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園內早已燈火通明。
數十名侍女太監垂手侍立,見聖駕到來,齊刷刷跪倒。
秦牧終於下了馬車。
玄色龍紋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白日廝殺留下的痕跡已被清理乾淨,此刻的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慵懶矜貴的年輕帝王。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陛下,主院聽濤軒已收拾妥當,請陛下歇息。”王明德躬身引路。
秦牧邁步入園。
園內景緻果然精巧。
曲徑通幽,假山錯落,池塘中殘荷聽雨,廊下懸掛的宮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斑駁光影。
聽濤軒位於園子深處,是一棟兩層小樓,推窗可見後園竹林,夜風過處,竹葉沙沙,確有聽濤之意。
樓內陳設古樸典雅,紫檀木傢俱泛著溫潤光澤,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前朝瓷器,牆上掛著山水古畫,處處透著雅緻,顯然是花了心思佈置的。
“不錯。”秦牧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宮女立刻奉上熱茶。
王明德鬆了口氣:“陛下滿意就好。臣已命人備好晚膳,是否……”
“不必了。”秦牧擺手,“朕有些乏了,簡單些就行。另外,三位娘娘的住處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淑妃娘娘住在攬月閣,婉妃娘娘在沁芳苑,雪才人在疏影齋,都離聽濤軒不遠,環境清幽,絕無人打擾。”王明德連忙道。
秦牧點點頭:“你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明早辰時出發,去青嵐山。”
“是!臣告退!”王明德躬身退下,直到退出聽濤軒,才敢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
這位年輕皇帝,給人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
疏影齋。
比起淑妃和婉妃的住處,疏影齋確實偏遠許多。
這是一處獨立的小院,位於翠微園西北角,院中植了幾株老梅,此時雖無花,但枝幹虯結,在月光下投出疏疏落落的影子,倒也契合“疏影”之名。
姜清雪走進院中時,兩名宮女已等候多時。
“才人,熱水已備好,是否先沐浴更衣?”年長些的宮女輕聲問。
姜清雪點點頭。
她確實需要好好洗一洗。
白日那場廝殺,雖然她並未參與,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那些倒下的屍體,還有秦牧輕描淡寫夾碎巨劍的畫面……
這一切都像夢魘般縈繞在她腦海中,讓她身心俱疲。
浴桶裡熱氣蒸騰,水面上飄著幾片乾花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姜清雪褪去衣衫,踏入水中。
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她閉上眼睛,將整個人沉入水中。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徐龍象的臉。
“清雪,等我。”
“等我坐擁天下,便以萬里江山為聘,娶你為後。”
那些溫柔的話語,那些深情的承諾,如今想來,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將她本就破碎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他知不知道,她已經……
姜清雪猛地從水中坐起,大口喘息。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洗澡水還是淚水。
“才人,您沒事吧?”宮女關切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沒事……”姜清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不能亂。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亂。
她重新沉入水中,這次不再胡思亂想,只是靜靜地清洗身體。
沐浴完畢,換上乾淨的寢衣,姜清雪走到窗邊。
推開窗,夜風帶著雨後草木的清新氣息湧入。
院中那幾株老梅在月光下靜靜佇立,枝幹如鐵,沉默而倔強。
她忽然想起秦牧那日的話——
“梅花凌寒獨開,傲雪欺霜,朕也敬佩它的風骨。”
風骨……
姜清雪苦笑。
她還有什麼風骨可言?
從答應徐龍象入宮的那一刻起,從承歡侍寢的那一夜起,她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已被碾碎成泥。
如今剩下的,只有這副軀殼,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她從懷中取出那支白玉鳳簪,握在手心。
簪子冰涼,鳳眼處的紅寶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龍象哥哥……”
她低聲呢喃。
“如果你在,會怎麼做?”
沒有人回答。
只有夜風吹過梅枝,發出簌簌輕響。
第42章 陛下到底有多強?
與此同時,攬月閣。
蘇晚晴正坐在梳妝檯前,由宮女伺候著卸妝。
銅鏡中映出一張嬌豔的容顏,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不安。
“娘娘,今日可嚇死奴婢了。”
貼身宮女春兒一邊為她梳理長髮,一邊心有餘悸道,“那些刺客好生兇悍,若不是陛下神威,後果不堪設想。”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想起白日秦牧夾碎巨劍的那一幕。
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看起來分明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之手,卻蘊含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還有那些突然出現的龍影衛……
她入宮三年,自認對後宮、對朝堂都有幾分瞭解,卻從未聽說過這支力量的存在。
這位皇帝,到底還隱藏了多少?
“春兒。”蘇晚晴忽然開口。
“娘娘。”
“你說……陛下是什麼樣的人?”
春兒一愣,隨即笑道:“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的真龍天子啊!今日您也看到了,那些刺客在陛下面前不堪一擊!”
“是啊,英明神武……”蘇晚晴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父親蘇文淵曾私下對她說過,陛下登基半載,不理朝政,恐非明君之象。
她也曾親眼見過陛下在後宮縱情聲色的模樣。
可今日所見,卻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一個能輕描淡寫擊敗天象境殺手、麾下擁有如此恐怖暗衛的皇帝,會是一個昏君嗎?
不可能。
那只有一個解釋——陛下在偽裝。
可他為什麼要偽裝?
為了什麼?
蘇晚晴想不通。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重新審視這位帝王,重新審視自己的位置。
“春兒,明日去青嵐山,把我的那件月白色留仙裙準備好。”蘇晚晴吩咐道。
“娘娘,那件會不會太素了?明日劍宗大典,各宮娘娘想必都會盛裝出席……”
“就那件。”蘇晚晴打斷她,語氣堅定,“陛下……或許更喜歡素雅些的。”
她想起姜清雪。
那個總是穿著素衣、氣質清冷的女子。
陛下對她似乎……格外不同。
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她要重新爭寵。
不是以色侍人那種膚湹臓帉櫍且嬲哌M陛下的心裡。
......
沁芳苑。
陸婉寧還沒從白日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她裹著灞蛔诖采希∧樕n白。
“陛下……陛下會不會有事……”她喃喃自語,眼中淚光盈盈。
“娘娘放心,陛下洪福齊天,那些宵小傷不了陛下的。”宮女輕聲安慰。
“我知道……”陸婉寧咬著嘴唇,“可是……可是那些刺客好可怕……”
她想起那些倒下的禁軍,想起飛濺的鮮血,想起那柄巨大的黑劍……
如果不是陛下出手,他們可能全都……
陸婉寧打了個寒顫。
“娘娘,喝點安神茶吧。”宮女奉上茶盞。
陸婉寧接過,小口啜飲。
溫熱的茶水下肚,她才感覺稍微好些。
“陛下……真的好厲害。”
她忽然說,眼中閃過崇拜的光芒,“兩根手指就夾住了那麼大的劍……我爹說過,天象境強者可是能開山裂石的,陛下卻那麼輕鬆就……”
她說不下去了,臉頰微微泛紅。
從小到大,她聽過的英雄故事裡,那些蓋世豪俠也不過如此。
可那些終究是故事。
而陛下,是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展現出了那樣的神威。
“陛下是真龍天子,自然與眾不同。”宮女笑道。
陸婉寧點點頭,將平安符貼在胸口。
她忽然想起離家前,父親陸明遠對她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