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好。”
他緩緩道:
“老夫……答應陛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老夫有個條件。”
“先生請講。”
曹渭的目光變得銳利:
“老夫要親眼見到清雪,親口告訴她真相。而且……必須是在確保她安全、不會因真相而崩潰的情況下。”
秦牧點頭:“這是自然。”
“另外,”
曹渭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徐龍象那邊……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秦牧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徐龍象……朕自有安排。先生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曹渭深深看了秦牧一眼,最終點頭:
“老夫明白了。”
他轉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那裡,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清雪所在的方向。
“清雪……”
曹渭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複雜:
“對不起……先生瞞了你這麼多年。”
“但這一次……先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了。”
陽光照在他蒼老卻挺拔的背影上,為他周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秦牧站在他身後,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棋局,已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而執棋者,從來都只有一人。
........
午後暖陽透過“竹幽居”的雕花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茶香在空氣中緩緩浮動,卻掩不住室內逐漸凝聚的肅殺之氣。
秦牧坐在紫檀木茶案旁,月白廣袖長袍在斜陽映照下流轉著淡淡銀輝。
他姿態慵懶,手指在青瓷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曹渭。
曹渭此刻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雖仍有波瀾,卻已不再慌亂。
他深深看了一眼秦牧,緩緩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
“陛下,”曹渭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老夫既已應允,便不會再反悔。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徐鳳華那邊,必然已派人暗中監視老夫。此刻老夫若離開聽雨山莊,他們定會尾隨。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秦牧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溫熱的雲霧春,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殺了便是。”
四個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曹渭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雖然知道秦牧實力深不可測,但“殺了便是”這般隨意……
對方派來跟蹤他的,絕非庸手。
徐鳳華執掌江南六年,麾下網羅的高手不知凡幾,能派來監視他曹渭的,至少也該是天象境。
可秦牧的語氣,卻像是要去碾死一隻螞蟻。
“陛下……”曹渭欲言又止。
秦牧放下茶杯,站起身。月白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如水般流淌,在光線下泛起柔和的光澤。
“先生不信?”他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曹渭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並非不信,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老夫擔心,打草驚蛇。”
曹渭沉聲道,“徐鳳華此女心思縝密,若她派來的人突然失聯,她必會警覺。屆時恐怕……”
秦牧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先生多慮了。”
他緩步走到窗邊,望向庭院中那片翠綠的竹林。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徐鳳華確實精明,但她再精明,也算不到朕會親自來此。”
秦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
“她派來的人失聯,她會懷疑很多可能——或許是被先生髮現反殺了,或許是遇到了其他意外,又或許……”
他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曹渭臉上:
“是先生突然決定離開,甩掉了跟蹤。”
曹渭心中一動。
的確,以他的實力,若真想甩掉跟蹤,並非難事。
徐鳳華雖然會起疑,但絕不會第一時間聯想到秦牧親自出手。
“可若是屍體被發現……”曹渭仍有些顧慮。
秦牧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曹渭心頭莫名一寒。
“不會有屍體。”秦牧緩緩道,每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墜地,“朕說了,殺了便是。”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彷彿這世間的生殺予奪,本就該如此簡單。
曹渭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
他深深看了秦牧一眼,然後拱手行禮:“既如此,老夫便先告辭了。陛下……保重。”
秦牧微微頷首:“先生慢走。皇城見。”
曹渭不再猶豫,轉身推開門,邁步而出。
第99章 秦牧出手
曹渭離開“竹幽居”後,並未直接離開聽雨山莊,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偏院。
他需要收拾一些必要的東西。
那枚月牙玉佩,幾本記載月華國曆史的古籍。
還有一些他這些年暗中蒐集的、關於徐家在北境和江南佈局的資料。
這些東西,或許將來有用。
.......
聽雨山莊佔地極廣,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迴廊曲折,假山水榭相映成趣。
曹渭對這裡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
他選擇了一條較為偏僻的小路,穿過一片竹林,繞過幾處假山,很快便來到了山莊的側門。
側門平日裡少有人走,只有幾個負責灑掃的下人偶爾出入。
此刻正是午後,陽光正烈,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曹渭推開側門,邁步而出。
門外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兩側是高高的粉牆,牆頭探出幾枝翠綠的藤蔓。
小巷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馬聲。
曹渭沿著小巷朝南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他的五感在這一刻提升到了極致。
風吹過巷口的聲音,遠處商販的叫賣聲,甚至牆頭一隻麻雀振翅的細微響動……全都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跟蹤他的人現身。
以徐鳳華的性子,既然派人監視他,就絕不會輕易讓他離開。
果然——
就在曹渭走到小巷中段,一處拐角時。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前方十步處。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普通,屬於丟在人群裡絕不會被多看一眼的型別。
他身形瘦削,雙手攏在袖中,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一體。
但曹渭能感覺到,此人身上那股內斂卻危險的氣息。
天象境。
而且是天象境中期,甚至更高。
曹渭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靜靜看著對方,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曹先生這是要去哪?”灰衣男子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曹渭淡淡道:“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灰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先生莫不是要離開聽雨山莊?”
“是又如何?”曹渭反問。
灰衣男子緩緩搖頭:“小姐有令,先生暫時不能離開。”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曹渭笑了。
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諷:“徐鳳華當真以為,能攔得住老夫?”
灰衣男子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將雙手從袖中抽出。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手,皮膚粗糙,指節粗大,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手。
但曹渭能看見,那雙手的指尖,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色。
毒功。
而且是一種極為陰狠的毒功。
“先生何必讓在下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