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玉兒念著如此,便繡了個香囊,其內塞了些驅散蚊蠅的藥草,還請玄哥哥戴上,驅一驅那蚊蠅。”
林黛玉聲音方起,林玄便瞧見,那披了件披風,以遮擋清晨涼風的林黛玉,煙眉彎彎的同自己遞了一個針腳密實,其上鴛鴦戲水,更添芬芳四溢的精巧香囊來。
“謝過玉兒妹妹。”
自林黛玉纖細玉手中接過香囊的林玄,很是自然的將其系在腰間最為顯眼的位置,一面系,林玄一面瞧看著門外的夜色同林黛玉道:
“不過,此刻這時節,雖臨近夏日,晨風仍顯冰涼,玉兒妹妹這身子,此刻卻是經不得涼風……”
“此為玄哥哥第一次科考,玉兒卻是不論如何都要為玄哥哥送考的。”
眉眼彎彎的瞧著林玄將香囊系在腰間的林黛玉,聞聽此言,當即便明白,林玄顧念自己這身子,從而不願自己前去送考。
念著此為林玄第一遭科考,自己怎滴都得送上一送的林黛玉,卻是不等林玄言辭道盡,便雙腮微鼓,粉唇嘟起的言說道:
“玄哥哥放心,母親早已為玉兒準備了厚實披風,車架縫隙昨日也用棉被盡皆填實,縱有涼風,也無法吹透。”
“玉兒這丫頭,聞聽玄兒你今日科考,早早便同師母我言說了送考之事。”
見林黛玉執意,林玄還想再勸。
然,林玄尚未開口,瞧看著自家寶貝女兒鼓腮嘟嘴模樣的賈敏,卻是煙眉彎彎的幫腔言道:
“且,這些時日,玉兒月信已去,身子更是以玄兒的方子調養至今,加上師母瞧看,卻是不會令玉兒經風受涼。”
“既然師母都開口了,我自不再勸你。”
為林黛玉親母的賈敏,都業已開口幫腔,林玄沉默片刻,嘆息一聲同林黛玉囑咐言道:
“不過直至太陽昇起,玉兒都不可出得車架,衣衫也要裹緊……”
待林黛玉一一點頭,認下自己諸言後,林玄方才罷休。
話過那林黛玉,更換了衣衫,清口潔面的林玄,便同師母賈敏,及林黛玉一併登上了車架,摸黑起步,便要出得榮國公府。
車架中,林玄方才欲問,師母籌備的備考之物中,為何無有筆墨硯臺鎮紙等科考必需之物。
便聽車把式勒馬之音,馬匹停穩,車把式的聲音,亦是自車架外響起:
“夫人,敬老爺與赦老爺在前方等候。”
循聲而出,林玄便瞧見賈赦與賈敬,各自領著一應小廝在榮府角門處等候。
林玄湊前一問,對方等候自己這目的,乃是為了給自己送那筆墨硯臺鎮紙等物而來。
“玄哥兒,我賈氏樹敵太多,若我與敬大兄為你送考,卻是會累得玄哥兒招人仇視。”
見林玄蒞臨,賈赦第一個開口言道:
“因而我同敬大兄商議過後,便不準備為你送考了,既然無法送考,這科考必需之物的籌備之事,我便自敏兒手中給索了來。”
說話間,賈赦便將幾桿筆鋒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毛筆,幾方黑若墨玉的徽墨,一方古樸大氣的硯臺,及幾方鎮紙遞了過來。
那筆名為青雲紫毫,墨為松煙徽墨,硯臺鎮紙,亦是狀元郎曾經用過的舊物,為的便是給林玄討一個好彩頭。
二十萬兩白銀,及諸般寶物林玄都收下了,自不會拒絕這筆墨硯鎮之物,滿臉真摯的同賈赦與賈敬表達了謝意,及自己理解其顧慮後,林玄便重新返回了車架。
榮府距離宛平縣考棚,頗有些距離。
這縣試科考亦需考上兩日半的光景。
因而,自賈赦與賈敬手中接過筆墨硯鎮等物後,林玄便在賈敏的建議下,斜依在車架軟枕之上,閉目假寐,以養精神。
許是因為賈敏與林黛玉乃林玄為數不多,可信任之人之故,林玄閉目假寐不過片刻,便酣甜睡睡去。
睡夢不知數,酣甜睡去的林玄,只覺得方才不過幾息光陰,便有一股細弱的力道,輕輕的晃著自己的手臂。
同時,林黛玉柔和的聲音,亦是自林玄耳畔響起:
“玄哥哥,莫要再睡了,考棚到了。”
聽著林黛玉那柔和的聲音,林玄還有些迷濛,然考棚二字入耳的瞬間,林玄卻是瞬間清醒。
方才醒來,林玄便見林黛玉兩隻纖細的小手,抓著自己的手臂,使勁兒的搖晃,方想同林黛玉言說一番,賈敏的聲音便在身側響起:
“醒來了,洗把臉醒醒神。”
扭頭瞧看,卻見師母賈敏,業已自車廂底層,取出了一個木盆,木盆之中則是小半的清水,及一條潔淨的巾帕。
林玄尚未及得動作,那林黛玉業已起身,自那木盆中取出巾帕,將其擰的半乾,湊至林玄面前,輕輕的為林玄擦拭。
“哎呦,我家玉兒竟然會照顧人了。”
見林黛玉如此,林玄處尚未及得開口,賈敏處便煙眉彎彎,面露促狹之色的言說道:
“獨可惜,第一個被我家玉兒擦臉的竟然不是我這個母親……”
賈敏這促狹之意滿滿的聲音方才響起,原本面色正常的林黛玉,指尖微微一顫的同時,那嫩白的俏臉之上,亦是浮現出了一層血紅。
見母親促狹不斷,耳根子都紅了的林黛玉,終於忍不住,同賈敏不依的言道:
“母親~!”
那嬌俏羞澀的模樣,直瞧得賈敏輕笑掩嘴,林玄這嘴角亦是微微勾起。
不過哪怕如此羞澀,林黛玉仍未止住動作,而是堅持為林玄擦完面頰。
潔面完畢,神清氣爽的林玄,在師母賈敏的提醒之下,再次檢查了一番身份證件,及宣靖帝特許異地科考之證明等物。
確認無誤後,林玄方才辭別了師母賈敏以及林黛玉,一手提著師母準備的三日吃食、飲水,及那筆墨硯鎮四物的考籃,另一手則輕若無物的抓著那鋪蓋被褥,朝著宛平縣考棚的方向行進。
宛平縣自前明至今,便是京師兩大京縣之一。
因其位置獨特之故,宛平縣每年縣試之人數,皆為全國魁首。
正因縣試人數最多,好事之人便為宛平縣試之頭名案首,冠以全國第一之名。
這全國第一雖為虛名,卻也引得全國學子趨之若鶩,為奪取此名,不少家資豐沃,在當地能夠考取案首之學子,卻是削尖了腦袋,動用諸多手段的至宛平縣參加縣試。
如此一來,宛平縣縣試參考人數,亦是水漲船高。
據傳今歲這宛平縣縣試參考人數,甚至能夠突破兩千三百人大關。
依著科舉縣試,那兩成左右的通過率計算,若傳言屬實,今歲這宛平縣縣試,卻是當有一千百八百餘人落榜。
也因如此,今歲宛平縣考棚數量增加了許多的同時,這考棚亦是新增了數個入口。
不過,哪怕如此,在宛平縣胥吏,認真行事,仔細瞧看之下,學子入場之速度,卻顯得甚為緩慢。
雖說林玄天光未亮,便起身更衣,乘車前來。
但是林玄早有人更早,那林玄提著東西趨近考棚,便見考棚各個入口之處,皆排上了長長的隊伍。
且那排隊的學子,也並非如同林玄這般孤身而來。
在同考五童互結的科考規則之下,參加縣試的學子,往往是五人一組,結伴而來。
除卻那五名學子外,還有為其作保的本縣廩生隨行。
而林玄這邊,原本也是欲要尋求五人互結,本縣廩生保結的。
甚至於,賈氏早早便為林玄尋好了互結之童,及那作保廩生。
然,計劃跟不上變化,卻在宛平縣縣試即將開考的的前一日,宣靖帝潛邸之時的隨身大伴兒夏守忠,攜聖旨前來。
卻是那被林玄認作師爺宣靖帝,以帝皇之身,師爺之名,下達聖旨,為林玄做保。
有聖人作保,那互結之童,做保之廩生,又怎敢同皇帝同列?
思索間,隊伍挪移,卻是輪到了林玄。
見林玄前來,那自清晨起,便開始工作的宛平縣胥吏,自是一如既往的開口言道:
“保結書,互結五童,認保人……”
言辭未落,那宛平縣胥吏卻是猛地一頓。
卻是因為,就在此刻,林玄將身份證明,及那捲宣靖帝以皇帝之名,為林玄作保的聖旨等物一併取了出來。
宣靖帝既然為林玄作保,此事自然是通知了宛平縣縣衙。
也因如此,那宛平縣胥吏雖然驚愕,卻也是稍頓片刻,便回過了神來,忙起身面向那捲聖旨行了大禮之後,方才同林玄言道:
“且請稍待,我這便去喚王縣令前來。”
話音落地,那人囑咐了身側胥吏一聲之後,便急忙扭身,朝著考場之內而去。
片刻之後,那胥吏便尾隨宛平縣縣令王正陽而至。
‘我道是誰,竟有如此本事,令陛下親為其作保。’
瞧見持有聖旨之人乃是林玄的瞬間,王正陽的眸中頓時浮現出了一抹了然之色的心道:
‘原是平息了天花惡疫,救下了陛下獨子性命後,被陛下認作天子徒孫的林神醫啊!’
那王正陽雖然認識林玄,卻並未曾違背科舉流程,而是嚴苛的依著慣例,面向那捲色澤明黃的聖旨行了大禮,以彰顯自身對皇權之敬重後,方才請來聖旨,親自瞧看,驗證真偽。
“查驗無誤!”
待查驗無誤,王正陽方才合上聖旨,將其交還給林玄,而後朗聲言道:
“允准入場!”
作保環節結束,林玄便拎著東西,步入了考場之內,同一眾考生集結,待考生集結完畢,衙役便依著百家姓的順序,依次唱名。
這一遭,卻是搜查考生身上,是否夾帶有同考試相干的小抄。
許是因宣靖帝作保之故,林玄被叫到姓名,接受搜檢之時,卻是未曾如同賈敬所言的那般,令其解發、袒衣,乃至過分到檢查後庭的查驗是否夾帶小抄。
僅僅只是將考籃中的食物,細細切開,查驗了一番之後。
那宛平縣胥吏,便給林玄發放了座號,將其引至授卷處,領取那附有,書寫姓名之浮簽空白試卷,依著座號步入了那狹小的號舍之內。
在那年久失修,滿是陳舊腐朽氣息,且狹小逼仄的號舍之內,將被褥鋪蓋,悉數歸置完整,並將筆墨硯鎮,及那空白試卷,草稿紙擺放整齊,鎮紙壓平之後,林玄抬眸朝著那同自己相距數十個號舍的廁所方向:
‘果然,有吉星高照詞條加身,就是不一樣,這般距離,我卻是應當嗅不到半點臭味兒吧?’
? 第一百五十二章:策論,論大疫
“嘭嘭嘭!”
卻在林玄眺望考棚號舍廁所之刻,考場內設明遠樓擊鼓聲響。
考場號軍亦是依著慣例,將刻印有考官所出題目的題牌取出。
舉著題牌,巡行考場,供考生自行抄錄。
而依著乙卯科進士賈敬之言,考場號軍,高舉題牌,供考生抄錄之事,只會發生在縣府二試。
而考過之後,便擁有見官不跪,田畝免稅等特權之秀才的院試,及後續鄉試、會試,
卻是由提督學政、逡滦l、都察院御史,三方監督,由專門的刊印機構,篆刻題目,批次刊印,分發考生。
而決定狀元、榜眼、探花的殿試,更是由當朝皇帝,親出題目,供考生現場作答。
‘也就是說,作為科舉制度首道門檻的縣試,卻是不僅僅考的是考生學問。’
見自己僅僅只是瞧看了片刻光陰,那高舉第一道數算題目的號軍身側,便有端著香爐的胥吏,示意號軍挪移腳步,至下一號舍的林玄心道:
‘這考生的視力,快速記憶等項,亦在選拔範疇之內啊!’
對凝聚諸般詞條,不僅僅目力遠超常人,更是擁有過目不忘之能的林玄林玄來說,
高舉題牌的號軍,所停留的時光,足以令自己,銘記下千百倍於題牌之上的文字。
依此瞧看,縣試為考生預留的謄抄題目的時間充足。
然而,林玄更加清楚的是,宛平縣縣試兩千三百餘名考生,過半都是年過五旬,仍未曾通過縣試,取得童生之名的老考生。
對於正常人來說充足的時間,放在這些積年備靠,眼都熬花了的老者來說,卻是第一道天塹。
而第二道天塹,便是這些,相較去歲難度最高者,不過雞兔同贿@種僅有兩個未知數的二元一次方程組,難度驟然拔高,最基礎的題目都是二元一次方程組,乃至多出了一道,三元一次方程組的數算題目。
‘五道數算題目,四道二元一次方程組,一道三元一次方程組。’
瞧看著自己謄寫草稿紙之上的五道數算題目,林玄眸中浮現出一抹沉思之色的心道:
‘這等難度放在往年,業已是選拔秀才的院試,乃至選取舉人的鄉試,方才會出的題目,今歲卻直接出現在了縣試之中。’
‘難不成,這是宛平縣瞧見宣靖帝為我作保之後,為了令這場考試經得起檢驗,從而特意為之不成?’
念著如此,一面自硯臺之上傾倒些許清水,取出松煙徽墨,靜靜研墨,一面思索的林玄嘴角微微勾起的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今歲這宛平縣縣試,數算一道,怕不是會令很多人抓耳撓腮,情緒潰崩吧?’
科舉之中增添數算一項,乃是大乾開國太祖所定下之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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