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徐龍象執意送清雪入宮。
清雪入宮不久,他曹渭就遭遇襲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曹渭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原本壓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噴湧而出!
“徐!龍!象!”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如受傷的野獸,帶著滔天的恨意!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徐驍攻破月華王城時的鐵蹄錚錚。
想起姜懷瑾自焚前,將襁褓中的清雪託付給他時,那雙含淚卻決絕的眼睛。
想起他隱姓埋名,在江湖中顛沛流離,最後不得不投靠徐家,只為能暗中守護先帝唯一的血脈。
他付出了多少?
放棄了復國的執念,放棄了尊嚴,甚至放棄了自由……
只為換清雪平安長大,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擁有簡單而真實的幸福。
可徐龍象做了什麼?
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那個清雪從小信賴依賴的“龍象哥哥”。
竟然親手將清雪送進這天下最危險的牢唬瑢⑺斪髌遄樱斪鞴ぞ撸斪鳌�
換取權勢的祭品!
“好一個鎮北王世子……好一個北境戰神……”
曹渭忽然冷笑起來,笑聲蒼涼而悲愴,在寂靜的茶室中迴盪,帶著無盡的嘲諷和痛楚。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秦牧,眼中那些戒備、猜疑、敵意,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化作一種近乎絕望的清明。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然後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之禮:
“看來……陛下已經全都知道了。”
秦牧靜靜受了他這一禮,沒有阻攔。
待曹渭直起身,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自然。”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只不過,清雪還不知道朕已知道。”
秦牧的目光望向窗外,彷彿穿透了千里宮牆,落在了毓秀宮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因為她心中對徐龍象……還有所在意。朕不願讓她面臨那樣的艱難抉擇。”
這話說得極輕,卻讓曹渭心中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秦牧。
這位年輕的皇帝,在得知清雪真實身份、得知徐家陰值那闆r下……
非但沒有遷怒於她,反而……在為她考慮?
不願讓她面臨艱難抉擇?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秦牧並非將清雪視為敵國餘孽,視為需要剷除的威脅。
而是將她看作一個獨立的、有感情、會受傷的女子。
一個……他願意去保護,去體諒,甚至去尊重的妃子。
曹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或許……清雪在宮中,真的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水深火熱?
“陛下……”
曹渭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清雪對徐龍象,確實頗為信賴。畢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但徐龍象此子……不配清雪的信賴。”
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深深的失望和憤怒。
秦牧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正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曹渭面前,兩人之間僅隔一步之遙。
晨光從窗外斜斜照入,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塵埃在光中緩緩飛舞。
“所以,”
秦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曹渭心上:
“朕想要先生親自出面,對清雪說明她的真實身份和來歷。”
曹渭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秦牧,眼中滿是驚愕和抗拒!
“陛下……不可!”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清雪她……她這二十多年來,雖然不知自己身世,但至少在徐家,她過得還算安穩快樂。徐驍待她如親女,徐龍象……”
提到這個名字,曹渭咬了咬牙,還是繼續道:
“至少在表面上,也待她極好。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血淋淋的過去,不需要揹負國仇家恨,不需要……”
“不需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秦牧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曹先生,你真的覺得,一個不知道自己出身何處、籍貫何處,不知父母何人,不知自己根在哪裡的女子……會真正快樂嗎?”
第98章 殺了便是
曹渭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清雪小時候,常常一個人坐在聽雪軒的廊下,望著北方天空發呆。
想起她偶爾會問:“曹伯伯,我爹孃……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想起她眼中那種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迷茫和孤獨……
那時候,他總是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告訴她父母是江南商人,遭遇匪徒不幸身亡。
可清雪真的信了嗎?
還是……她早已察覺到什麼,只是不願意深究。
秦牧看著曹渭眼中翻湧的掙扎,緩緩道:
“清雪入宮這幾個月,朕常常看見她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出神。有時候是望著北方的天空,有時候是看著院中的梅花……她的眼神很空,那種空,不是無憂無慮的空,而是……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該念什麼的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從哪裡來都不知道,又怎麼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曹渭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卻依舊穩定的手。
這雙手,曾經執筆批閱奏章,曾經揮劍斬殺敵寇,曾經……輕輕撫摸過那個女子溫婉的側臉。
月華國王妃,姜懷瑾的妻子,清雪的母親。
蘇婉容。
那個如月光般溫柔,又如寒梅般堅韌的女子。
那個他默默愛慕了半生,卻永遠只能以臣子之禮相待的女子。
曹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秦牧的目光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在曹渭耳邊炸響:
“月華國王妃……是先生心愛之人吧?”
曹渭猛地抬頭!
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慌亂!
彷彿心底最深處、埋藏了二十一年的秘密,被人猝不及防地揭開,暴露在陽光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否認,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秦牧沒有逼迫,只是靜靜看著他,眼中沒有嘲諷,沒有鄙夷,只有一種理解。
“所以先生才會自願隱居這麼多年,為徐家效力,甚至不惜隱姓埋名,放棄一切。”
秦牧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明瞭的事實:
“一切,都是為了保住月華國王妃的孩子——姜昭月。”
茶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如同無數細小的、掙扎的魂魄。
曹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他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的血跡已經乾涸,留下幾道暗紅的印子。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血跡,忽然笑了。
笑容蒼涼,帶著無盡的疲憊和釋然。
“陛下……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
到了這一步,否認還有什麼意義?
秦牧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平靜:
“朕知道先生對王妃的情意,知道先生這二十一年的付出,也知道先生對清雪的守護。”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正因為知道,朕才更相信,先生是這世上最希望清雪幸福的人。”
曹渭抬起頭,看著秦牧。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或許比他想象中更復雜,也更……值得信任。
“陛下……”
曹渭的聲音有些哽咽:
“您真的……會護清雪周全?”
秦牧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君無戲言。”
四個字,重如千鈞。
曹渭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