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紅姐還在哭。
還在求饒。
額頭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鮮血從傷口湧出,流進眼睛裡,和眼淚混在一起。
可她已經顧不上了。
只是拼命地磕頭,拼命地喊:
“趙……趙姑娘……趙女帝……姑奶奶……求求您饒了民女……”
“民女錯了……民女真的錯了……民女有眼無珠……民女該死……”
“求求您大人大量……把民女當個屁放了吧……”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喊著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稱呼。
“趙姑娘”,“趙女帝”,“姑奶奶”
每一個稱呼,都讓趙清雪心中的荒謬感更深一分。
她低頭看著紅姐。
看著她那張被鮮血和眼淚糊滿的臉,
看著她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
看著她那副毫無尊嚴的、如同狗一樣的模樣。
心中,那恨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不是原諒。
是不值得。
這種人,不值得她恨。
不值得她花心思去折磨。
不值得她讓自己變得和她一樣。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夜風帶著初冬的寒意湧入肺腑,冰涼刺骨。
她閉上眼。
又睜開。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片冰冷的平靜依舊。
只是那平靜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釋然?
是疲憊?
是看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
她不想再看這個女人了。
一眼都不想。
秦牧一直在看著趙清雪。
看著她眼中的情緒變化。
從冰冷的殺意,到複雜的翻湧,到荒謬的自嘲,到深深的無力。
最終——
到那一絲近乎平靜的釋然。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個女子,果然不簡單。
換作旁人,被這樣折磨羞辱之後,見到仇人,只會被仇恨衝昏頭腦。
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對方碎屍萬段。
可她沒有。
她站在那裡,冷靜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秦牧的嘴角,邁步,走到趙清雪身邊。
與她並肩而立。
目光落在那個還在不停磕頭求饒的紅姐身上。
“怎麼?”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玩味。
“又不想下手了?”
趙清雪沒有看他。
只是淡淡道:
“不值得。”
秦牧笑了笑。
“確實不值得。”他說。
夜風清冷,月光如水。
紅姐跪在地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鮮血混著淚水糊了滿臉。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還在拼命地喊著求饒的話,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秦牧站在趙清雪身側,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他看著趙清雪,眼中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欣賞。
“那還殺不殺?”他問。
聲音很輕,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趙清雪的目光依舊落在紅姐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恨意,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當然要殺。”她說。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她只是沒了去折磨對方的念頭。
不代表她會饒了對方。
這個人給她帶來了那麼多屈辱,那些巴掌,那些木棍,那些羞辱的話語,那些被吊起來時生不如死的時刻。
每一樁,每一件,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又怎麼可能饒得過對方?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欣賞又深了幾分。
“那是你殺,還是我來?”他問。
趙清雪轉過頭,看向他。
月光下,那張蒼白的臉上,淤青和紅腫依舊清晰可見。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落在他臉上,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來吧。”她說。
她不想親自動手。
這個人,不配讓她沾血。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抬起手。
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他朝紅姐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隨意得如同在驅趕一隻擾人的蚊蟲。
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徵兆。
紅姐還在哭著求饒。
額頭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她的嘴裡還在喊著那些顛三倒四的話,
“陛下饒命……民女聽話……民女一直聽話……”
“趙姑娘……姑奶奶……求求您……”
聲音嘶啞,破碎,越來越微弱。
然後——
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那極致的恐懼還在翻湧。
可那翻湧,凝固在了那裡。
永遠凝固在了那裡。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嗬”。
然後,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她臉上,照出那雙圓睜的、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
那眼睛裡,還殘留著恐懼,還殘留著絕望,還殘留著求生的本能。
可她已經看不見了。
已經聽不見了。
已經不存在了。
她就那樣倒在那裡,如同一截被丟棄的朽木。
鮮血從她額頭的傷口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
趙清雪看著地上的屍體。
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圓睜的眼睛,看著那灘正在蔓延的鮮血。
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快意,沒有解氣,沒有“終於報仇了”的那種滿足。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