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連襟,我大元探知到了一條訊息,不知你願不願聽?”
陳希真揮了揮手,無關人等立刻退了下去:“劉兄,你我相識二十餘載,我自信得過連襟的。”
“那你可知,童貫已經整軍備武,準備開春來剿你了嗎?”
“童貫?”陳希真皺起眉頭。
“只要大軍一動,就瞞不了的,我勸你早做準備。”
陳希真朝著苟桓一使眼。
苟桓立刻點了風會,去擒張仲熊。
“連襟是怎麼探知到這個訊息的?”
“我大元自有渠道,況且,這又不是什麼隱秘的事,只要往汴京多派些探子,自能探知到。”
很快,張仲熊的叫喊聲傳了過來:“我冤枉啊!我要見陳寨主……啊!”
一聲慘叫,隨之便是揮鞭子的破風聲。
“死鴨子嘴硬,再不交代,我抽死你。來,沾點鹽水……”
“啊!”
“啊!”
“別打了!”
“我說,我說,是有大軍來剿猿臂寨,但我爹招安的事也是真的啊!若有半點假話,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第300章 阿香神女莽撞人
都說虎父無犬子,但老子好漢兒窩囊的也大有人在。
張仲熊的骨頭終究還是有些軟了,沒挺上幾鞭子,便將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倒豆子般和盤托出。
老話說三歲看老,張仲熊如今二十來歲,靖康年,在父兄戰死殉國之際,竟然先投偽齊、後歸女真,其本性還是貪生怕死,為求生毫無廉恥之心的。
苟桓這幾鞭子下去,將他往日裡的偽裝撕破,徹底露出不堪的面目。
雖然張仲熊依舊在找補,說父親張叔夜在朝堂上有何等何等的人脈,可直通官家,招安之事百分百能成。
可落在猿臂寨這群殺才面前,卻顯得如此聒噪。
若非都是雷將,有那一絲天生的好感,又有陳希真的餘威在,早一擁而上剁成了肉泥。
苟桓大步走進了忠義堂,不必他開口,陳希真已經明悟了所有。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張叔夜也是看錯了自己這個次子,若張仲熊能咬死了說不知道,陳希真也能裝糊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對大夥兒都好。
可現在,這個胡塗裝不下去了。
驚雷在猿臂寨中炸響,震得人腦袋嗡嗡響。
不要說騎牆派,便是鄧宗弼、辛從忠這種從官兵投降而來最希望招安的,也是怒氣填胸,目露兇光。
“寨主,童貫老僖獊斫宋覀儯刹荒茏源龜馈!�
“還有張叔夜,這老僮詠淼揭手荩阌袛登值芩漓端帧H缃袼E騙我們,麻痺我們,先斬了他兒子,好好出口惡氣。”
“是啊!卑職請斬張仲熊。”
陳希真的腦袋有些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張叔夜是至站樱粫屯灐⒉叹┲魍骱蠜@的,這招安的事,他也在出力。以我來看,一邊整軍備戰,一邊等朝廷的詔書,不可將最後一條退路也……”
“啊!”
不等他說完,外面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陳希真頭皮一麻,縱目四望,並沒找到女兒的身影,他立刻從交椅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出忠義堂,甚至神念第一時間便朝著慘叫的地方探去。
可迎面卻見陳麗卿走了進來,她將手裡血淋淋的人頭往地上一扔,喝道:
“爹,你下不去手,我幫你。童貫老倜髂觊_春便至,如今因為招安的事寨中人心惶惶,不殺此獠,如何穩定軍心。到時候,不必老偾皝恚覀冏约壕蜐⑸⒘恕!�
劉廣望著那死不瞑目的人頭,先是一驚,然後用欣賞的目光望著侄女。
如此殺伐果斷,不愧是女中豪傑。
他在遼東,也見過不少英雌。
比如“母大蟲”顧大嫂,以一介女流坐穩戶部侍郎的位置,主持宋地移民的工作,遼東能發展壯大,她的功勞可不小。
比如“一丈青”扈三娘,主管護士營,三千女護,救活了不知多少背嵬老兵。
再比如自己的女兒“女諸葛”劉慧娘,發明的器械、火炮,是遼東最重要的軍工造物,是戰場上的殺伐利器。
頓時,劉廣的心活絡了起來。
他自己要進步,女兒自然也要進步,指不定這外孫也有機會進步呢!
古往今來,能以太子的身份順利登上皇位的,又有幾人?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他們的繼承者可都不是嫡長子。
‘女兒不爭,也好。’
‘我來幫她便是,麗卿如此好容貌,如此好實力,可做助力啊!’
‘龍王就愛這般實力強大的女子……’
劉廣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當年你陳希真來賺我上山,現在我劉廣來賺你們父女入夥,風水輪流轉啊!
“麗卿侄女說得在理!斬殺了此獠,猿臂寨就能萬眾一心了。五根手指拽成了拳頭,便是那童貫仗著西軍前來,又能奈何?希真,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陳希真的嘴角一抽再抽,咬牙道:“事已至此,唯有先下手為強了。擂鼓,聚將。”
這份果決,端的不俗。
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間節點,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殺了張仲熊,與張叔夜的約定已經無法挽回,那就是要在第一時間擊破官兵,對沂州進行劫掠了。
一來需要囤積大量糧草,堅壁清野;二來也是為了激發麾下將士計程車氣和決心。
當天夜裡,陳希真親率眾雷將,以八百精銳為先鋒,三千寨兵為後援,進攻張叔夜的大營,然後準備直取費縣,進逼州府臨沂。
王禹時刻關注著猿臂寨,自然是第一時間得到陳希真傾巢而出的訊息。
劉廣剛剛入山,竟然就有如此奇效。
“陳希真這人,還是有些能耐的。”
王禹立在一座險峻的高山上,縱目眺望著雪夜。
欒廷玉不解道:“他在沂州造反有好些年時間,至今一事無成,難道比女真人還要厲害?”
“我們的頭號大敵自然是女真人,完顏阿骨打那廝得天之助,雖然歷經大敗,損失慘重,可他還是有實力割據東北的。不將漁獵民族的脊樑骨打斷,只要中原再度陷入動亂,他們遲早要再度南下擒龍……”
王禹指向夜色中行軍的步卒,繼續道:“至於陳希真,我倒是不懼其人,而是不想他招安成功,他要是和朝廷成了同一陣營,那我們在山東的佈局可就要遭殃了。畢竟,我們還不具備兩線作戰的條件。”
欒廷玉、石秀、樊瑞、時遷都笑了起來:“朝廷也在幫我們啊!”
“不要全指望蔡京、童貫、高俅,陳希真淪落到今日這種地步,可不是單單朝廷所逼。”
若是按照原本時間線來發展,陳希真必然已經招安,開始和梁山鬥智鬥勇了。
天寒地凍,大雪未融,在這樣的氣候條件下行軍可不容易。
但張叔夜所率領的官兵也有所疏忽,自主將開始準備對猿臂寨進行招安,官兵們繼續戰下去計程車氣便消散了。
猿臂寨這一年多來過得苦,官兵也是一樣。
現在,張叔夜先安排次子張仲熊入猿臂寨為內應,安撫反伲辉倥汕查L子張伯奮入京拜訪好友以及政治盟友,爭取招安;他本人更是去了州府,與知府魯紹和、通判徐槐商議招安之事,聯名上報朝廷。
張叔夜真的已經為招安付出了全部力量。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當陳麗卿一馬當先出現在官兵營帳外面時,天色還未亮。
八百寨兵,與背嵬軍相比自然算不得精銳,但和大宋官兵相比,那就是精銳了。
張叔夜這種老將在建立營地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被衝陣夜襲的問題。
所以,官兵的營地建在一處靠近水源,易守難攻之處,在營地周圍,什麼絆馬索陷馬坑挖得到處都是,各種應變機制也是有過多次演練。
若他們父子三人都在營中,自不懼猿臂寨夜襲。
可惜,時間緊迫,他們為招安之事,各有任務。
這八千官軍,便交給了副將金成英來統領。
此人也是一員雷將,在雷部三十六將中排第二十一位,道號“安增雷府萬方威應招財錫福真君”。
《蕩寇志》中曾與雷將韋揚隱設計斬殺梁山猛將董平,並生擒焦挺,後續戰役中擊殺蔡福。
有八彪騎的戰力。
陳麗卿披甲執銳,領著一百騎兵以鋒矢陣瞬間就突破了防線,見營帳就縱火,見官兵就殺戮,將整個營地鑿穿之後,接著後軍變前隊,重新整隊,再度殺進了戰場。
有道是兵貴神速,陳麗卿麾下這群悍匪疾如風、侵如火,不等官兵從混亂當中回過神來,便再度如一把匕首捅入到柔軟的腹部,堪稱是勢如破竹。
剩下七百寨兵在鄧宗弼、辛從忠、風會、欒廷芳等雷將的率領下,起到的破壞力都沒有她一人大。
而且,這個阿香神女一縷神念下凡轉世的莽撞人,專挑官兵的頭目、將軍下手,哪裡頑固抵抗,就往哪裡廝殺。
“我乃猿臂寨陳麗卿是也!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大喝三聲,聲震雷霆。
但見她頭戴閃雲金鳳翅冠,身披猩紅連環鎖子黃金甲,騎著匹棗騾火炭飛電馬,掛著那口青寶劍,貫弓插箭,右手倒提那枝梨花古定槍。
槍尖上滴著血,眼神中也似乎綻放著雷光。
被他槍鋒所指的地方,不管是小兵還是百人將,無不膽戰心驚。
雷將金成英也是肝膽欲裂。
只聽得喊殺聲彷彿是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洶湧澎湃而來,他只來得及披上半身甲,提著刀呵斥著親軍,看起來既有幾分迷惘,又有幾分慌張的樣子。
“狗官,哪裡走!”
陳麗卿縱馬疾馳,金成英拍馬逃遁,他已經管不了麾下將士了。
這種程度的夜襲,非古之名將,不能擋。
他哪裡敢與陳麗卿廝殺。
這一年來,也多見此女悍勇,乃是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的莽撞人,非張叔夜不能敵。
“哼!”
陳麗卿冷哼一聲,取了寶弓在手,她有“女飛衛”之稱,騎術精湛,這射術更是精湛。
若論射技,足可與花榮相當,甚至高出龐萬春一籌。
一箭,如流星,甚至帶有雷電的麻痺之力。
金成英只覺後背一麻,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知覺。
但他體內的雷炁很快也反應過來,將那異種雷炁給分解吞噬,這才感知到後背肩胛骨上釘著一支利箭。
萬幸身穿半身甲,這一箭刺入的並不深,只是小傷。
陳麗卿自不會讓這麼一隻獵物給逃了,立刻縱馬去追。
她這殺心一起,就難以抑制。
此病已經多年,自割了高衙內的耳朵開始,便越發的深入骨髓。
只要發病,不殺戮一場,那骨子裡都發癢。
“雷將麼?”
王禹清楚感知到了雷炁的迸發,眼見那人迎面而來,立刻抬起虎骨獰弦弓,箭矢“嗡”的一聲呼嘯而至。
金成英大驚失色,想要躲避,但那箭矢的速度實在太快。
“轟!”
胸甲瞬間撕裂,箭矢從胸膛貫穿而過。
“好快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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