開,香氣瞬間拔高了一個層次,帶著發酵後特有的醇厚和鹹鮮,裹著剛才的麻香和辣香,霸道地佔據了整座灶房。
他先是做水煮牛肉。豆瓣醬炒出紅油,加水燒開,下牛腱子片煮至斷生。
碗底鋪上焯好的白菜和黃豆芽,煮好的牛肉連湯帶料澆進去,撒上厚厚一層花椒粉和辣椒粉,最後潑一勺滾油——滋啦一聲,麻香、辣香、醬香同時炸開,灶房裡的空氣都像是被點燃了。
緊接著是小炒牛肉。牛腿肉切絲,加黃酒和蛋清抓勻,熱鍋冷油滑炒至變色,起鍋備用。
底油爆香薑絲、蒜末、幹辣椒,倒入牛肉絲翻炒,加生抽、胡椒粉,最後撒一把青蒜苗段,翻炒幾下出鍋。
這道菜快,鍋氣重,香味是另一種風格——鮮辣、爽脆、帶著蒜苗的清香。
羊肉做的是蔥燒羊肉。肋排焯水後入鍋煸炒至表面微黃,下蔥段、薑片、八角煸香,淋黃酒和醬油,加開水沒過羊肉,轉小火慢燉。
魯菜的路子,不麻不辣,靠的是蔥香和醬香滲透進肉裡,把羊肉的鮮味托出來。
魚是水煮魚。鱖魚片成薄片,用蛋清和鹽抓勻醃製。
鍋裡剩下半鍋水煮牛肉的底湯——魚肉的鮮和白肉不同,用同樣的底湯做水煮魚也別有風味。
湯燒開,下魚片,魚片在沸湯中捲曲變白,撈出裝盤,撒上花椒粉和辣椒粉,潑滾油。
清蒸改水煮,味道更重,但搭配這一桌菜,倒也不衝突。
西紅柿炒蛋,無需多言,這是他的拿手好戲。
本地時蔬是一道清炒蘿蔔絲。八月正是秋蘿蔔上市的季節,嫩白水靈,切成細絲,用豬油爆炒,出鍋前撒一點蔥花。
這道菜沒放任何辣椒,清淡解膩,是整桌菜裡最乾淨的一道。
院子裡飄滿了川湘魯各路香氣。
與此同時,長安城另一頭。
永興坊,一座深宅大院的書房裡,幾個人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
桌上沒有菜,只有茶。茶已經涼了,沒有人去換。
太常少卿鄭元璹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靜,手裡端著茶盞,卻一口沒喝。(這些人物很多都是虛構,真實之人也做了歷史加工,包括今後會出現的五族七望的人物。)
“諸位應該知道,今夜為何聚在此處。”
他把那本《三字經》拿起來,舉到燈前翻了兩頁,又放下。
“這本書,京畿印了兩千份,還在加印。諸位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把茶盞擱下,發出一聲輕響。“大家有什麼想法,說說吧。”
片刻沉默後,盧承慶睜開了眼。“這有什麼好說的?一個叛出宗族的旁支子弟,寫了本三歲小兒都能讀的俚俗之書,就想撼動幾百年的規矩?”
他語氣很平,每個字都像從冷水裡撈出來的。“規矩動了,就會有人跟著動。總得給點教訓,讓世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做,也不準做。”
李元道點了點頭,卻不急著附和:“盧兄說得不無道理。若不給他點顏色,怕是還要蹬鼻子上臉。只是——怎麼個教訓法?總得有個章程。”
他看了一眼盧承業,又看了看崔續。盧承業沒接話,崔續也沒出聲。李元道把目光落在王士元身上:“王兄怎麼看?”
王士元一直低著頭。
他知道今夜這場聚會,他不能不來。太原王氏在這件事上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因為王知還姓王。
哪怕他已叛出族譜,在五姓七望眼裡,他依然是“王家的人”。
關鍵是他寫了這本書,動了大家的根。
他開口了:“這不難。他是我們王家的叛徒,要收拾他,直接毀他名聲便是。
一個不忠不孝之人,寫的東西誰敢信?別忘了,話語權在誰手裡。”
崔續一直在聽。等王士元說完,他把茶盞放到桌上,開口了。
“我怎麼聽著這麼費勁?你們是不是把他當個人物了?”
他看了一眼王士元,又看了一眼李元道,最後看向鄭元璹。
“毀他名聲?那得多久?兩年?三年?等有了結果,黃花菜都涼了。
搞不好他又出第二本、第三本。這小子的本事,諸位有目共睹。就這麼耗下去,誰耗得起?”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帶著一股不耐煩:“一個小癟三,你們非得搞這麼複雜?
直接踩死不就行了?他拿什麼擋?那幾個護衛?還是莊上那幾間破屋子?”
王士元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
崔續那句“叛出宗族”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
李元道說:“踩死容易。之後呢?陛下那裡怎麼交代?”
崔續看了他一眼:“為什麼要交代?誰知道?有證據嗎?”
“陛下不需要證據。”李元道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沉,“陛下只需要想,或者不想。”
崔續:“陛下是不需要證據,但他需要理由。就為了一個種地的,來動我們幾家?我們又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
他為了一個剛封侯的種田人,去掀幾大家族的底?值得嗎?這天下誰來治?”
李元道:“你敢賭嗎?”
崔續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
李元道繼續說:“為了這麼一個螻蟻,我們冒險,值不值?”
“那就不動?”崔續的聲音拔高了一寸,“就看著他繼續寫?繼續教?
等他把寒門子弟一茬一茬往長安城裡送?到時候還有我等容身之地?”
盧承慶睜開眼。他聽了一會兒,放下茶盞,說:“那就讓陛下不想。”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陛下做事不需要證據,但也得看人。他憑什麼非要為一個縣侯,來動我們幾家,幾百年來攢下的底子?動了我們有什麼後果?
他知道,我們知道,朝廷也知道。
我想,氣他肯定要出——朝堂上罵幾句、貶幾個人、罰幾筆俸祿,這些我們都接得住。”
他頓了頓:“我估摸著,到頭來不過是敲打一番。傷不了筋骨,頂多傷點皮肉。”
李元道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我確定。”盧承慶語氣篤定。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誰都沒再說話。
鄭元璹一直沒動。
他靠在椅背上,聽完了所有人的話,然後開口了。
“為什麼非要二選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密室安靜了片刻,眾人忽然一起笑了。
永寧坊這邊,長桌上的菜已經擺齊了,色香味俱全。放在那,光是看著就已叫人受不了。
幾人盯著大吞口水。正在這時候,巷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驢蹄聲。蹄聲不急不緩,趕車的人穩穩當當地勒著砝K。
驢車在宅子門口停住了。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杏粉色小襦裙的小身影從車轅上探出半個身子,不等車上的人扶,自己就溜了下來。
她踩在青石板上站定,拔腿就往裡頭跑,跑的那叫一個歡快。
“漂亮鍋鍋!漂亮鍋鍋!兕子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