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蕭天南的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只是想告訴諸位,也告訴天下人——”
他目光如劍,掃過臺下每一個人:
“劍宗,還是那個劍宗。但有些規矩,該改改了。從今往後,劍宗行事,但憑本心,但遵道義。若有誰敢欺我劍宗,辱我弟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雖遠必誅!”
四個字,如同四柄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全場死寂。
無人敢出聲。
就連那些平日裡桀驁不馴的江湖豪客,此刻也都低下了頭,不敢與那雙清澈如嬰兒、卻凌厲如劍的眼睛對視。
蕭天南說完,不再多言,轉身朝著秦牧躬身一禮:
“陛下,老臣的話說完了。”
秦牧微微頷首:
“老宗主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蕭天南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劍來,淡淡道:
“宗主年輕,經驗不足,還需諸位長老多加輔佐。老夫雖已退位,但仍居劍宗,若有大事,可來劍冢尋我。”
這話,既是給劍來撐腰,也是在警告七位長老。
別以為我退位了就能為所欲為,我還在看著呢。
七位長老連忙躬身:
“謹遵師尊教誨!”
蕭天南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來無影,去無蹤。
若非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雲渦,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劍意,眾人幾乎要以為剛才那一切只是幻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
蕭天南真的出關了。
他真的踏入了半步神仙之境。
他也真的……公開支援劍來,宣誓效忠陛下。
這一切,都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
再無轉圜餘地。
高臺上,劍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有老宗主這番話,他這個宗主之位,才算真正坐穩了。
臺下,徐龍象緩緩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
青嵐劍宗,徹底落入秦牧手中了。
有蕭天南這位半步神仙坐鎮,有陛下在背後支援,劍來這個傀儡宗主,將穩如泰山。
他所有的謩潱械膩丫郑谶@一刻,都成了笑話。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高臺上那道水綠色的身影。
姜清雪依舊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一具沒有靈魂的玩偶。
徐龍象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清雪……
對不起……
是我無能……
是我……保護不了你……
他死死咬住牙關,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染紅了青石板。
但他不能動。
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他必須忍著。
忍到……能翻身的那一天。
高臺上,秦牧緩緩起身。
儀式,該結束了。
他看了一眼劍來,淡淡道:
“劍來,好自為之。”
“弟子……謹記陛下教誨!”劍來躬身應道。
秦牧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臺下眾人,最後落在姜清雪身上。
“雪妃,隨朕一同回京。”
姜清雪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容,起身福禮:“臣妾遵旨。”
秦牧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蘇晚晴與陸婉寧,率先走下高臺。
姜清雪跟在後面,腳步有些虛浮。
她知道,這場風波,遠遠沒有結束。
回到京城,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
而那封藏在襪子中的信,她還未來得及送出。
徐龍象那邊,恐怕已經等急了。
姜清雪的心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沉重無比。
但此時,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一眼徐龍象的位置……
第64章 帶姜清雪回北境尋親!徐龍象一定會瘋的!
車輪碾過官道的青石板,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如同永不停歇的更漏,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從青嵐山啟程已有三日。
這三百里官道平坦寬闊,沿途驛站井然,大秦腹地的富庶與安寧在這條路上展露無遺。
車窗外,田野綠意盎然,農人彎腰勞作,村落炊煙裊裊,一派祥和。
可這一切安寧的景緻,落在姜清雪眼中,卻如同黑白默片,毫無生氣。
她坐在寬敞奢華的鎏金馬車內,身下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靠墊是江南進貢的雲澹噧葼`著清雅的蘭香,一切都極盡舒適。
但她卻如坐針氈。
因為這三日來,秦牧幾乎時時刻刻都與她同乘一車。
白日裡,他或倚窗看書,或閉目養神,偶爾與她閒談幾句,看似隨意慵懶。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總在不經意間掃過她,那目光平靜如湖,卻彷彿能看穿她所有隱秘的心思,讓她脊背生寒。
到了夜間,車隊在驛站休整,秦牧便會理所當然地宿在她的房中。
這三夜,對她而言如同煉獄。
她必須強顏歡笑,曲意逢迎,承受著那些讓她厭惡卻又不得不承受的親密。
更可怕的是,每一次纏綿過後,當秦牧沉沉睡去,她卻要睜著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感受著腳踝處那方信紙帶來的刺痛。
既是因為物理上的硌人,更是心理上隨時可能暴露的恐懼。
那封寫給徐龍象的密信,成了她這三日最大的夢魘。
第一日,她將信紙塞進右腳的襪子裡,用厚厚的羅襪包裹,走起路來雖有異樣,但尚能忍受。
可那一夜,秦牧握著她的腳踝把玩時,她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幸好他只是輕輕摩挲了片刻便放開,未曾發現異常。
第二日,趁著秦牧下車與禁軍統領趙闊交代事務的片刻,她慌亂地將信紙從襪中取出,塞進了馬車座位下一條不起眼的縫隙裡。
那縫隙很窄,信紙被對摺了兩次才勉強塞入,邊角甚至有些破損。
一整天,她都提心吊膽,生怕馬車顛簸會將信紙震出來,或是有宮女打掃時發現。
第三日,也就是今天早晨,她在秦牧去用早膳時,又冒險將信紙取出,藏進了隨身攜帶的妝奩夾層中。
那妝奩是內務府特製,夾層極其隱蔽,本是用來存放貴重首飾的,此刻卻成了她藏匿秘密的所在。
每一次轉移,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藏匿,都讓她心力交瘁。
這三日,她幾乎沒怎麼閤眼。
白日裡要強打精神應付秦牧,夜間要忍受折磨還要保持警惕,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好在,應該快要回到皇城了。
回到皇城就好。
回到皇城,她就能聯絡上鎮北王府安插在宮中的暗線,將這份要命的情報傳遞出去。
屆時,無論徐龍象要如何應對,她都算是完成了任務。
至於之後……她不敢想。
馬車繼續前行。
姜清雪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心中默默計算著里程。
快了,就快到了。
只要再忍耐兩日……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了三日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窗外的風,似乎比早晨更冷了些。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那件月白色薄紗長衫。
這是秦牧昨日賞她的,說是江南最新進的料子,輕薄透氣。
可此刻,這件輕薄的長衫卻擋不住那滲入骨髓的寒意。
姜清雪微微蹙眉。
現在是五月中旬,雖不是盛夏,但皇城一帶的氣候向來溫和,即便是夜間也不會如此寒冷。
難道……
她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官道兩側的景物已悄然變化。
原本鬱鬱蔥蔥的闊葉林木,不知何時變成了針葉為主的松柏。
田野少了,山巒多了,遠處的山峰頂端,隱約可見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清冽氣息。
那是北境才有的味道。
姜清雪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