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猛地攥緊。
“該不會是——”他開口,聲音沙啞。
“柳紅煙?”
司空玄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緩緩地把那份請柬遞到徐龍象面前。
徐龍象伸出手。
接過請柬。
司空玄的手在請柬被接過去的瞬間,猛地垂落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佝僂了幾分,像一尊被風雨侵蝕了太久的石像,隨時都會崩塌。
徐龍象低下頭。
請柬的封面是大紅色的,上面用燙金寫著四個字——“大婚請柬”。
那字跡很漂亮,筆鋒遒勁,鐵畫銀鉤,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可他看著那四個字,卻覺得刺眼。
那紅色太正了,正得讓他想起那天,姐姐出嫁那天,皇城裡的紅綢、紅燭、紅蓋頭,到處都是紅的,紅得像血。
他翻開請柬。
裡面的字跡更漂亮。
行書,筆意連貫,一氣呵成。
可那些字在他眼前,卻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茲定於臘月初八,大秦皇帝秦牧與離陽女帝趙清雪,於大秦皇城太廟舉行大婚典禮。特此奉達,恭請光臨。”
徐龍象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一行字上。
“離陽女帝趙清雪。”
這七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炸得他魂飛魄散,炸得他天旋地轉,炸得他肝膽俱裂!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那難以置信的震撼,正在瘋狂地翻湧、翻湧、翻湧!
像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趙清雪。
離陽女帝。
他的白月光。
那個他藏在心底這麼多年的人。
那個他從數年前第一次見到,就再也沒有忘記過的人。
那個他以為只要等大業成了,只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對她說“趙清雪,我來了”的人。
此刻,她要嫁人了。
嫁給那個昏君。
徐龍象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整個人如同風中的落葉,搖搖欲墜。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她在大秦皇宮中,那場盛大的姐姐大婚典儀上,隔著珠簾與他遙遙對飲,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她說“久仰”,他舉杯,一飲而盡。
她在皇城東門外,與他道別,晨光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她看著他,目光復雜,說“徐世子,保重”。
他以為那是開始。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強大,只要他推翻秦牧,只要他坐上那個位置,她就會看見他,就會認可他,就會……
他沒有想到,那是結束。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她。
下一次見面,她將是秦牧的皇后。
是大秦皇朝的女主人。
是他永遠也得不到的人。
徐龍象低著頭,死死地盯著那份請柬。
那燙金的字在他眼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
他眨了眨眼,那水霧更濃了。
不是水霧,是淚。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那份請柬在他手中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隻被夾住翅膀的蝴蝶,在作最後的掙扎。
“這是真的嗎?”他開口。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他的嘴唇在抖,語氣中帶著一種哀求般的卑微期待。
期待司空玄說“不”,說這是假的,說這是那昏君的詭計,說趙清雪沒有嫁人,說他的白月光還是他的白月光。
司空玄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年輕人,看著他眼中那正在一點一點熄滅的光。
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悲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徐龍象,看著他眼中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像北境冬夜裡最後一顆星,被烏雲吞沒。
“臣確定了好幾遍。”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是真的。”
這三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進徐龍象的心臟。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撐在桌案上,指尖壓著那些碎瓷片,瓷片扎進肉裡,血珠又滲出來,可他感覺不到疼。
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七個字在瘋狂地迴響。
離陽女帝趙清雪。
離陽女帝趙清雪。
離陽女帝趙清雪。
她要嫁人了。
嫁給秦牧。
嫁給那個昏君。
那個荒淫無度的、不理朝政,強納臣妻的昏君。
她怎麼會嫁給他?
她怎麼會願意嫁給他?
她是離陽女帝,是威震東洲的女帝,是那個在觀星臺上俯瞰萬家燈火、立下“一統九州”誓言的趙清雪。
她怎麼會嫁給那樣的人?
除非……
除非她是被逼的。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讓徐龍象渾身一震。
沒錯!
秦牧逼她的。
一定是秦牧逼她的!
一定是他用某種手段,逼她嫁給他!
徐龍象的眼中,那正在熄滅的光,忽然又亮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司空玄。
“司空——”
他只說了兩個字。
因為他看見司空玄的臉。
那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擔憂。
司空玄看著徐龍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後悔。
他突然覺得不該把請柬給殿下看。
不該在這個時候,不該在趙老四剛剛說完柳紅煙叛變的訊息之後。
不該在殿下已經心力交瘁的時候。
但沒辦法,
這件事事關重大,他覺得無論如何都應該讓殿下必須知道這件事。
只有儘快知道,才能早做打算。
可他忘了,殿下也是人。
會痛,會累,會被擊垮。
他不是鐵打的。
他是血肉之軀。
司空玄張了張嘴。
“殿下,您——”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徐龍象的身體,忽然猛地一晃。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窗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靠著窗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擱溤诎渡系聂~。
那張請柬從他手中滑落,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
大紅色的封面朝上,燙金的字在燭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上面寫著“大婚請柬”四個字。
那四個字正對著徐龍象,像在嘲笑他,又像在憐憫他。
司空玄上前一步。
“殿下——”
他伸出手,想扶住他。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徐龍象的手臂,徐龍象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臉驟然漲紅,青筋從額頭上暴起來!
然後,一口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