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徐龍象讓門口的白衣侍女通報了一聲。
侍女進去,片刻後出來,躬身行禮,說月神大人有請。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若瑤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落在書頁上,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
她沒有戴面具,那張絕美的臉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色淡雅。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深不湥〉胶锰帯�
“徐公子,這麼快就要走了?”
徐龍象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滿是不捨。
“素心姑娘,此去北境,路途遙遠,徐某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再來了。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眷戀。
陳若瑤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書卷,靠在軟枕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徐公子是北境之主,事務繁忙,自然不能久留。聯盟之事已經商定,日後有訊息,用遊隼傳書便是。”
她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沒有不捨,沒有眷戀,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
徐龍象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像一把重錘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將心中那翻湧的衝動壓了壓,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
徐龍象很想說些什麼來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情,但是範離那天對他的叮囑又猶在耳邊,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出來。
兒女情長什麼的,確實不適合他現在的處境。
但不說出來的話,他又會覺得非常遺憾,難受得很。
徐龍象猶豫了很久,嘴唇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算了,還是說出來吧,不然念頭不通達,以後幹什麼事情都不順心。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關。
終於,徐龍象鼓起了勇氣,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素心姑娘,徐某有一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今日……想對你說。”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一個第一次表白的毛頭小子,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陳若瑤看著他,眼中沒有驚訝,沒有意外,只有一片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波瀾的光。
“徐公子請說。”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目光深情地盯著陳若瑤的臉,一字一頓,鄭重其事,無比認真,緩緩開口道:
“素心姑娘,徐某自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就對你心生仰慕。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徐某越發覺得,姑娘不僅是徐某最好的盟友,更是徐某……心中最重要的人。”
“徐某知道,這些話有些冒昧。可徐某不想讓自己後悔。如果今日不說,我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徐龍象說完,低下頭,不敢看她。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一面被敲響的鼓,咚咚咚的,連呼吸都亂了。
徐龍象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這個樣子。
要知道戰場殺敵的他,可是從來連眉頭都沒皺過一次。
在面對青梅姜清雪的時候,他也從未如此失態過。
可今日卻像是一個初涉世的少年,不知所措起來。
現在想想,也就只有在面對趙清雪的時候,他才會這樣。
想到這裡,徐龍象腦海中又閃過趙清雪的面龐。
一想到趙清雪已經嫁給了秦牧,徐龍象內心就一陣難受!
然後他又連忙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月神,不該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陳若瑤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可徐龍象覺得,那沉默漫長得像一輩子。
然後陳若瑤開口了,聲音依舊淡淡,清冷的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徐公子,你我只是聯盟。北境與月神教,守望相助,各取所需。其他的,徐公子不必多想。”
徐龍象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和急切。
“素心姑娘,我們完全可以讓聯盟的關係更進一步,更堅固!不只是盟友,還可以是……”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言,所有人都聽得懂。
陳若瑤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不深不湥赡切σ獾紫拢置魇鞘桦x。
“徐公子,你是一方霸主,手握三十萬鐵騎,肩負北境數百萬百姓的生死。兒女情長,只會亂了你的心智,壞了你的大業。”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語重心長的意味。
“月神教與北境的聯盟,是基於利益,基於信任,基於共同的目標。這些,比任何兒女情長都更加牢固。”
徐龍象的眼睛紅了。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卻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被人挖走了,空落落的,呼呼地灌著冷風。
徐龍象想起範離那天說的話。
“北境不能沒有您,更不能沒有一個理智的王爺。”
他想起自己答應範離的話。“我明白,我會注意的。”
可當他站在月神面前,看著她那張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那些話,那些承諾,那些理智,全都像被風吹散的煙,連渣都不剩。
徐龍象低下頭,沉默了良久。
陳若瑤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像一尊精美的、沒有溫度的瓷像。
許久,徐龍象抬起頭,眼神暗淡地說:
“素心姑娘,徐某不會勉強你。徐某隻想讓你知道,無論何時,無論發生什麼,徐某的心意,不會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徐某……告辭了。”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陳若瑤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依舊平靜而清冷。
“徐公子一路順風。”
徐龍象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邁步,跨過門檻,消失在門外的晨光中。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砰”的一聲輕響。
陳若瑤坐在軟榻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她想起陛下臨走前交給她的任務。
繼續迷惑徐龍象,讓他以為月神教和北境已經牢不可破地聯盟了。
最好讓他對月神的感情更加深厚,無法自拔,越陷越深,這樣這顆棋子才會更加聽話,更加好用。
她方才在殿中故意表現得疏離冷淡,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就是刻意為之。
她太瞭解徐龍象這種人了,你越是冷淡,他越是心癢。你越是疏離,他越是不捨。
若即若離,才是最好的釣餌。
然後,她等一會兒再去送他,在他即將離開、心中最失落的時候出現,給他一點希望,一點甜頭。
這樣,他一定會印象深刻,念念不忘,在回北境的路上翻來覆去地想她的話,想她的笑,想她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
陳若瑤想到這裡,眼中閃過更多鄙夷,像在看一隻被牽著鼻子走的、還不自知的牛。
.......
與此同時,
徐龍象走進範離和暗鴉的房間時,面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範離正坐在桌邊喝茶,暗鴉靠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聽見門響,兩人同時抬起頭。
範離看見徐龍象那張青白交加的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放下茶盞,站起身。
“殿下,怎麼了?計劃……不成功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徐龍象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涼茶入喉,苦澀辛辣。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計劃非常成功。那個紈絝已經被控制了,明日便回京。”
範離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徐龍象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那殿下這是……”
徐龍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沒什麼。準備收拾一下,走吧。”
範離張了張嘴,想再問,可看著徐龍象那張寫著“不想說”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暗鴉從床榻上坐起身,面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乾裂,可精神比前兩天好了許多。
他緩步走到桌邊,將桌上的茶杯茶壺收進包袱裡,動作很慢,還有些吃力,但已經能夠行走了。
“暗鴉,你還能騎馬嗎?”徐龍象看著他,眉頭微皺。
暗鴉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恐怕不行。屬下這副身子,騎不了馬。”
徐龍象點了點頭。“那就坐馬車。不趕時間,你好好養著。”
暗鴉抱拳躬身。“謝殿下。”
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幾封密信,幾瓶傷藥,一隻包袱就裝完了。
範離揹著包袱,暗鴉扶著牆,徐龍象走在最前面,三人走出了房間,沿著迴廊朝總壇外走去。
晨光越來越亮,將那些白色的建築照得一片通明。
甬道兩側的白衣信徒已經散去,只有幾個灑掃的侍女在迴廊中穿梭,腳步輕盈,無聲無息。
走到總壇門口時,徐龍象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望著環洞深處那座最高的白色殿宇。
他知道她就在那裡,在那扇緊閉的門後,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裡。
他想再看一眼,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範離站在他身後,看著殿下的背影,看著他微微側過的頭,看著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心中頓時明白了。
他內心嘆了口氣,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
殿下沒有說要留下來,沒有要再去見她,已經很好了。
這說明殿下心中還有北境,還有他的大業,還有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三十萬將士。
他已經很滿意了,不能再苛求什麼。
徐龍象收回目光,轉過身,正準備邁步走向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