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各位好漢,有話好商量!求財的話,庫房的鑰匙在我這裡,要多少儘管拿。老夫絕不去報官,諸位放心。”
李春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劉知府還挺上道。”
劉遜聽這語氣,心裡稍微鬆了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漢說笑了!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老夫年輕時也在江湖上行走過,懂得規矩。”
隨後試探著問道:“不知各位好漢是哪條道上的?老夫在松江府住了這些年,方方面面都還有些交情。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朋友,老夫願意擺酒賠禮。”
李春彎下腰,把臉湊到劉遜面前:“你就是前任松江知府,劉遜?”
“對,正……正是老夫。”
劉遜情急之下,趕忙道:“不知好漢是否聽說過萬里浪?此人和老夫頗有交情,還請尊駕看在同是江湖中人的份上……”
一塊腰牌,出現在眼前。
劉遜的瞳孔猛地收縮,竟然是逡滦l!
他在官場混了大半輩子,太清楚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逡滦l拿人,從來不需要地方官府的文書,不需要三法司的會審,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們只需要一句奉旨辦案,就可以把任何人帶走。
被逡滦l帶走的人,十個裡面,能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個。
但他還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老夫……老夫已經致仕了,自從致仕以後,老夫深居簡出,不問政事,什麼都不知道啊,諸位是不是找錯人了?”
李春把腰牌收回腰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剛剛不是說你認得萬里浪嗎?”
劉遜的臉色刷地變了。
方才那句話是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
他做了六年松江知府,方方面面的人脈盤根錯節,黑白兩道都有交情。萬里浪這個名字,在松江府的地界上,有時候比官府還好使。本以為這幫人是哪條道上的綠林好漢,搬出萬里浪來,對方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可萬萬沒有想到,來的竟然是逡滦l!
劉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隨即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誤會!誤會!你肯定是聽錯了,萬里浪是朝廷通緝的倭寇頭目,老夫在松江府任職這些年,自然聽說過他的名號,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啊!”
李春冷笑道:“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的是,萬里浪和老夫頗有交情,還請尊駕看在同是江湖中人的份上……”
他把劉遜剛才的話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劉遜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嘴角抽搐著,辯解道:“您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老夫怎麼會說那種話?老夫是朝廷命官,雖然已經致仕,但也知道勾結倭寇是什麼罪過!老夫怎麼可能跟萬里浪那種人有交情?您肯定是聽錯了!”
李春只是淡淡道:“陳蘊已經招了。”
劉遜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嘴唇蠕動著,不知所措。
李春繼續道:“你不認沒關係,有什麼話,你去京師親自跟陛下說吧!來人,帶走!”
兩個逡滦l上前,把劉遜床上拖了下來。
“冤枉啊!”
“老夫冤枉!老夫跟陳蘊不熟!他這是胡亂攀咬!他是在陷害老夫!”
劉遜突然大喊大叫,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李春腳步不停,走在前面,連頭都沒回。
第180章 我上面有人
清晨,松江府衙。
天色剛矇矇亮,霧氣還沒散盡。
堂上坐著兩個人,三班衙役全部換成了逡滦l。
楊慎坐在主位,王守仁坐在側位。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春大步流星走進來,抱拳道:“侯爺,人帶到了。”
楊慎點點頭:“那就帶上來吧!”
李春轉身一揮手,兩名逡滦l押著劉遜走進大堂。
劉遜穿著一身綢緞寢衣,腳上趿拉著布鞋,頭髮散亂,臉色鐵青,被推搡著站到堂中央,梗著脖子,左右打量了一番。
堂上坐著兩個人,都很年輕,但都是生面孔。
“你們是何人?”
王守回道:“本官松江府同知王守仁,這位是遼陽侯!”
劉遜眉頭皺得更緊了。
王守仁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但也僅僅是聽說而已。
此人來到松江府之後,一直沒來拜見過自己。
他這個老資歷,總不可能主動去拜見一個知府同知吧?
至於遼陽侯楊慎,聽說此人跟太子走得很近。
劉遜哼了一聲,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幾分倨傲,說道:“老夫雖然已經致仕,但畢竟曾是朝廷命官,你們這般對待老夫,於禮不合!”
王守仁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道:“劉知府,我敬你是前輩,稱呼你一聲知府。松江府這些年來所有賬目我全都看過,漏洞百出,虛報瞞報不勝列舉。我想請問,朝廷免去的稅收,究竟進了誰的口袋?朝廷賑濟的錢糧,又到了何處?”
劉遜面色不變,淡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老夫在任期間,從來都是如實稟報,從未有過半分虛假。”
王守仁盯著他,繼續說道:“本官已親自帶人丈量田畝,魚鱗冊的資料大部分都是假的,身為前任知府,你敢說不知道?”
劉遜冷笑一聲:“魚鱗冊怎會有假?那是朝廷的根基,誰敢作假?再說了,就算有假,也是前任的事,老夫不知情。”
王守仁忽然提高聲音:“倭寇的事,你也不知情?”
劉遜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什麼倭寇?老夫在任的時候,松江府海防固若金湯,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倭寇。王同知,你年紀輕輕,可不要信口開河。”
王守仁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來人,帶陳蘊!”
兩名逡滦l應聲而去,不多時,押著陳蘊走上堂來。
劉遜轉頭去看,只見陳蘊五花大綁,衣衫凌亂,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劉遜,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說道:“劉知府,下官也是沒辦法啊!”
劉遜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這個狗東西!我把松江府交給你,你怎麼還被自己的下屬給綁了?你,你……真是個廢物!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他罵完陳蘊,猛地轉向王守仁,怒聲道:“老夫為官多年,從未聽說過知府同知綁知府的,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王守仁面色不改,沉聲道:“本官奉陛下旨意,徹查水患事宜!”
劉遜冷哼一聲:“以下犯上就是大罪!別說你奉了誰的旨意,就算你有天大的理,也不能對上官動手!這是朝廷的體統!”
楊慎忽然開口道:“他級別不夠,本侯夠不夠啊?”
劉遜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楊慎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你?不過是太子身邊的一條狗,威風什麼?”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
李春的手緊緊抓著刀柄,便要上前。
楊慎衝著他晃了晃手,示意先不要輕舉妄動。
劉遜繼續道:“這裡是松江府,你信不信,我讓你回不去北京!”
楊慎抬起頭,看著他,笑呵呵道:“不信。”
那笑容雲淡風輕,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劉遜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大聲道分:“你別以為把我抓了就沒事了!我警告你,你惹了大禍!老夫身後之人就在南京城,你等著吧,到時候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楊慎慢悠悠道:“別跟我裝腔作勢,你不就是想說魏國公嗎?”
劉遜愣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都知道了?”
楊慎指了指陳蘊:“他都交代了,還簽了字,畫了押。”
劉遜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陳蘊。
陳蘊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
劉遜氣得渾身發抖,怒道:“蠢貨!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大禍!”
陳蘊苦著臉,聲音裡帶著哭腔道:“沒法子啊,他們來真的!上海知縣、華亭知縣都被抓了,萬里浪數千人全軍覆沒,只剩下幾個活口,錄了口供,我若不招,便當場被他們殺了!”
劉遜的臉色煞白,下意識道:“你說什麼?萬里浪怎麼會失手?難道朝廷派兵了?不可能啊!若朝廷派了兵馬,魏國公為何不事先通知?”
陳蘊搖頭:“我也不知道啊,他們就兩百逡滦l,沒見兵馬調動啊……”
劉遜立刻追問道:“你見了萬里浪?”
陳蘊再次搖頭:“沒有!”
劉遜眼睛一轉,忽然冷笑起來:“他們在詐你!”
陳蘊苦笑道:“不可能的!萬里浪在上海縣埋伏王守仁,可現在人還活得好好的……”
既然萬里浪是埋伏王守仁的,現在王守仁活蹦亂跳,那就只能是萬里浪沒了。
劉遜神色其古怪,喃喃道:“不可能啊!萬里浪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若沒有兩倍以上的兵馬,不可能會敗。再說了,他們就算敗了,也能撤回海上,怎麼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王守仁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陳蘊低著頭不說話,臉色苦惱得像吃了黃連。
劉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過身,看向楊慎,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
“不管怎樣,你若有膽,就去南京城抓魏國公,否則,趁早把我們放了,對大家都好!”
楊慎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少拿魏國公壓我,不就是個國公嗎?我身後還有太子呢,他比太子還大?還是他比陛下還大?”
劉遜立刻道:“魏國公時代駐守南京,掌握著整個南方的兵馬,更有……”
說到這裡,似乎意識到什麼,突然閉上嘴。
楊慎聽出端倪,追問道:“更有什麼?”
劉遜突然不再說話,將頭別過去。
楊慎問道:“你莫不是想說,魏國公和某些人有聯絡?這就奇怪了,堂堂國公爺,能看得上誰呢?不會是……某個藩王嗎?”
劉遜神色大變,說道:“我沒說過!”
楊慎再問:“沒關係,你告訴我,我也好權衡利弊,說實話,本侯得罪國公倒是不怕,若真有個藩王……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哼!”
劉遜冷哼一聲,不屑道:“想套我的話,你還嫩點!”
楊慎見狀,又問道:“你是不說,還是不知道?”
劉遜強忍著憤怒,不再開口。
楊慎見對方心意已決,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麼,便吩咐道:“來人,將主犯劉遜、陳蘊押送南京!”
隨後對王守仁道:“王同知,我就先回南京覆命了!”
王守仁問道:“松江府主官不在,接下來……”
“這個你放心,太子殿下早有準備!”
楊慎拿出一張條子,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松江府暫由知府同知王守仁代理,並加蓋了東宮太子的大印。
“我先把人帶回去,此案涉及甚廣,南京城那邊有我和太子殿下,松江府這邊,他們還有哪些同黨,如何安撫百姓,就全靠王同知了!”
王守仁接過,說道:“替我轉告殿下,王守仁定不辱命!”
楊慎抱拳行了一禮,準備離去。
“等等!”
上一篇:隋唐:从战场捡属性到玄武门对掏
下一篇:返回列表