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酸楚。
他知道顧劍棠在想什麼。
因為他也一樣。
陛下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從八歲的小公主,到二十歲的女帝,到如今威震東洲的存在。
他們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來,看著她一點一點成長,看著她扛起整個離陽。
他們是她的臣子,是她的臂膀,是她的依靠。
可此刻——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這裡,看著那封信。
看著那些字,看著那個印記。
張鉅鹿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顧將軍,”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當務之急,是確認陛下的安危。”
“是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一字一頓:
“等待陛下,給我們的下一步指示。”
顧劍棠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看著他臉上的凝重。
心中那滔天的怒火,漸漸被壓了下去。
不是熄滅。
而是被壓在心底,壓得死死的。
他知道張鉅鹿說得對。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安危。
是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等待。
顧劍棠緩緩鬆開按在劍柄上的手。
那柄巨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彷彿在表達不滿。
可他沒有理會。
只是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張鉅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酸楚又深了一層。
但除了等,還能怎麼辦?
陛下在大秦手裡,他們做什麼都會投鼠忌器,根本不敢有所舉動。
除非他們再立一個新皇。
這樣就可以擺脫大秦的控制。
但這個更不現實。
女帝陛下費盡心力才穩住離陽。
如果他們要現在再立新皇,先不說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就算有,離陽其他人也不會輕易罷休。
尤其是那些被陛下壓制的藩王們,一個如此好的時機,他們又怎麼可能會放棄?
到時候恐怕他們想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如何抵禦大秦,而是如何爭奪權力,登基為皇。
到那時,恐怕大秦還沒有打過來,離陽就已經自己先亂了。
如果大秦抓住這個時機打過來,那隻怕將會如入無人之境。
到那時,離陽將國不將國,民不聊生。
張鉅鹿緩緩嘆了口氣。
這簡直就是無解之局。
李淳風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個鮮紅的印璽上。
離陽皇室的傳國玉璽。
那印記,是真的。
趙清雪的性格,太瞭解了。
她不是那種會輕易低頭的人。
更不是那種會被人脅迫著寫下這種信的人。
可她偏偏寫了。
蓋上了傳國玉璽。
讓沈墨用最快的渠道,送回了離陽。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陛下,已經做出了選擇。
李淳風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那夜在怒江渡口的畫面。
那道從濃霧中裹挾陛下而去的身影。
那道深不可測的、讓他都感到恐懼的氣息。
那道——
讓他連出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的力量。
如果陛下面對的是那樣的存在……
如果陛下沒有別的選擇……
那麼這封信,就是最好的證明。
陛下選擇了妥協。
選擇了犧牲自己,保全離陽。
李淳風睜開眼。
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
有敬佩。
有悲哀。
還有一種深深的,近乎無力的愧疚。
是他護衛不力,才讓陛下落入那樣的境地。
是他低估了對手,才讓離陽陷入如今的局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
“砰!”
顧劍棠的拳頭,狠狠砸在長案上!
那力道之大,讓整張紫檀木長案都劇烈地晃動起來,案上的茶盞“哐當”一聲倒在地上,茶水灑了一地。
“不行!”他霍然站起身,虎目中滿是憤怒的火焰,“我不能接受!”
“陛下怎麼能嫁給秦牧那個昏君?!”
“那昏君荒淫無度,後宮妃嬪無數,陛下嫁過去,豈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個可能,他想都不敢想。
顧劍棠的手,再次按在劍柄上。
“我現在就點兵!”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三十萬大軍,跨過瀾滄江!”
“把陛下接回來!”
他說著,轉身就要朝殿外走去!
“站住!”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顧劍棠腳步一頓,回過頭。
張鉅鹿站起身,面色鐵青,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要幹什麼?!”張鉅鹿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我要去接陛下!”顧劍棠吼道,“難道眼睜睜看著陛下嫁給那個昏君嗎?!”
“糊塗!”
張鉅鹿一巴掌拍在長案上,那力道之大,讓長案再次劇烈晃動。
“你帶兵去接陛下?你帶兵去打大秦?”
“然後呢?”
“兩軍交戰,血流成河!”
“你要讓多少將士死在那戰場上?要讓多少家庭失去兒子、失去丈夫、失去父親?!”
“最重要的是,你要置陛下安危於不顧嗎?!”
顧劍棠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張鉅鹿已經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而且,你以為陛下寫這封信,是為了什麼?”
“你以為她不知道,這封信傳回離陽,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為什麼還要寫?!”
顧劍棠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鉅鹿看著他,一字一頓:
“因為她想保全離陽!”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低頭,等待離陽的,只有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