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昨夜。
她想起他吻她時的溫柔。
溫柔得讓她幾乎要以為,他是真的在乎她。
溫柔得讓她幾乎要忘記,她應該恨他。
溫柔得讓她幾乎要忘記,她是誰,他在哪裡,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徐鳳華又想起自己回應他時的感覺。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迷路的人看見了遠處的燈火。
她不該這樣的。
她內心應該是抗拒的。
可她沒有。
她甚至沒有想過這個念頭。
徐鳳華閉上眼,靠在窗框上,任由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海中掠過。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變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某個她不曾留意的瞬間,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
像一條河,日復一日地流著,流經同一片河灘,沖刷著同一塊石頭。
一天看不出變化,一月看不出變化,可一年,兩年,十年。
那塊石頭,早就不再是從前那塊石頭了。
而她,就是那塊石頭。
被那條叫“秦牧”的河,日復一日地衝刷著,磨去了稜角,磨去了尖銳,磨去了那些她以為會永遠留在身上的東西。
她變了。
變得不像從前的自己了。
從前的她,是北境的大小姐,是鎮北王府最驕傲的女兒。
她可以在北境的雪原上縱馬賓士,可以在江南的商戰中呋I帷幄,可以在任何男人面前昂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們,讓他們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好惹的。
從前的她,不會在任何一個男人面前低頭。不會跪在地上,用最恭順的姿態說“臣妾恭送陛下”。
不會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想著一個男人會不會來。不會在一個吻落下來的瞬間,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可現在,她會了。
她學會了低頭,學會了跪拜,學會了在那些她不願面對的時刻,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裡,臉上只留下那副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她學會了依賴。
依賴那個她應該恨之入骨的男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慌。那恐慌從心底升起,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她的心臟,狠狠地、死死地捏著。
她怎麼能依賴他?
他是徐家的仇人,是強納她為妃的昏君,是她所有屈辱和痛苦的來源。
她應該恨他,應該怕他,應該時時刻刻想著怎麼逃離他、推翻他。
而不是在他懷裡,貪戀那一絲不該有的溫暖。
而不是在他離去的時候,心中湧起那奇怪的不捨。
而不是在他吻她的時候,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徐鳳華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在窗臺上劃出幾道湝的白痕。
她這是怎麼了?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不是應該恨他嗎?
她不是應該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他是仇人,是敵人,是她必須打倒的物件嗎?
可為什麼,當他說“照顧好自己”的時候,她的心會跳得那麼快?
為什麼,當他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會有那種奇怪的、安心的感覺?
為什麼,當她想起他的時候,心中不再是隻有恨,還有那種她說不清的、複雜的東西?
徐鳳華睜開眼,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
臘梅還在開,花瓣還在落。一隻鳥從枝頭飛起來,撲稜著翅膀,飛過宮牆,飛向那片藍得透明的天空。
她看著那隻鳥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消失在天際。
她忽然很羨慕那隻鳥。
它可以飛,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停在哪根枝頭就停在哪根枝頭。
而她,只能站在這扇窗前,望著那片永遠也飛不出去的天。
徐鳳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好想回到從前。
回到那個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什麼都不用忍的從前。
回到北境的雪原上,騎著馬,迎著風,大聲地笑,大聲地喊,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在身後,讓風把它們吹散,讓雪把它們掩埋。
可她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日子,像北境的雪,落在春天的陽光裡,化了,幹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徐鳳華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地、緩緩地撫摸著。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撫摸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孩子,”她在心中默默地說,“你要好好的。”
“娘會保護你的。”
“無論發生什麼,娘都會保護你。”
她的眼眶,又紅了。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臘梅的花瓣還在飄落,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池塘裡,落在那些斑駁的光影中。
而此時,
大秦皇城內。
關於秦牧迎娶離陽女帝為後的訊息,也已經盡人皆知,大街小巷沸沸揚揚,熱議不斷。
第323章 皇城沸騰!陛下竟然娶了離陽女帝!
訊息像長了翅膀。
不過短短數日,大秦皇帝秦牧將要迎娶離陽女帝趙清雪為後的訊息,便已盡人皆知。
大街小巷,酒樓茶館,官道驛站,田間地頭。
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
皇城,東市。
這是皇城最繁華的地段,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在這裡匯聚。
清晨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昨夜殘留的雨水蒸成薄薄的水霧。
街道兩旁,店鋪陸續開了門。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油條在鍋裡滋滋作響,豆漿的香味混著晨霧,瀰漫在整條街上。
賣菜的農人挑著擔子,扯著嗓子吆喝,聲音此起彼伏。
賣布的老掌櫃站在門口,指揮夥計將一匹匹綢緞搬出來,在晨光下抖開,讓那些鮮豔的顏色招攬過往的行人。
最熱鬧的,是街口那家“悅來茶館”。
三層樓高的木質建築,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據說是前朝一位書法大家的手筆。
茶館的生意一向好,今日格外好。
樓上樓下,座無虛席。
連門口的臺階上都坐著人,端著茶碗,嗑著瓜子,唾沫橫飛地議論著那件大事。
“聽說了嗎?陛下要娶離陽女帝為後!”
一個穿著短打、敞著懷的粗壯漢子拍著大腿,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他叫趙大壯,在東市殺豬為生,是這一帶有名的“大嗓門”。
“這誰沒聽說啊?滿城都在傳!”對面一個青衫秀才搖著摺扇,翻了翻眼皮,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他姓周,在附近私塾教書,自詡讀書人,最看不上趙大壯這種咋咋呼呼的粗人。
“周秀才,你說說,這離陽女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趙大壯不以為意,湊上前問道。
周秀才合上摺扇,清了清嗓子,端足了架子。
“離陽女帝趙清雪,八歲喪母,十五歲開始參政,二十歲登基。登基之初,朝中多有不服,她便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三位意圖址吹挠H王,又以懷柔之策唤j文臣武將,坐穩了皇位。”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欽佩。
“這五年來,離陽國力不衰反增,女帝麾下更有離陽三柱石,大將軍顧劍棠、宰相張鉅鹿、武道宗師李淳風輔佐。三柱石皆是天象境強者,尤其是劍神李淳風,三十年前便已踏入天象巔峰,據說已在衝擊陸地神仙境。”
“這樣的人物,竟然要嫁給咱們陛下?”
趙大壯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角落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開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面容清癯,三縷長鬚垂至胸前,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咱們陛下是什麼人?那是真龍天子!”
他捋了捋鬍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登基那日,紫氣東來三千里,九龍盤旋於皇城上空,此等異象,亙古未有。離陽女帝雖然厲害,可說到底,也只是凡間帝王。咱們陛下,那可是天上來的!”
“說得對!”
趙大壯一拍大腿,那力道之重,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我就說嘛,陛下怎麼可能是個昏君?那些說陛下荒淫無度、不理朝政的,肯定是眼紅!你見過哪個昏君能把離陽女帝娶回來的?”
“可不是嘛!”
鄰桌一箇中年婦人接過話頭,她穿著一身綢緞衣裳,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商人之妻。
“我家那口子常年在江南跑生意,他說江南那邊的人,提起陛下,沒有不豎大拇指的。今年賦稅減了,貪官沒了,堤壩修得結結實實,梅雨季節一點事都沒有。這能是昏君幹出來的事?”
“就是就是!”
一個年輕後生擠進來,眉飛色舞。
“你們知道嗎?西境那邊又打勝仗了!呂布將軍把西涼人打得落花流水,聽說劉猛那廝丟盔棄甲,連帥旗都丟了!”
“呂布將軍固然勇猛,可若無陛下呋I帷幄,西境戰事哪能這麼順利?”
周秀才又開啟了摺扇,搖頭晃腦。
“你們想想,西涼犯邊,陛下第一時間調兵遣將,從北境抽調五萬精兵馳援,又從內帑撥了三百萬兩銀子充作軍餉。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明君所為?”
茶館裡的議論聲越來越熱烈,越來越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