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更重要的事?”
劉祥的火氣上來了:“還有什麼比守城更重要?”
楊慎指了指桌上的冊子,緩緩道:“在下說過了,要幫遼陽城籌糧。”
劉祥一愣,隨即冷笑一聲:“籌糧?楊伴讀,如今城外有蒙古人圍著,城內糧食見底,你上哪兒籌糧去?那你籌到了嗎?”
楊慎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官員跌跌撞撞跑進來,喊道:“劉總兵!不好了!不好了!”
此人是戶部主事顧能,掌遼陽城的錢糧倉儲。
劉祥回頭一看,趕忙問道:“顧主事,怎麼了?”
顧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才指著楊慎,聲音都變了調:“剛剛打仗的時候,楊伴讀以太子的名義,取消了您的禁售令!現在遼陽城的糧價從一兩五錢漲到了三兩,足足翻了一倍!百姓們都快急瘋了!”
劉祥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向楊慎,眼睛瞪得溜圓,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禁售令是他前不久下的死命令,本地糧商一律不得漲價,糧食按市價銷售,違者軍法處置。這條禁令雖然粗暴,但確實穩住了糧價,讓城裡那些窮苦百姓還能買到一口吃的。
現在楊慎把禁令取消了,糧價直接翻了一倍。
劉祥攥緊了拳頭,咬著牙道:“楊伴讀,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糧價飛漲,百姓們買不起,會餓死人的!”
楊慎面色不變,依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劉總兵,我剛才看了錢糧賬冊,庫中存量確實不多。就算省著吃,最多也就堅持半個月,可是,半個月之後呢?”
劉祥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楊慎繼續說道:“等糧食吃完了,城中上萬軍民怎麼辦?”
劉祥很急,但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臉上青筋暴起。
朱厚照見狀,站起身走過來,說道:“劉總兵別急,楊伴讀自然有他的打算。”
劉祥急得直跺腳:“殿下啊!他用的可是您的名義!百姓們會認為,是您做的這事,到時候他們怎麼看您?太子殿下剛到遼陽,就縱容糧商漲價,這話傳出去……”
朱厚照擺了擺手,語氣出奇地平靜:“本宮相信楊伴讀。”
劉祥愣住了。
他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楊慎,見太子臉上沒有半分猶豫,心裡又急又氣,最後咬了咬牙:“那好!楊伴讀,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楊慎慢悠悠開口道:“城中存糧本就不多,這是事實。但是城裡還有幾名糧商,手裡掌握著不少糧食,只不過,他們沒有拿出來賣。”
劉祥皺眉:“什麼意思?”
“當然是囤積居奇。”
楊慎頓了頓,繼續道:“他們在等,等城裡的糧食吃完了,等百姓們餓得撐不住了,到時候糧價就算漲到五兩,五十兩,你也得買。”
劉祥大怒:“所以我才下了禁售令,不允許漲價!誰敢在這時候賺黑心錢,我砍了他!”
楊慎看著他,不疾不徐地問道:“砍了他們,然後呢?”
劉祥再次愣住。
“砍了幾個糧商,解一時之恨。可剩下的人呢?”
“誰還敢來遼陽販糧?沒有商賈,只靠著朝廷的救濟,能送來多少糧食?劉總兵,你應該很清楚,從京師呒Z到遼陽,一路上人吃馬嚼,能雲來多少?再加上蒙古人在城外遊蕩,呒Z隊能活著到遼陽的有幾成?”
劉祥張了張嘴,臉色漲紅,卻無話可說。
他知道楊慎說的是實情。
可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梗著脖子道:“那也不能漲價!百姓買不起,會死人的!”
楊慎的聲音依舊平靜:“等你把糧食吃完了,沒有商賈給你呒Z,別說百姓了,全城人都得死。”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直捅進劉祥的心窩子裡。
他攥著拳頭,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吼道:“我不跟你爭論!但是我絕對不同意糧食漲價!我劉祥在遼陽守了六年,從沒幹過一件對不起百姓的事!如今糧價暴漲,是我這個主將的失職!”
楊慎看著他,目光平靜:“太子殿下的詔令,你也要推翻嗎?”
劉祥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頭看向朱厚照,聲音都有些發顫:“殿下,您真的要放縱他這麼胡來嗎?”
朱厚照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插嘴。
此刻聽見劉祥問話,他看了一眼楊慎,問道:“楊伴讀,你是不是又有三策?”
楊慎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英明,確實有三策。”
劉祥和顧能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主僕二人在打什麼啞謎。
朱厚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就都說說吧!”
楊慎負手而立,緩緩道:“下策,開倉放糧。把軍糧分給百姓,等大家把糧食都吃光了,蒙古人攻進來,全城一起死。”
劉祥的臉色鐵青。
“中策,就是劉總兵現在做的,官府幹預,抑制糧價上漲,能多熬些日子。但城裡的糧食就這麼多,熬到吃完那天,還是一個死。”
“而且這個禁售令很好破,只需把糧食藏起來,拿出一小部分平價售賣即可。等官府問起,就說賣完了,沒有了,你能奈何?”
劉祥咬著牙問:“上策呢?莫非你的上策就是任由商賈漲價,讓百姓餓死嗎?”
楊慎搖了搖頭,繼續道::“商賈是逐利的,你不讓人家賺錢,誰給你辛苦呒Z?如今遼東在打仗,呒Z要冒生命危險,沒有足夠的利潤,誰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給你呒Z?”
劉祥冷笑一聲:“所以你就任由糧價暴漲?百姓們買不起,你讓他們怎麼辦?”
楊慎看著他,聲音平靜道:“現在的情況,對於百姓來說,糧價是三兩銀子,還是一兩五錢,其實沒什麼分別。”
“放屁!”
劉祥忍不住爆了粗口。
楊慎不惱,繼續說道:“因為城裡就那麼點糧食,不管你家裡有多少錢,你能買到的糧食是很有限的,等糧食真的沒了,就算你出一百兩一石,也買不到一粒米。”
劉祥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忽然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鄙夷:“我不想聽你的歪理!我看你跟那些奸商是一夥的!我早就聽說了,你在京城附近經營作坊,做著什麼生意。莫不是想趁著糧食緊缺,賺黑心錢吧!”
這話說得極重。
偏廳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幾個逡滦l站在門口,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楊慎卻沒有生氣,只是淡淡一笑:“我想賺錢,坐在京城就賺了。京城裡多少生意做不得,需要跑到這裡來,冒著風雪,冒著生命危險,就為了賺這幾石糧食的黑心錢?”
劉祥再次被懟的無話可說。
朱厚照這時候站了起來,走到劉祥面前,認真地看著他:“劉卿家,本宮相信楊伴讀。既然約定了一個月,那就一個月,至於楊伴讀怎麼做,你就別管了。”
劉祥看著太子,又看了看楊慎,最後一跺腳,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丟下一句話:“那臣就等著看!到時候百姓鬧起來,別怪臣沒提醒!”
顧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嘆了口氣,也告退了。
朱厚照這才湊上前問道:“楊伴讀,你這個法子……行嗎?”
楊慎想了想,說道:“這件事有點複雜,我回頭慢慢跟殿下解釋。”
第132章 佈局
接下來的幾日,城外沒有動靜。
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缺口處已經重新壘了起來,雖然不如原先結實,好歹算是一道屏障。
孫文遠帶著人輪流值守,一刻不敢鬆懈。
楊慎倒是安穩,每日在總兵府裡翻賬冊,會見客商,偶爾還讓人送幾封信出去。
朱厚照問他在做什麼,他只回答說在佈局,後來朱厚照也懶得問了。
到了第五天,蒙古人終於來了。
這一次不是試探,而是傾巢而出。
斥候飛馬來報時,天剛矇矇亮。
孫文遠快步來到城頭,看向城外,倒吸一口涼氣。
火者部的大軍黑壓壓鋪滿了北面的原野,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
旌旗獵獵,馬蹄聲如悶雷,震得城牆都在微微跳動。
“至少兩萬人。”
劉祥也登上城頭,沉聲道:“傳令下去,所有人上城牆,把火油、滾木、礌石都搬上來,火炮裝彈,弓箭手就位。”
孫文遠領命去準備,城牆上頓時忙碌起來。
士兵們跑來跑去,架好火炮,把滾木推上垛口。
朱厚照也上了城牆,李春帶著逡滦l寸步不離地跟著,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劉祥勸道:“殿下,這裡危險,您還是回總兵府吧!”
朱厚照搖頭:“本宮就在這兒看著!”
劉祥還想再勸,城外忽然傳來號角聲。
嗚嗚嗚——
蒙古人開始動了。
第一波進攻依然是石炮。
重新壘起的磚石和木料再次被砸的粉碎。
等石炮打完,騎兵開始出動。
馬蹄踏起漫天雪霧,喊殺聲震天。
“穩住!都穩住!”
劉祥扯著嗓子大喊道:“等他們近了再打!”
騎兵越來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火炮!放!”
轟!轟!轟!
城牆上的鐵炮怒吼,鐵彈呼嘯著飛出去,在蒙古人的隊伍中犁出一道道血溝。幾個騎兵連人帶馬翻倒在地,後面的騎兵躲閃不及,踩踏上去,人仰馬翻。
但更多的騎兵衝了上來。
“弓箭手!放箭!”
箭矢如蝗,鋪天蓋地地射向城下。
蒙古人立刻還以顏色,騎在馬上彎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地飛上城牆。
雙方互有損傷,但是蒙古騎兵已經衝到城下,直接奔著缺口去了。
劉祥在城牆上奔走,大聲指揮:“堵住!給我堵住!”
雙方在城牆缺口大戰半個時辰,最終蒙古人丟下上百具屍體,退了下去。
城牆上,守軍們大口喘著氣,趁著間隙搬吣玖希扪a缺口。
劉祥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真正的進攻還沒開始。
果然,不到一刻鐘,城外又傳來號角聲。
這一次,蒙古人變了陣型。
最前面是一排排步兵,舉著盾牌,扛著雲梯和簡陋的攻城槌。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再後面是騎兵,隨時準備衝鋒。
更遠處,幾十架石炮被推了出來。
孫文遠咬牙道:“他們要總攻了!”
劉祥深吸一口氣,高聲道:“將士們!太子殿下就在我們身後!遼陽城裡是我們的父母妻兒!今日這一戰,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條!都給我頂住!”
“殺!”
城牆上響起一片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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