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419章

作者:冷麵不冷

  她就那樣站著,如同一隻被從恢蟹懦龅摹⒈轶w鱗傷的困獸。

  身後,趙清雪站在她三步之外。

  月白色的衣裙在晨風中輕輕拂動,長髮披散,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起。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沒有催促,沒有說話。

  柳紅煙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鳳眸中,恐懼還在,可那恐懼之下,多了一層東西。

  那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是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執念。

  她邁步,跨過門檻。

  “嘩啦——”

  腳上的鐐銬在門檻上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冷漠,有好奇,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可柳紅煙沒有看他們。

  她的目光,穿過那十二根盤龍金柱,穿過那紫檀木的長案,穿過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奏摺,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

  然後,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皇位上坐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長袍,俊朗的容顏,慵懶從容的姿態。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目光落在她身上,含著笑。

  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可柳紅煙看見那笑容的瞬間,脊背便泛起一陣涼意。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那個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看著那個本該屬於離陽女帝的位置,此刻被他坐得理所當然。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這是離陽皇朝。

  這是天啟殿。

  這是離陽三百年來歷代皇帝舉行大典、接見使臣、頒佈詔書的地方。

  可此刻,坐在那皇位上的,是大秦皇帝。

  而離陽女帝趙清雪,就站在他身後,距離不過三尺,垂手而立,姿態恭順,如同侍女。

  柳紅煙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費吹灰之力。

  六個字,如同四根冰冷的鐵釘,狠狠釘進她心中。

  秦牧沒有動用一兵一卒,沒有發起一場戰爭,甚至沒有離開這座皇宮。

  他只是站在這裡,坐在那裡,就讓離陽女帝站在了他身後,就讓離陽皇朝的三柱石俯首帖耳,就讓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不費吹灰之力。就吞併了一個皇朝。

  柳紅煙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那疼痛,遠不及她心中那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北境……又拿什麼跟這樣的人抗衡?

  世子殿下還在北境苦苦謩潱詾閯偃谖铡�

  以為只要聯合離陽,只要等待時機,只要抓住秦牧的破綻,就能一舉推翻大秦。

  可世子殿下不知道,離陽已經沒了。

  他以為的盟友,已經成了秦牧的囊中之物。

  他以為的勝算,不過是一場笑話。

  而他柳紅煙,這個被世子殿下寄予厚望的使者。

  此刻就站在這座已經屬於秦牧的宮殿裡,像個囚犯一樣,等著被審判。

  柳紅煙的眼眶,微微泛紅。

  不是為北境悲哀,不是為世子殿下悲哀。而是為自己悲哀。

  為那個在北境風雪中、以為自己正在為正義而戰的柳紅煙悲哀。

  那個柳紅煙,太傻了。

  傻到以為他們真的能改變什麼。

  傻到以為只要足夠忠铡⒆銐蚺Γ湍艿鹊诫呴_月明的那一天。

  可現實是什麼?

  現實是,強者為尊。

  現實是,誰的拳頭硬,誰就是道理。

  現實是,她柳紅煙,此刻就站在這座宮殿裡,像個螻蟻一樣,等著那個強者宣判她的生死。

  柳紅煙眸光微動。

  那雙鳳眸中,那悲涼、那不甘、那掙扎,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要活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北境,不是為了世子殿下,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大義”。

  只是為了她自己。

  為了那個在北境風雪中長大、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好不容易活到今天的柳紅煙。

  她要活著。

  哪怕像狗一樣活著。哪怕要跪在那個男人面前,搖尾乞憐。

  哪怕從今往後,再也不是那個驕傲的北境幕僚。

  她都要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一團火,在她心中燃燒。

  將那悲涼、那不甘、那掙扎,全都燒成灰燼。

  只留下一片熾熱的、灼人的求生欲。

  柳紅煙深吸一口氣,邁步,繼續朝殿中央走去。

  “嘩啦——嘩啦——”

  腳上的鐐銬在金磚上拖曳,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文武百官的目光,追隨著她。

  但柳紅煙已經不在乎了。

  她走到殿中央,停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皇位上的那個男人。

  秦牧依舊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

  晨光從殿門外灑入,照在他身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含著笑,意味深長。

  柳紅煙對上那目光,心中升起一陣自嘲的苦澀。

  北境,拿什麼跟他抗衡?

  世子殿下,拿什麼跟他鬥?

  她忽然覺得,好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是那種堅持了很久、付出了很多、以為終於要看到希望,卻忽然發現,從一開始就註定會失敗的絕望。

  可那絕望,只在她心中停留了一瞬。

  因為那個要堅持活下去的想法,變得更加強烈了。

  北境已經註定敗了。

  她沒必要為北境而死。

  世子殿下或許會輸,或許會死,可那與她何干?

  她為他做了那麼多,為他出生入死,為他深入虎穴。

  可此刻,她站在這座宮殿裡,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他在哪裡?

  在北境。在鎮北王府裡,謩澲拇髽I。

  不知道她的處境,不知道她的恐懼,不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命,為他曾經的野心買單。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柳紅煙的眼眶,微微泛紅。

  可她咬著牙,沒有那淚落下來。

  相比之下,她不如先保全自己的性命。

  然後尋找機會。

  說不定,能和大秦皇朝的徐鳳華取得聯絡。

  然後裡應外合。

  沒錯,柳紅煙在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說服自己。

  她不是在苟且偷生,她是在忍辱負重。

  她不是在背叛北境,她是在為北境保留最後的火種。

  她不是怕死,她是為了更大的目標,才選擇活下去。

  多好的理由。

  完美得無懈可擊。

  完美得讓她自己都找不出反駁的話。

  柳紅煙的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當然知道,這只是藉口。

  只是她為了活下去,給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藉口。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活著,藉口就藉口吧。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秦牧的目光。

  就在這時——

  秦牧開口了。

  “柳紅煙,你可知罪?”

  柳紅煙緩緩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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